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後，A大教職工休息室裏彌漫著咖啡和舊書的沉悶氣味。
    顧明玉垂眸看著最新一期的學術期刊，指尖劃過紙頁，對耳邊持續的嗡嗡聲置若罔聞。
    “顧教授，你說你，條件這麼好，怎麼就一點都不著急呢？”
    同係熱心的李教授端著茶杯，第無數次開啟這個話題，“年紀也不小了，總單著也不是回事。”
    “Omega嘛，終究還是要找個依靠，生兒育女，家庭美滿……”
    “是啊，明玉，我認識個不錯的Alpha，家裏是做企業的，年輕有為，信息素是雪鬆味，很沉穩的，要不認識一下？”
    “我這邊也有個Beta醫生，性格溫和，很會照顧人……”
    顧明玉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堪堪壓住心底翻湧的、幾乎要衝破那層完美omega偽裝的冷嗤。
    依靠？
    家庭？
    生兒育女？
    這些詞放在他這個真正的、卻不得不終日模仿Omega信息素、謹慎壓抑本性的Alpha身上，顯得荒謬又可笑。
    他不需要任何Alpha或Beta的“依靠”，甚至厭倦了周圍人基於第二性別對他人生軌跡的刻板規劃。
    他抬起眼，清冷的桃花眼彎起：“謝謝各位老師關心。隻是目前工作繁忙，暫時沒有這方麵的打算。”
    “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誤嘛！”
    教授不讚同地搖頭。
    “何必對婚姻有如此抗拒呢，就當多交幾個朋友認個人，我有個朋友是做媒人的。”
    顧明玉本想再次拒絕，但目光掠過窗外飄落的枯葉，一個的念頭閃過。
    一個老實、內向、普通、容易掌控的Beta？
    這就意味著，不會添麻煩。
    他垂下眼簾，再抬眼時，淡淡的無奈：“讓李老師費心了。那就見一麵吧。”
    “時間地點您安排就好，麻煩簡單些。”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李教授頓時眉開眼笑。
    於是，周六下午，市中心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顧明玉特意提早了十分鍾到。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清水。
    窗外秋陽明淨，行人步履匆匆。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卡其色長褲，外搭一件淺灰色的呢子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
    黑色的短發被窗外的微風拂起幾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漂亮的眉眼。
    他對這次相親並無期待，甚至有些例行公事的敷衍，隻希望對方識趣，喝完咖啡便禮貌散場。
    “……唐十一，Beta，雖然家境普通，工作也一般，但人老實本分，沒什麼壞心眼，跟你這種文化人正合適……”
    介紹人還在對麵喋喋不休說著。
    顧明玉聽得有些漫不經心，目光飄向窗外的人行道。
    視線驀地頓住了。
    玻璃窗外，人行道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小身影。
    小Beta，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連帽衫和牛仔褲，懷裏抱著個帆布包。
    微微縮著脖子，眼睛時不時瞟向咖啡館的招牌，又迅速移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背包帶子。
    看起來有點緊張，有點無所適從。
    像一隻誤入領地的小動物。
    怯生生的。
    顧明玉清冷的眸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Beta有一頭看起來就很柔軟的深棕色頭發，幾縷不聽話地翹著，皮膚很白，側臉線條幹淨秀氣。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
    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讓顧明玉自己都怔了一下。
    唐十一此刻也是緊張的要死：“係統，怎麼辦，我是第一次和老婆相親。”
    係統：【進去唄，都老夫老妻了，你還刷綠漆當自己是根嫩黃瓜啊。】
    唐十一給自己打氣，直跺腳：“加油加油，唐小葵！！你是最棒噠！！”
    係統：【造孽喲。】
    又和這個東西，穿越回番外裏，和主角受相親。
    介紹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哎呀”一聲：“那不是小唐嗎？怎麼蹲在外麵？我這就叫他進來！”
    顧明玉的指尖在杯沿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嗯。”
    介紹人出去喊人了。
    窗外的男孩似乎聽到了聲音，抬起頭，朝咖啡館裏麵看來。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掃過。
    那一瞬間，顧明玉清晰地看到，Beta那雙圓潤的、小鹿般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傻傻的，直愣愣的，毫無遮掩的，“被美貌擊中”的呆樣。
    顧明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真可愛。
    想日。
    看起來，對他的臉，格外喜歡。
    介紹人領著那個名叫唐十一的男孩走了進來。
    男孩低著頭，腳步有些局促：“你、你好老婆……我是唐十一。”
    “顧明玉。”
    顧明玉微微頷首，依舊清冷。
    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麵前那杯沒動過的檸檬水，輕輕推到了beta麵前，“外麵曬，喝點水。”
    他的動作自然，指尖收回時，似有若無地掠過桌麵，帶起一絲極淡的、清冽的鳶尾花香。
    唐十一愣了一下，臉更紅了，連忙雙手接過水杯，小聲說了句“謝謝”。
    卻捧著杯子不敢喝，隻是偷偷抬起眼，飛快地瞄了顧明玉一眼，又像被燙到似的趕緊垂下。
    現在的老婆，還不是他老婆呢。
    可真招人稀罕。
    顧明玉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李教授說，你在附近的科技公司工作？”
    他主動挑起話題，目光卻始終落在唐十一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啊，對、對的！做，做運維。”
    唐十一抬起頭，努力想表現得鎮定些，但一對上顧明玉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舌頭又開始打結，“就、就是修修電腦，維護一下網絡……很普通的工作。”
    “很厲害。”
    顧明玉微微笑了笑，“能處理複雜技術問題的人，都很值得敬佩。”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平時工作忙嗎？有沒有什麼愛好？”
    “還、還行，愛好……”唐十一努力思考，“看看電影，打打遊戲。偶爾，嗯，做點吃的。”
    “會做飯？”
    顧明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興趣和讚賞，“那很好。現在會自己做飯的人不多了。”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柔和，“我一直覺得，願意花時間為家人烹飪的人，內心都很溫暖。”
    “家、家人……”
    唐十一重複這個詞，臉又紅了一層，眼神飄忽，不敢看顧明玉，小聲嘟囔，“我做得也不是很好吃……”
    “沒關係，”顧明玉拿起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卻鎖著唐十一，“可以慢慢學。兩個人一起的話，或許會更有趣。”
    唐十一：“他這是什麼意思？”
    係統翻了個白眼：【就是勾引你的意思。】
    顧明玉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這是一個讓人放鬆的姿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落在唐十一嫣紅好親的嘴唇，停留了大約兩秒鍾，才緩緩移開。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啊”了一聲。
    唐十一果然立刻抬起了頭，眼神帶著詢問。
    顧明玉卻在目光停留過來的瞬間，隻是微微蹙了下眉，伸出舌尖，極快地、若有似無地舔了一下自己略顯幹燥的下唇。
    那動作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配上他微微蹙眉的困擾神情和那雙氤氳著水光的漂亮桃花眼，卻無端生出一種撩人心弦的脆弱感。
    “抱歉，”他這才開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微弱的沙啞，“可能是暖氣太足了，有點幹。”
    他說著，目光卻落在唐十一麵前那杯幾乎沒動的檸檬水上，眼神平靜，卻又仿佛藏著某種無聲的暗示。
    唐十一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手忙腳亂地把自己那杯水又往顧明玉的方向推了推，磕磕巴巴：“老婆，你喝這個！我沒碰過的！”
    第一次見麵就讓別人喝自己的檸檬水，勾引的功夫了得。
    “謝謝。”
    顧明玉適時地伸手接過，虛扶了一下他的手腕，指尖一觸即分，留下錯覺般的摩挲。
    檸檬水見底了。
    顧明玉知道該結束了。
    第一次見麵，不宜太久，恰到好處的留白更能吊人胃口。
    他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對麵一直偷瞄他的唐十一再次看呆了眼。
    “時間不早了。”顧明玉放下紙巾，看向唐十一。
    唐十一立刻條件反射般站起來：“啊！是、是的！”臉上寫著明顯的意猶未盡和不舍。
    顧明玉心底掠過一絲笑意，也站起身：“今天聊得很愉快，唐先生。”
    “我、我也是！”唐十一連忙說，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鼓起勇氣問，“交個聯係方式吧，我很鍾意你。”
    顧明玉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小Beta眼裏的期待一點點變成忐忑。
    直到對方快要受不住這沉默的壓力時，他才微微彎起唇角，點了點頭。
    “當然。”他說，然後報出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號碼，下周如果你有空的話。”
    唐十一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記下，寶貝似的捂在胸口，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毫無陰霾：“有空！我都有空！”
    顧明玉被他毫不掩飾的歡喜感染，忍不住想捏對方的臉頰肉。
    他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出兩步，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小、很輕，卻因為緊張而格外清晰的呼喚：
    “老、老婆……啊不是，顧、顧先生！路上小心！”
    顧明玉腳步頓住，回過頭。
    在beta呆愣愣的目光裏，露出縱容的淺笑。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下次見麵，可以不用叫”顧先生”那麼生分。”
    他想聽點別的。
    窗外，秋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
    .........
    唐十一睜眼又閉眼，還是在陌生的世界裏。
    “怎麼回事，我不是穿書了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家了麼？”
    係統：【萬一你穿進來的是快穿呢？】
    【我又沒說，你隻有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