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逸臉上的戲謔還未褪去，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李星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李沐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隨即又恢複了沉穩。
    九歌臉上掛著笑，環視了一圈屋裏的人，目光在雅芝空著的座位上稍作停頓，又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最後穩穩落在了李書逸的臉上。他緩步進門，朝著李書逸微微頷首行禮，動作標準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那笑意隻停留在嘴角，眼底一片清明疏離。
    李沐铖見狀上前一步，自然地擋在了九歌與李書逸之間，語氣平和地介紹道：“九歌，這是我們三弟，李書逸。”
    “三皇子殿下。”九歌直起身，聲音溫潤，卻依舊帶著疏離感，“久仰大名。”
    李書逸收起了方才的輕佻，折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上下打量著九歌。眼前的少年身著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墨發用玉冠束起，眉目清俊，氣質清冷，全然沒有傳聞中“奴隸出身”的卑怯，反倒自帶一股難言的風骨。這樣的模樣，倒真讓他生出了幾分“興趣”。
    “你就是九歌？”李書逸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審視，“久聞太傅府收了個好弟子，才學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沒想到，竟是這般氣度不凡。”他刻意加重了“氣度不凡”四個字，像是在嘲諷傳聞與現實的落差，又像是在暗中試探。
    九歌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接話：“殿下過譽了。不過是太傅厚愛，肯悉心教導，在下才得以粗通文墨，談何才學出眾。”他避開了李書逸話裏的陷阱，既不否認自己的出身相關傳聞，也不刻意辯解，態度從容得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李星衍見兩人對話還算平和，連忙上前拉了拉九歌的衣袖，小聲抱怨道：“九歌，你可算回來了！剛才三哥他……”
    “星衍。”李沐铖適時打斷了他的話，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李星衍愣了一下，看著李沐铖嚴肅的神色，隻好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隻是臉上依舊帶著不滿。
    李書逸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越發篤定九歌與李星衍關係匪淺，也更覺得九歌此人不簡單。他笑了笑，話鋒一轉，又繞回了雅芝身上：“方才九歌公子的表妹說要回府，怎麼沒等你就先走了？莫不是我們招待不周，惹得姑娘不快了？”
    提到雅芝，九歌眼底的淡漠稍稍褪去，多了幾分凝重，卻依舊平靜地解釋道：“勞殿下掛心。表妹初來京城，性子靦腆，又有些認生，怕是待得久了覺得拘謹，才想著先回府歇息。並非招待不周，是在下沒有提前關照好，讓她受了驚擾。”
    “原來如此。”李書逸點了點頭，眼神卻帶著幾分不信，“隻是可惜了，方才還想著與姑娘聊幾句，問問江南的風土人情，畢竟本殿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卻始終沒有機會。”
    九歌心中一凜，李書逸這是還在試探雅芝的來曆。他不動聲色地回應：“表妹自小在鄉下長大，見識淺薄，怕是說不出什麼有趣的風土人情，免得掃了殿下的興。若是殿下真想了解江南，不如找些去過江南的文人雅士聊聊，他們定然能說得更為詳盡。”
    李書逸抿嘴一笑，看時候差不多了，便道：“天色不早了，母妃還等本殿回去吃飯，本殿就先走了。”說完，看了一眼九歌便轉身帶著一群人浩浩湯湯的離開了。
    李書逸剛一走，九歌眉頭便皺了起來，緊張的問道：“雅芝呢？”
    “她先回府了。”李星衍趕忙說道。
    “她剛來京城沒幾天，怎麼會認得路？我不是讓你們看著她嗎？”九歌聲量不由的提高，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看著李星衍低垂的頭和在一旁抿嘴不語的李沐铖緊接著說道：“對不起，我情緒剛才有些激動。”
    李沐铖拍了拍九歌的肩膀，道：“我們先回府找找看，萬一她真的已經回府了呢？”
    九歌看了一眼李沐铖，眼神迅速躲開。
    雅芝身份不一般，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她的身份。
    九歌沉思片刻後，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勞煩你們了，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說完，九歌就要轉身離開。
    “雅芝是顧知州的女兒孫女對嗎？”李沐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從身後緩緩傳來。
    九歌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緩緩轉過身笑道：“太子說笑了，雅芝是我表妹，與顧知州並無半點幹係。”
    “一個月前，父皇收到密信，唐縣顧知州貪贓一百金，魚肉百姓，欺君罔上。”李沐铖並未理會他的辯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經過調查後，七天前顧知州及其家人被押送回京城的途中遭遇暗殺，全家百餘口全都命喪路中。據說顧知州有一個十歲的孫女，名叫顧心兒，但經過朝廷排查，在屍體中並未發現孩童的屍體——她被人救了。準確來說，是被你救了，九歌。”
    最後兩個字，李沐铖咬得極重，目光如炬，死死鎖著九歌的背影。一旁的李星衍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看看九歌，又看看李沐铖，顯然沒從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中反應過來。他從未想過，那個柔弱靦腆的雅芝妹妹，竟然會與這樣一樁滅門慘案扯上關係。
    九歌的脊背繃得筆直，指尖悄然攥緊，指節泛白。他緩緩回過頭，眼神裏沒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鬱，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說了，雅芝是我表妹。太子殿下若是沒有其他事，在下先行告辭。”
    話音落，他不再看兩人一眼，轉身就走，腳步急促卻沉穩，沒有絲毫拖遝。踏出戲樓門檻的瞬間，晚風卷著涼意撲麵而來，吹得他月白色的衣袍微微晃動，也吹散了幾分臉上強裝的平靜。他知道，李沐铖既然能說出這些，必然是掌握了些許線索，今日這一關，算是暫時搪塞過去，但往後的麻煩，恐怕隻會更多。
    九歌快步走出戲樓，目光迅速掃過街角。果然，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暗處，見他出來，立刻縮了回去，顯然是李書逸派來的眼線。他心中冷笑一聲，並未直接朝著太傅府的方向走去，反而轉身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裏光線昏暗，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九歌腳步不停，速度越來越快，同時留意著身後的動靜。不出所料，那幾道黑影很快跟了上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黑影，語氣冰冷：“跟著我，有意思嗎？”
    黑影們沒想到他會突然轉身，先是一愣，隨即上前幾步，將他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臉上帶著一道刀疤，語氣囂張：“小子，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是李書逸的人？”九歌挑眉，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沒將這幾人放在眼裏。
    “知道就好！”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們殿下說了，要請你和那個叫雅芝的小丫頭去府中做客。你最好老實點，別逼我們動手！”
    “想動她？先過我這關。”九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淩厲。他雖看似文弱，實則自幼習武，隻是平日裏從不輕易顯露。今日這些人敢打雅芝的主意，他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刀疤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就憑你？兄弟們，上！把他拿下！”
    幾名黑影立刻撲了上來，拳腳齊出，朝著九歌攻去。九歌身形一閃，輕鬆避開了最先襲來的一拳，同時抬腳踹出，正中那人的小腹。那人慘叫一聲，蜷縮在地，疼得直打滾。其餘幾人見狀，攻勢越發凶狠，卻都被九歌靈活地避開。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對方的要害之處，不過片刻功夫，幾名黑影就全都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刀疤臉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跑。九歌怎會給他機會，身形一躍，攔住了他的去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鋒利的銀針，抵在了他的脖頸處：“說，你主子還有什麼目的？”
    刀疤臉嚇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別的目的，就是……就是殿下想請您去喝口茶。哦對了，雅芝小姐已經在府上等您呢……”
    “是嗎？”九歌眼中寒光一閃，隨後將銀針收了起來，一腳將那刀疤踹開，“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