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張揚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看，遲遲沒有睡意。
    窗外基地在後來安裝的太陽能路燈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裏落進來，在牆麵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明明身體已經很疲憊了，可腦子卻是異常活躍。
    一旦放鬆下來，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白天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夜深人靜時悄然翻湧上來，像是被壓在心底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空隙。
    可比不安還要更清晰的……
    卻是一個人的身影。
    張揚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不該想的。
    可畫麵卻偏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是巡邏時視線下移，落在地麵上，粘在一旁的影子，是低聲提醒他注意安全時比平時聽起來還要緩和的語氣，是站在他身旁、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
    那個人是——
    韓笙。
    張揚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有病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不對的。
    任務期間分神，本來就是對隊友的不尊重，更何況現在基地的局勢還明顯開始不對勁起來，他們接下來還打算進行單獨行動……
    這種時候，他更加不能被這種亂七八糟的情緒影響。
    更不該因為一個人，而影響自己任務時的狀態。
    張揚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又緩緩地吐出……
    “隻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他這樣對自己下了結論。
    夜色愈發深沉，周圍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隱隱的蟲鳴聲，聲聲擾人清夢。
    張揚閉上眼，強迫自己放空所有思緒，不再去回憶、不再去聯想。
    就在意識逐漸下沉之前……
    他腦海裏最後閃過的，卻還是那雙冷靜又專注的眼睛。
    張揚睫毛微微一顫。
    最終，他熬不住困意，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隻是這一夜的夢，似乎並不怎麼安穩。
    ……
    第二天清晨，張揚醒得比平時還要早上一些。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子裏一片空白。
    明明隱約記得夜裏似乎做了什麼夢——畫麵模糊、情緒卻殘留得異常清晰，可當他想要細想時，卻什麼也抓不住，隻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感。
    不僅是精神上的。
    連身體都沒休息夠，四肢沉甸甸的，怕是昨晚太晚入睡了，而且還做了夢，根本就沒休息好。
    張揚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對自己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張揚。”
    今天還得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隊任務，他們已經決定要單獨行動了，他這個時候掉鏈子，怎麼看都說不過去。
    ……他可不能當拖後腿的人。
    簡單的洗漱之後，他勉強打起了精神，出了房間。
    等幾個人在客廳集合時，張揚剛一出現，其餘人幾乎同時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黑。
    “揚哥，”韓笙率先開口，語氣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一絲關切，“你昨晚沒睡好嗎？”
    張揚一愣。
    他本來沒覺得自己表現得有多明顯，可被這麼一問，還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可能吧。”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沒睡太踏實。”
    李芷芸立刻湊過來，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疲憊感都寫在臉上了，還”可能”？”
    她一拍手，幹脆利落地下結論：“那表哥你今天就在家好好地休息休息吧！我們出去看看任務就行了，反正也隻是篩選信息，又不是立刻開始任務！”
    張揚下意識地就想反駁：“這多不好意思……”
    “哎喲，”金鳴立刻接話，一臉理所當然，“別這麼客氣行不行？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張揚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張了張嘴，正打算再說點什麼，韓笙也在這時開口了。“我也覺得揚哥可以休息一下。”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卻異常堅定。
    “今天隻是外出看看任務情況，不會有危險。”韓笙看著張揚，繼續說道，“等真正行動的時候，狀態才是最重要的。揚哥現在硬撐著，真到了進行任務的時候反而更容易出問題。”
    這話說得很理性。
    可不知道為什麼，落在張揚耳朵裏，卻讓他心裏像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沒有立刻接話。
    其實韓笙說得也沒錯。要是真的頂著糟糕的狀態進行任務而發生意外，才是得不償失……
    幾秒後，張揚終於歎了口氣，像是妥協了一樣點了點頭。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