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提前布防,刺客一出手就被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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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提前布防,刺客一出手就被反殺
一
虞府夜宴,燈火璀璨。
廳中樂聲悠揚,酒香浮動,賓客笑語不斷。
若隻看表麵,這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官場宴集:長輩談資曆,晚輩套近乎,有人借著酒意說些半真半假的牢騷,有人趁機遞話、示好、拉關係。
然而在這片熱鬧之下,一張無形的網,早已悄然張開。
網的中心,是虞今朝。
而在網之外,另有一張更大的網,將虞府、將今晚的一切,都籠罩其中。
——李世民的人,已經到了。
——刺客,也已經到了。
——真正的不同在於,虞今朝,提前知道。
至少,他提前懷疑。
二
時間往回撥半個時辰。
虞府後院的小書房裏,光線柔和,窗外樹影斑駁。
虞今朝坐在案前,麵前攤著的是一份看似普通的請柬——虞世南親手寫的,邀請幾位同僚、故友今夜來府中小聚。
真正不普通的,是夾在請柬裏的那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八個字:
【樂師五人,中有蹊蹺。】
字跡潦草,卻勁力內斂,顯然是匆匆寫就,卻出自高手之手。
這紙條,是半個時辰前,一個不起眼的小廝悄悄塞進虞今朝手裏的。
小廝隻說了一句:“有人讓我交給虞郎君。”
說完便匆匆離開,連賞錢都沒要。
虞今朝捏著紙條,指尖微微收緊。
——“樂師五人,中有蹊蹺。”
短短八個字,信息量卻不小。
首先,“樂師五人”——說明對方連人數都摸得一清二楚。
其次,“中有蹊蹺”——說明對方不確定具體是誰,隻知道有問題。
最後,對方選擇把這消息給他,而不是給虞世南,說明:
要麼,對方覺得他比虞世南更好說話;
要麼,對方知道,他才是今晚真正的“目標”之一。
虞今朝將紙條湊近燈火,看了片刻,忽然將其湊到燭火邊。
“呼——”
紙條瞬間燃成灰燼。
他抬手,輕輕一拂,灰屑散入風中,不留半點痕跡。
“今朝,在做什麼?”
門被推開,虞世南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卷書。
“隻是燒點廢紙。”
虞今朝抬頭,神色如常。
虞世南掃了一眼案上的請柬:“請柬都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
虞今朝道,“王侍郎、戶部侍郎、幾位學士,還有吳王殿下,都答應會來。”
“嗯。”
虞世南點點頭,“今日不過是尋常小宴,你不必太過緊張。”
“孩兒明白。”
虞今朝道,“隻是——”
他頓了頓,似是猶豫了一下,才道:“父親,今日來的樂師,是從何處請來的?”
虞世南愣了一下:“樂師?是城南的”清音班”,平日裏在平康坊幾家酒樓奏樂,名聲尚可,價錢也公道。怎麼,有問題?”
“孩兒隻是隨口一問。”
虞今朝笑了笑,“隻是覺得,今日來的賓客中,有幾位身份不低,若是樂師有失體麵,怕是不好。”
“你倒是細心。”
虞世南道,“不過清音班雖非名家,卻也規矩,不會出什麼亂子。”
“那就好。”
虞今朝點頭,“隻是——孩兒還是有些不放心。”
“哦?”
虞世南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孩兒想——”
虞今朝道,“在樂師入府之前,先讓人”查一查”。”
“查?”
虞世南皺眉,“如何查?”
“很簡單。”
虞今朝道,“讓阿忠帶幾個人,在後門候著。”
“樂師入府時,借口”搜身防夾帶”,看一眼他們的手腳、虎口、肩背。”
“若是尋常樂師,不過是多費些功夫。”
“若是——”
他頓了頓,“有別的身份,總能看出些端倪。”
虞世南目光一凝:“你懷疑,樂師有問題?”
“孩兒不敢肯定。”
虞今朝道,“隻是——今日孩兒在殿上,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有些人,怕是已經把孩兒記在心裏了。”
“記在心裏,不代表會來殺你。”
虞世南道,“朝中不是江湖,殺人不是兒戲。”
“可若有人,既在朝中,又在江湖呢?”
虞今朝反問。
虞世南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話不是沒道理。
這些年,朝中與江湖之間,並非沒有牽連。有些世家,暗中豢養死士;有些將領,與江湖門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有些官員,本身就是從江湖中走出來的。
“你可有證據?”
虞世南問。
“沒有。”
虞今朝道,“隻有——一點直覺。”
“直覺?”
虞世南失笑,“你要為了一點直覺,就懷疑為父請來的樂師?”
“孩兒不是懷疑樂師。”
虞今朝道,“孩兒是在懷疑——請樂師的人。”
“請樂師的人?”
虞世南一愣,“是為父讓管家去請的。”
“管家是父親的心腹,自然不會有問題。”
虞今朝道,“可——管家去請樂師的時候,有沒有人”恰好”路過?有沒有人”隨口”提過清音班?”
虞世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忽然道:“今日午後,吏部的一位主事來過府中,與管家閑聊時,倒是提過一句——清音班的琵琶不錯。”
“那位主事,是王侍郎的門生。”
虞今朝心中一動:王珪。
——吏部侍郎王珪。
——今日在殿上,對他的話頗有微詞的那位。
當然,這並不足以證明王珪有問題。
但——
至少說明,這條線,不是憑空出現的。
“父親。”
虞今朝道,“孩兒不敢說,一定有人要對我們不利。”
“但——”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今日是孩兒入朝後的第一次宴集,來的人多,眼雜。”
“若真有人想做什麼,這便是最好的時機。”
虞世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這小子,倒是比為父還多疑。”
“不過——”
“多疑,總比大意好。”
“你去安排吧。”
他道,“讓阿忠小心些,若真有問題,先穩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
虞今朝心中一鬆,“孩兒明白。”
三
半個時辰後,虞府後門。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巷口,車簾低垂。
後門處,阿忠帶著兩個護院,看似隨意地站著,實則將周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頭兒,真的會有問題?”
一個護院壓低聲音道。
“郎君讓查,就查。”
阿忠冷冷道,“少廢話。”
“是。”
護院縮了縮脖子。
不多時,馬車車門打開,一個中年漢子先跳了下來,對著阿忠拱手:“這位便是虞府的護院頭領吧?在下清音班班主,帶弟子們來給虞侍郎助興。”
阿忠打量了他一眼:“人都帶來了?”
“都帶來了。”
班主側身,“弟子們,下車吧。”
五個樂師依次下車。
撫琴女子、吹簫中年、彈琵琶少年、敲羯鼓大漢、吹笛青年。
五人神色各異,卻都帶著幾分緊張與拘謹。
“規矩都懂吧?”
阿忠道,“入府之前,要搜身。”
班主一愣:“搜身?這……怕是不太好吧?我們都是正經樂師,又不是什麼歹人。”
“虞府規矩。”
阿忠冷冷道,“今日來的都是貴客,若有人夾帶了什麼不該帶的東西,出了事,誰負責?”
班主臉色一僵,卻不敢再多說什麼:“那就……有勞了。”
阿忠一揮手:“搜。”
兩個護院上前,開始對樂師們進行搜身。
撫琴女子、彈琵琶少年、敲羯鼓大漢,都很配合。
唯有吹笛青年,在護院的手觸碰到他腰間時,眼神微微一冷。
那一瞬間的冷意,極短,卻被阿忠捕捉到了。
他不動聲色,隻是上前一步,親自接過了對吹笛青年的搜身。
指尖觸到對方腰間時,他感覺到了一絲堅硬。
不是骨頭。
是——
金屬。
阿忠心中一凜,卻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裝作隨意地在那處按了一下。
那東西,被藏在腰帶夾層裏,形狀細長,顯然不是尋常物事。
他眼角餘光掃過吹笛青年的臉。
對方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仿佛隻是被人冒犯了一般。
——這不是普通樂師的反應。
——普通樂師,此刻應該緊張、害怕,甚至憤怒。
——唯有殺手,才會如此“平靜”。
阿忠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但他沒有當場揭穿,而是收回手,淡淡道:“行了,進去吧。”
班主鬆了口氣:“多謝,多謝。”
樂師們魚貫而入。
待他們都進去後,一個護院壓低聲音道:“頭兒,有問題?”
阿忠點了點頭:“吹笛子的,腰間有東西。”
“兵器?”
護院道。
“像。”
阿忠道,“細長,藏在腰帶夾層裏。”
“那我們——”
“先別動手。”
阿忠道,“郎君說了,若真有問題,先穩住,不要打草驚蛇。”
“可要是真出了事——”
“出了事,我負責。”
阿忠道,“現在,按郎君的吩咐,布防。”
“是。”
護院應聲。
四
正廳外的回廊上,虞今朝站在陰影裏,看著樂師們被領進廳中。
阿忠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郎君,吹笛子的有問題。”
“嗯。”
虞今朝點頭,“還有別人嗎?”
“敲羯鼓的,虎口有厚繭,不是敲鼓敲出來的,是握兵器握出來的。”
阿忠道,“吹簫的,肩背有老傷,像是中過箭。”
“撫琴的和彈琵琶的,倒是沒看出什麼。”
虞今朝心中有數了。
——五人之中,至少三人有問題。
——吹笛者是核心。
——敲羯鼓者是助攻。
——吹簫者是遠程。
“父親那邊,知道了嗎?”
他問。
“還沒。”
阿忠道,“郎君說,先不要驚動老爺。”
“嗯。”
虞今朝道,“父親今日喝了不少酒,還是不要讓他太過擔心。”
“那我們——”
“按計劃行事。”
虞今朝道,“你帶人,在廳外候著。”
“樂聲一起,你就守在廳門兩側,一旦有變,立刻封門。”
“廳內,我會安排人靠近那幾個樂師。”
“盡量在他們動手之前,先控製住。”
“若是來不及——”
他頓了頓,“就見機行事。”
“是。”
阿忠道。
“還有——”
虞今朝從袖中取出幾枚銀針,遞給阿忠,“這個,你拿著。”
“銀針?”
阿忠一愣。
“關鍵時刻,能用。”
虞今朝道,“刺他們的膝彎、虎口、肩井,能讓他們暫時失去力氣。”
“明白。”
阿忠接過銀針,小心藏好。
“去吧。”
虞今朝道。
阿忠躬身,轉身離開。
五
廳中,樂聲漸起。
虞今朝端著酒杯,看似隨意地走到了靠近樂師們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吹笛青年身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開。
——對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處有一層薄薄的繭。
——不是練出來的,是磨出來的。
——磨在刀刃上,磨在殺人的動作中。
虞今朝心中冷笑。
他裝作被琴聲吸引,走到撫琴女子身邊,輕聲道:“姑娘琴彈得不錯。”
撫琴女子一愣,連忙起身行禮:“不敢當郎君誇獎。”
“不必多禮。”
虞今朝笑道,“隻是有一處,若能再收一點,效果會更好。”
他說著,伸手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琴弦發出一聲清越的音。
撫琴女子眼睛一亮:“郎君也懂琴?”
“略懂一二。”
虞今朝道,“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讓我試彈一曲?”
撫琴女子有些猶豫:“這……”
“不過是助興。”
虞今朝道,“讓各位貴客,也看看姑娘的琴技。”
周圍幾位賓客笑道:“虞郎君這是要獻醜?”
“獻醜不敢當。”
虞今朝道,“隻是想借姑娘的琴,彈一曲,為今日的宴集添點雅興。”
撫琴女子見眾人都看著,也不好拒絕,隻得道:“那就請郎君。”
虞今朝坐到琴前,手指輕按琴弦。
他的動作很隨意,卻在不經意間,將身體微微側了一側。
這一側,讓他的視線,正好落在吹笛青年的身上。
也讓他的身體,擋在了撫琴女子與吹笛青年之間。
——這樣,若吹笛青年突然出手,第一個要越過的,就是他。
——而不是毫無防備的撫琴女子。
六
樂聲再起。
這一次,是虞今朝在撫琴。
琴聲清越婉轉,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秋風掃葉,將廳中眾人都聽得入了迷。
連吹笛青年,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幾眼。
那眼神中,有驚訝,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他在判斷。
——判斷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到底有多少威脅。
虞今朝卻仿佛毫無察覺,隻是專注地彈著琴。
指尖在琴弦上飛舞,每一次撥動,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
那節奏,與其他樂師的演奏,看似相合,實則——
在“引導”。
引導他們的呼吸,引導他們的動作,引導他們的情緒。
吹笛青年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走”的感覺。
尤其是,牽著他的人,是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輕輕一用力。
那一瞬間,虞今朝的指尖,也微微一緊。
——快了。
——他要動手了。
七
琴聲忽然一變。
原本舒緩的節奏,驟然加快。
琵琶聲如驟雨,羯鼓聲如驚雷,簫聲如疾風,笛聲如裂帛。
廳中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耳邊一震,仿佛被卷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虞今朝卻在此時,輕輕按下了一個和弦。
那和弦,並不起眼,卻在這一片急促的樂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是信號。
——給阿忠的信號。
幾乎是同一時間,敲羯鼓的大漢,手臂猛地一揚。
兩支鼓槌,如兩道黑色的流星,直奔主位上的虞世南而去。
“護——”
有人驚呼。
卻已經晚了。
鼓槌已經近在咫尺。
虞世南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勁風。
就在這時——
一道銀光,從側席飛出。
“叮——”
第一支鼓槌被銀針擊中,偏了幾分,擦著虞世南的肩頭飛過,重重釘在身後的柱子上。
第二支鼓槌卻已經繞過了銀針,直奔虞世南的胸口。
這一次,銀針已經來不及。
“父親——”
虞今朝猛地起身,想要撲過去。
卻已經晚了。
鼓槌,已經到了虞世南麵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虞世南必死無疑的時候——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出。
那隻手,穩穩地抓住了鼓槌的一端。
“砰——”
鼓槌在半空中停住。
握住鼓槌的人,是阿忠。
他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虞世南身前,臉色冷峻,手臂上青筋暴起。
鼓槌上的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微微一晃。
但他終究是穩住了。
“有刺客——!”
他怒吼一聲,猛地一甩。
鼓槌帶著風聲飛出,重重砸在廳柱上,斷成兩截。
幾乎是同一時間——
吹笛青年動了。
他手中的長笛,忽然一分為二。
上半截,是一支鋒利的短刃。
他身形一閃,如一道影子般,向虞世南撲去。
動作之快,身法之詭,遠超普通殺手。
“保護老爺——!”
阿忠怒吼,揮刀迎上。
“鐺——”
刀光與刃影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吹笛青年借力一退,身形在空中一個翻轉,落在廳中桌案上。
他腳下一蹬,桌上的酒壺、酒杯、菜肴紛紛飛起,向四周砸去。
“啊——!”
驚叫聲此起彼伏。
廳中更加混亂。
九
虞今朝卻在此時,猛地向旁邊一撲。
他的動作看似狼狽,卻精準地撞開了一個正準備起身的年輕公子。
“砰——”
一支短箭,從那公子原本的位置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柱子上。
射箭的人,是那個吹簫的中年男子。
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簫,手中多了一把短弓,箭術精準無比。
“還有刺客——!”
有人驚呼。
虞今朝心中卻並不意外。
——樂師五人,至少有三個是刺客。
——吹笛者是主殺手。
——敲羯鼓者是助攻。
——吹簫者是遠程。
剩下的撫琴女子和彈琵琶少年,暫時看不出異常。
但在這種場合,沒有人是絕對安全的。
十
廳中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裏擠,有人躲在桌子底下,有人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虞世南卻依舊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卻並沒有驚慌失措。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都慌什麼!”
他沉聲道,“不過是幾個刺客而已。”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廳中,清晰地傳了出去。
許多人下意識地安靜了幾分。
虞今朝趁機高聲道:“所有人,都躲到柱子後麵!不要亂跑!”
他的聲音冷靜而有力,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
許多人下意識地照做。
柱子粗大,足以擋住箭矢。
“阿忠——”
虞今朝喊道,“先解決吹簫的!”
阿忠抬頭,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正準備再次搭箭的吹簫者。
他冷哼一聲,身形一閃,如一道旋風般衝向對方。
吹簫者臉色一變,慌忙棄弓拔刀。
“鐺——”
刀光再次相撞。
這一次,阿忠沒有留手。
他的刀,如狂風暴雨般落下,每一刀都直奔對方要害。
吹簫者顯然不是他的對手,隻能勉強招架,步步後退。
另一邊,吹笛青年也沒有閑著。
他的短刃在手中翻飛,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致命的殺機。
他的目標很明確——
虞世南。
或者,虞今朝。
他似乎並不在意殺哪一個,隻要能殺一個,便算完成任務。
虞今朝卻沒有退。
他知道,自己退一步,父親就多一分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微微一矮,避開了吹笛青年的一記橫掃。
短刃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今朝——!”
虞世南驚呼。
“父親放心,孩兒沒事。”
虞今朝咬牙道。
他手中的銀針,再次飛出。
這一次,他沒有瞄準吹笛青年的要害,而是瞄準了他的手腕。
“噗——”
銀針刺入皮肉。
吹笛青年動作一滯。
虞今朝趁機側身,一把抓住旁邊的一個酒壺,狠狠砸向對方的臉。
“砰——”
酒壺碎裂,酒水四濺。
吹笛青年被砸得頭一偏,短刃也跟著偏了幾分。
虞今朝卻已經借著這一砸的力道,向後一躍,落在一張桌子上。
他腳下一蹬,整張桌子翻倒,重重砸向吹笛青年。
吹笛青年冷哼一聲,短刃一揮,將桌子劈成兩半。
木屑紛飛。
他的身形卻被阻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
“嗖——”
一支短箭,從側方飛來。
射箭的人,是虞今朝剛才救的那個年輕公子。
他手裏拿著一把不知從哪兒摸來的短弓,臉色蒼白,卻咬牙射出了這一箭。
短箭精準地刺入吹笛青年的**。
“呃——”
吹笛青年悶哼一聲,身形一歪。
阿忠抓住機會,一刀劈下。
“噗——”
吹笛青年的短刃被擊飛,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倒在地上,掙紮了幾下,終究是不動了。
十一
廳中漸漸安靜下來。
吹簫者已經被阿忠製服,跪在地上,雙手被繩索反綁。
敲羯鼓者也被護院們合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撫琴女子和彈琵琶少年則被嚇得臉色慘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虞今朝站在一片狼藉的廳中,肩頭的血已經染紅了青色官袍。
他卻隻是輕輕喘著氣,目光依舊冷靜。
“都沒事吧?”
他看向周圍的人。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還在發抖。
“今朝——”
虞世南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傷得重不重?”
“隻是皮肉傷。”
虞今朝笑道,“不礙事。”
“還說不礙事。”
虞世南皺眉,“快去請郎中。”
“是。”
管家連忙應聲而去。
虞世南這才轉頭,看向那幾個被製服的刺客。
“說。”
他冷冷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吹簫者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血跡,卻隻是冷笑:“虞世南,你以為,殺了我們幾個,就算完了?”
“你們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你。”
“也不會放過你兒子。”
虞今朝心中一凜。
——他們的目標,果然不止父親一個。
——還有他。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今日在殿上的那番話?”
吹簫者繼續道,“你以為,陛下欣賞你,你就能在長安橫著走?”
“太天真了。”
“有些人,不喜歡有人說真話。”
“尤其是,不喜歡有人說他們不愛聽的真話。”
虞今朝冷笑:“你是說,朝中那些靠戰爭發家的人?”
吹簫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倒是聰明。”
“可惜——”
“你再聰明,也不過是個死人。”
虞世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你覺得,你今天還能活著離開這裏?”
“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
吹簫者道,“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但——”
“我們的死,會有人記著。”
“會有人,替我們報仇。”
虞今朝心中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刺殺。
——這是一場“警告”。
警告虞世南,也警告他。
警告所有敢說真話的人。
十二
就在這時——
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奉陛下口諭——”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虞世南、虞今朝,即刻入宮!”
虞世南和虞今朝對視一眼。
——這麼快?
——宮裏的人,已經知道了這裏的事?
“陛下……”
虞世南皺眉,“怎麼會——”
“虞侍郎不必多問。”
來人是宮中的一名內侍,神色嚴肅,“陛下有旨,讓二位即刻進宮,不得延誤。”
虞世南看了虞今朝一眼:“今朝,你先去處理傷口。”
“父親,孩兒無礙。”
虞今朝道,“既然陛下有旨,我們還是盡快入宮為好。”
“可是你的傷——”
“不過是皮肉傷。”
虞今朝笑了笑,“死不了。”
他轉頭看向那幾個刺客:“把他們看好了,等我們回來再處置。”
“是。”
阿忠應聲。
虞世南這才點了點頭:“走吧。”
父子二人,隨著內侍,向宮中而去。
十三
夜色更深。
長安城的街道上,燈火稀疏。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車廂內,虞世南看著虞今朝,忽然道:“今朝,你今日,做得很好。”
“父親過獎了。”
虞今朝道,“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可知,你今日若不出手,為父可能已經死了。”
虞世南道,“你救了為父一命。”
“父親養育孩兒多年,孩兒救父親一命,本就是天經地義。”
虞今朝道,“更何況——”
“他們的目標,也包括孩兒。”
虞世南沉默了片刻:“你覺得,是誰派他們來的?”
“孩兒不敢妄言。”
虞今朝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們,不希望孩兒活著走出今晚。”
“也不希望,孩兒繼續在朝中說那些”真話”。”
虞世南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你今日在殿上的話,果然觸怒了某些人。”
“觸怒也好,不觸怒也罷。”
虞今朝道,“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這條路,既然已經踏上,就沒有回頭的可能。”
虞世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這性子,倒是隨為父。”
“隻是——”
“為父希望,你能比為父走得更遠。”
“也希望——”
“你能比為父,活得更久。”
虞今朝心中一暖:“孩兒會盡力。”
“盡力就好。”
虞世南道,“至於其他的——”
“就交給陛下吧。”
十四
太極殿偏閣。
夜已經深了,殿中卻依舊燈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常服,神色比白日裏更加冷峻。
他麵前站著一個黑衣人,正單膝跪地,恭敬地彙報著什麼。
“……虞府夜宴,樂師五人,其中三人確為刺客。”
“主殺手為吹笛者,身手高強,善用短刃。”
“助攻為敲羯鼓者,力大無窮,擅用暗器。”
“遠程為吹簫者,箭術精準。”
“另外兩人,撫琴女子與彈琵琶少年,經查,確為普通樂師,被人以重金收買,並不知情。”
“刺殺過程中,虞今朝反應迅速,先以銀針擊偏鼓槌,救下虞世南。”
“隨後與刺客周旋,雖負傷,卻未退縮。”
“虞府護院頭領阿忠,出手果斷,斬殺主殺手,製服吹簫者。”
“另有一名年輕公子,在虞今朝的提醒下,以短箭射傷主殺手,為阿忠斬殺刺客創造了機會。”
“目前,兩名活口已被虞府控製,虞世南與虞今朝,正隨內侍趕來宮中。”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小子——”
他忽然道,“倒有幾分膽識。”
“明知有危險,卻不退。”
“明知自己體弱,卻敢與刺客搏命。”
“朕倒是越來越好奇了。”
他看向一旁的長孫無忌:“無忌,你怎麼看?”
長孫無忌躬身道:“回陛下,虞今朝今日的表現,足以證明他的膽識與應變。”
“他在殿上敢說真話,在府中敢與刺客搏命。”
“此人若為友,必是大唐之幸。”
“若為敵——”
他頓了頓,“亦必是大患。”
李世民笑了笑:“你倒是會說話。”
“朕問的是,你覺得,這刺殺背後,是誰的手筆?”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回陛下,目前還不好說。”
“不過——”
“能在虞府的宴會上安排刺客,說明對方對虞府的情況十分熟悉。”
“也說明,對方在長安的勢力,不小。”
“更重要的是——”
“他們的目標,不僅是虞世南,還有虞今朝。”
“這說明,他們已經將虞今朝,視為眼中釘。”
李世民目光一冷:“朕剛給了他一個九品官,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要殺他?”
“這是在打朕的臉。”
長孫無忌道:“陛下息怒。”
“朕為何要息怒?”
李世民道,“朕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朕護的人,不是誰想殺就能殺的。”
“這一次——”
“朕要查。”
“查到底。”
“不管背後是誰,朕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長孫無忌心中一凜:陛下這是動了真怒。
“陛下英明。”
他道,“隻是——”
“在查之前,陛下或許可以,先見見這父子二人。”
“尤其是——”
“見見虞今朝。”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你也想看看,他在朕麵前,會如何說?”
“是。”
長孫無忌道,“臣也想知道,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李世民笑了笑:“那就讓他們進來。”
“是。”
內侍應聲而去。
十五
不多時,殿門被推開。
虞世南和虞今朝,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虞世南神色沉穩,隻是眼角帶著幾分疲憊。
虞今朝則依舊穿著那件染血的青色官袍,肩頭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卻仍能看出滲出的血跡。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腰。
“臣虞世南,攜犬子今朝,叩見陛下。”
兩人同時跪地行禮。
“起來吧。”
李世民道,“虞世南,你不必多禮。”
“虞今朝——”
他目光落在虞今朝身上,“你也起來。”
“謝陛下。”
兩人起身。
李世民看著虞今朝,忽然道:“你今日,救了你父親一命。”
“是。”
虞今朝道,“這是為人子,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李世民笑了笑,“朕聽說,你在殿上,說過”有些戰爭,是為了麵子,最好不要打”。”
“今日,你為了救你父親,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說,這是為了什麼?”
虞今朝一愣,隨即道:“為了——人。”
“為了父親,也是為了自己。”
“更是為了——那些不想看到無辜之人死去的人。”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一個”為了人”。”
“你可知道,今日若你死了,朕會如何?”
虞今朝道:“陛下或許會惋惜,或許會憤怒。”
“但——”
“這大唐,不會因為少了一個虞今朝,就停止運轉。”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你倒是看得開。”
“那你為何還要冒險?”
“因為——”
虞今朝道,“有些事,不是因為有用,才去做。”
“而是因為——”
“若不去做,自己這一關,就過不去。”
李世民笑了笑:“你這話說得,倒有幾分意思。”
“朕問你——”
“你覺得,今日這刺殺,是誰的手筆?”
虞今朝心中一凜。
——這是在試探他。
——也是在給他機會。
若他此時胡亂攀咬,必惹陛下不喜。
若他說不知道,又顯得太過懦弱。
他沉吟片刻,道:“回陛下,孩兒不敢妄言。”
“但——”
“有一點,孩兒可以肯定。”
“他們,不希望孩兒活著。”
“也不希望,孩兒繼續在朝中說那些”真話”。”
李世民目光一冷:“你是說,他們怕你?”
“他們怕的,不是孩兒。”
虞今朝道,“而是——孩兒口中的那些”真話”。”
“因為——”
“那些真話,會讓他們的利益受損。”
“會讓他們的麵子,掛不住。”
“會讓他們,失去繼續”為了麵子而戰”的理由。”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敢說。”
他道,“你就不怕,朕也覺得你說話刺耳?”
“孩兒不怕。”
虞今朝道,“因為——”
“陛下今日,召見孩兒。”
“說明陛下,並不討厭真話。”
李世民笑了:“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
“朕問你——”
“若朕讓你查這起刺殺,你敢不敢?”
虞今朝一愣。
——讓他查?
——這是信任,還是試探?
他沒有猶豫太久,便躬身道:“陛下若信得過孩兒,孩兒便敢。”
“哪怕——”
“背後的人,是朝中重臣?”
李世民道。
“哪怕是。”
虞今朝道,“隻要陛下給孩兒這個權力,孩兒便敢查到底。”
“好。”
李世民道,“朕就給你這個權力。”
“從今日起——”
“你不必再去兵部當那個九品主事。”
“朕任命你為——”
“正八品,監察禦史,專查此案。”
“朕給你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內,朕要看到結果。”
“若三個月後,你查不出,朕便治你失職之罪。”
“若你查出了——”
“朕便看,是誰的膽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殺人滅口。”
虞今朝心中一震。
——監察禦史。
——專查此案。
——三個月。
這是一份極大的信任,也是一份極大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遵旨。”
“好。”
李世民道,“下去吧。”
“好好養傷。”
“傷好了,再來見朕。”
“是。”
虞世南和虞今朝再次行禮,轉身退出偏閣。
十六
殿門緩緩合上。
李世民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道:“無忌,你覺得,這小子,能不能查出來?”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回陛下,臣覺得——”
“他能。”
“哦?”
李世民道,“你這麼看好他?”
“是。”
長孫無忌道,“因為——”
“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
“什麼優勢?”
李世民道。
“他不怕死。”
長孫無忌道,“至少,他在麵對刺客的時候,沒有退。”
“一個不怕死的人,查起案來,往往比那些怕死的人,更狠。”
“也更——”
“不容易被收買。”
李世民笑了笑:“你說得對。”
“朕就喜歡,這種不怕死的人。”
“因為——”
“朕,也不怕死。”
他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這大唐——”
他道,“需要幾個不怕死的人。”
“也需要幾個,敢說真話的人。”
“虞今朝——”
“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十七
太極殿外。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幾分寒意。
虞世南看著虞今朝,忽然道:“今朝,你可知道,陛下為何讓你查這起刺殺?”
“孩兒知道。”
虞今朝道,“陛下是在給孩兒機會,也是在給孩兒壓力。”
“機會,是讓孩兒證明自己。”
“壓力,是讓孩兒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
“你能明白這一點,便好。”
虞世南道,“這起刺殺,背後牽扯甚廣。”
“你若查得太淺,陛下會失望。”
“你若查得太深,便會得罪許多人。”
“你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