夜色漸深，客廳裏的燈卻一直亮著。
    任務的細節很快就被敲定下來，時間、路線、可能出現的喪屍類型，還有撤退方案，全都一條條列了出來。
    韓笙坐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開小隊會議的時候，他總是理智而穩定。
    直到會議接近尾聲，金鳴伸了個懶腰：“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就出發？”
    “嗯，六點集合。”張揚點頭，“早點行動，天黑前回來。”
    眾人應聲，各自散去。
    李芷芸和金鳴一前一後離開客廳，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隻剩下張揚和韓笙。
    張揚收拾著桌上的資料，把散落的紙張疊好，卻在最後一張時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簡單的路線圖。
    他微微有些發愣，盯著看了幾秒，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在擔心基地主隊的事？”韓笙忽然開口。
    張揚回過神來，抬頭看他：“你還在？……是有一點擔心沒錯。”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五分之一的人，說沒了就沒了……”
    韓笙沒有立刻接話，隻是看著他。
    燈光下，張揚的臉色比白天更顯疲憊，眼下的陰影不算明顯，卻還是落進了他的眼裏。
    “你最近幾天的狀態不太好。”韓笙說。
    張揚一愣，下意識回答：“有嗎？”
    “有。”韓笙語氣很平，“而且今天尤其明顯。”
    這話說得太篤定了，張揚反倒不好繼續否認，隻能失笑一聲：“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韓笙停頓了一下，語帶關切地問：“是不是做噩夢了？”
    “……不記得了。”張揚搖頭，“隻記得醒來以後有點累。”
    韓笙沉默了片刻。
    “明天我走前麵吧。”他說。
    張揚一怔：“怎麼？”
    “臨時調整。”韓笙語氣自然，“你今天狀態不穩，不適合壓陣。”
    張揚張了張嘴，本想說自己沒那麼脆弱，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白天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慌。
    突然，韓笙語氣緩和下來：“揚哥，我不希望你出事……”
    “……好。”張揚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韓笙看著他點頭，目光隻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卻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張揚收起資料，站起身：“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任務。”
    韓笙“嗯”了一聲，卻在轉身離開前，忽然停下腳步。
    “揚哥……”
    “怎麼了？”
    “如果明天任務途中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韓笙回頭看著他，語氣低沉而認真，“直接說。”
    張揚怔了怔，隨即笑了一下：“知道了，怎麼突然這麼緊張？”
    韓笙沒接這個玩笑，隻淡淡地回了一句：“謹慎一點，總沒錯。”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了。
    客廳再次變得安靜。
    張揚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回沙發上。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胸口那點說不清的煩悶卻並沒有散去。
    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韓笙剛才的神情——
    那種不同於平時的冷靜、帶著一絲關切且溫和的目光……
    “……想太多了吧。”張揚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
    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基地的燈光明明滅滅。
    張揚躺在床上強迫自己放空思緒入眠。
    ……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戶落進屋裏時，張揚醒了。
    這一覺睡得比前一晚踏實了許多，醒來時腦子是清醒的，胸口那種壓著的煩悶感也淡了不少。他坐在床沿緩了一會兒，確認精神狀態沒問題，才起身去浴室洗漱。
    用以積分兌換而來的日用水拍在臉上，水經過一天的時間已經冷了，張揚被這股清冷刺激得徹底清醒過來。
    等他擦幹手、換好衣服，剛走到客廳，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張揚拉開門，門外傳來交談聲，張揚笑了：“你們這是約好了一起來的？”張揚挑了挑眉，“時間卡得剛剛好……”
    話說到一半，他卻頓住了。
    隻見在韓笙的身側，還站著一個人。
    林雪正低著頭說著什麼，語速不慢，神情看起來很專注。她手裏沒拿東西，隻背著一個輕便的小包，像是馬上就要出門的樣子。
    張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很快收回。
    “……小雪也來了？”他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林雪聽見他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揚哥早。”
    張揚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還沒完全亮，他陽台那套用紙板裁成的簡易“時鍾”被晨光一照，影子落在刻痕之間，大概也就五點出頭的樣子。
    “這麼早，”他隨口說道，“那要不進來坐會兒？”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了不了，我隻是來送點吃的，待會兒還有任務，要先走了。”
    “那行。”張揚也沒勉強，語氣溫和，“那你忙你的。”
    林雪點頭應下，把手裏的食盒遞給韓笙，又和幾人簡單地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了。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金鳴才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帥哥就是不一樣，人緣真好啊！”
    李芷芸偷偷踩了一下他的腳：“你可閉嘴吧！”
    張揚關上門，轉身拿上裝備。
    “走吧。”他說。
    ……
    廢棄的街道上殘留著零散的喪屍，數量看著不多，卻足夠完成任務指標。
    任務要求是十五根右手無名指。
    但他們並沒有刻意卡著數量。
    清理的過程很順利，喪屍行動遲緩、路線單一，沒有出現突發狀況，幾乎都是一、二級的喪屍。刀刃落下時的力度反饋已經熟悉到近乎麻木，動作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張揚負責控場，判斷路線與撤退方向。
    韓笙在前方開路，動作精準。
    金鳴和李芷芸配合收尾。
    當最後一具喪屍倒下時，街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破碎窗框的聲響。
    “數一下吧。”金鳴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李芷芸很快清點完：“二十五。”
    比任務要求多出整整十根。
    “超額完成。”金鳴笑了一聲，“這回積分應該不少。”
    張揚點了點頭：“多少個二級的？”
    李芷雲回答：“隻有八個二級的晶核……”
    “……沒事，收拾一下，回程。”張揚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