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夜探虞府的暗哨,被護衛當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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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夜探虞府的暗哨,被護衛當賊打
長安城的夜,從來都不安靜。
哪怕二更已過,坊間燈火稀疏,暗處的眼睛卻一個比一個清醒。
城南,宣平坊。
虞府院牆外側,一棵老槐樹的枝椏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像一隻伸出去又縮回來的手。
陰影裏,兩道人影貼著牆根,緩緩移動。
一前一後,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身材精瘦,肩背筆直,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一看就是慣走夜路的人;矮的那個稍顯粗壯,步伐略重,卻也比普通市井之徒穩得多。
“三哥,你確定就咱倆?”
矮個壓低聲音,有點緊張。
“少廢話。”
高個冷冷道,“這點小事,要多少人?”
“可這是虞秘書監的府邸……”
“秘書監又怎樣?”高個嗤了一聲,“文臣而已,護衛生怕比你家隔壁張屠戶強多少。”
他嘴上這麼說,動作卻一點不敢大意——腳步放得極輕,視線不停在牆頭、門巷、樹影間來回掃。
矮個咽了口唾沫:“那……咱們怎麼進?”
“從那邊。”
高個抬了抬下巴,指向院牆東南角。
那裏是一片陰影,旁邊就是那棵老槐樹,樹枝斜斜伸到牆頭,像是專門給人搭的梯子。
“走。”
高個貓腰,率先摸了過去。
矮個緊緊跟上。
兩人一路避開巷口偶爾路過的更夫、巡夜兵,很快就到了槐樹下。
“你先上。”
高個壓低聲音,“上去看看動靜。”
矮個愣了一下:“為啥我先?”
“因為你沉。”
高個冷冷道,“你先上,樹枝不斷,說明我也能上。”
矮個:“……”
他咬牙,抓住樹幹,手腳並用往上爬。
槐樹不算粗,卻很結實,樹皮粗糙,正好借力。矮個爬到一半,喘了兩口,抬頭看了看——牆頭近在眼前。
“沒人。”
他低聲道。
“少廢話,上去。”
高個在下麵催。
矮個一咬牙,手臂用力,整個人往上一撐,半個身子已經翻上牆頭。
就在這一瞬間——
“哢嚓。”
一聲極輕的響動,從腳下傳來。
矮個一愣:“啥聲——”
話沒說完,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一栽。
“**——”
他隻來得及罵出兩個字,整個人就從牆頭翻了下去。
“砰!”
重重一聲,摔在地上。
高個在下麵看得眼皮直跳——這動靜,比他預想的大了十倍不止。
“廢物。”
他罵了一句,卻不敢再多等,腳尖一點地,抓住樹枝,幾個起落就翻上了牆頭。
剛一探頭,他就愣住了。
——院內,空無一人。
隻有矮個躺在地上,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別裝死,起來。”
高個壓低聲音。
矮個想哭:“三哥,我腿……好像折了。”
“折個屁。”
高個剛要罵,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地上的東西——
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麻繩,被矮個的腳勾住,另一端固定在牆根的石縫裏。
“絆馬索?”
他心頭一沉。
文官府邸,會用絆馬索?
“走!”
他當機立斷,翻身就想往下跳。
“站住!”
一聲低喝,從側麵傳來。
緊接著,“呼”的一聲,一道火光從陰影裏亮起。
火光中,兩個身穿灰色短打的護衛,從牆角大步走出,手裏長刀出鞘,刀尖在火光下閃著冷光。
“誰?!”
護衛大喝。
高個心裏一涼——這反應速度,絕不是普通護院。
“誤會,誤會!”
他連忙壓低嗓子,“我們是過路的,喝多了,走錯門了——”
“喝多了會翻牆?”
護衛冷笑,“喝多了會帶刀?”
高個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心裏暗罵自己嘴快。
“拿下!”
護衛一聲令下。
“慢著!”
高個突然暴喝一聲,腳下一點,整個人朝另一側陰影竄去。
他的想法很簡單——先跑再說,隻要進了後院,混進房舍之間,這些護衛未必追得上他。
可他剛跑出兩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喝:
“著!”
“咻——”
一支羽箭擦著他耳邊飛過,釘在前麵的門框上,箭尾還在輕輕顫動。
高個猛地刹住腳步,額頭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弓箭手?!
“再動,就不是射門框了。”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屋簷上傳來。
火光映照下,屋簷陰影裏,一個護衛半蹲在那裏,手裏的弓還保持著拉滿後的姿勢。
高個環顧四周——
左右兩側的走廊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三四個護衛,手裏都拿著刀,慢慢圍了過來。
地上的矮個還在哼哼唧唧:“三哥,救……”
“閉嘴!”
高個咬牙,反手抽出短刀,“拚了!”
他知道,被抓回去,下場絕對比死還難看。
“上!”
他低喝一聲,朝最近的一個護衛撲去。
那護衛不慌不忙,側身一讓,同時抬腳一踹,正中高個小腹。
“砰!”
高個整個人被踹得倒退兩步,差點摔倒。
還沒站穩,另一個護衛已經衝到近前,一記肘擊砸在他後頸上。
“呃!”
高個眼前一黑,短刀差點脫手。
他強撐著揮刀亂砍,卻被護衛輕鬆躲開。
“這種貨色,也敢來夜探虞府?”
護衛冷笑一聲,一腳踢在他膝蓋彎上。
“撲通!”
高個單膝跪地。
緊接著,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
短刀落地。
另一個護衛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背,將他整個人按在地上。
“綁了!”
“是!”
麻繩很快纏上了高個的手腕、腳踝。
矮個早就被兩個護衛拖到一旁,嘴裏塞了布團,隻能“嗚嗚”亂叫。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息。
高個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冷汗直流——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踢到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塊鐵板。
——這哪裏是文官府邸的護院?分明是上過戰場的兵!
“帶走。”
領頭的護衛一揮手,“先押到柴房。”
“是!”
——
柴房內。
一盞油燈搖搖晃晃,照得滿屋子都是跳動的影子。
高個和矮個被反綁在柱子上,嘴裏的布團已經被扯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
“說。”
領頭的護衛手裏把玩著一把短刀,刀尖在掌心裏輕輕轉動,“誰派你們來的?”
高個咬牙:“沒人派我們來,就是路過——”
“啪!”
護衛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他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路過會帶刀?”
護衛冷笑,“路過會翻牆?路過會踩絆馬索?”
矮個嚇得一哆嗦:“我說,我說!”
“閉嘴!”
高個瞪了他一眼。
“你再敢說一個字,回去我扒了你的皮!”
矮個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忍不住顫聲道:“三哥,咱們這是被抓了啊……回去也沒好果子吃的。”
“你——”
高個還想說什麼,護衛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哎喲!”
高個疼得蜷縮起來,半天說不出話。
“再嘴硬,就打斷你的腿。”
護衛冷冷道,“你以為,這裏是普通人家?”
“告訴你——”
“這是虞府。”
“秘書監大人的府邸。”
“夜闖朝廷大員府邸,按律當斬。”
“你們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你們送官,讓大理寺的人慢慢審。”
“大理寺……”
矮個臉色煞白。
他在長安混了這麼久,誰不知道大理寺的手段?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我說!”
他突然大叫,“是……是長孫大人那邊的人讓我們來的!”
高個猛地抬頭:“你找死——”
護衛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閉嘴!”
“長孫大人?”
護衛眯起眼睛,“哪個長孫大人?”
“趙國公……”
矮個聲音發顫,“長孫無忌。”
護衛眼神一凜。
——趙國公,長孫無忌。
這可是當朝重臣,關隴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看了高個一眼:“他說的是真的?”
高個咬著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不否認,就是默認。
護衛心裏已經有數。
“把他們看好。”
他對旁邊的人吩咐,“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跑了。”
“等少爺來了,再做處置。”
“是!”
——
後院書房。
窗紙上映著一個清瘦的影子,正低頭看著什麼。
“少爺。”
護衛推門而入,拱手道,“抓到兩個夜闖府邸的人。”
虞今朝放下手裏的塘報,抬頭:“人呢?”
“押在柴房。”
護衛道,“已經招了,是趙國公長孫無忌那邊的人。”
虞今朝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長孫無忌……”
他早就猜到,長孫無忌會派人來查。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動作這麼粗糙。
“帶上來。”
他淡淡道。
“是。”
——
片刻之後,兩個被五花大綁的黑衣人,被押進了書房。
矮個一進門,就被滿桌的文書、地圖嚇了一跳——
牆上掛著河西、安西、吐蕃的簡略地圖,桌上攤著邊軍塘報、軍器圖樣、陣圖草稿。
這哪裏像一個“體弱多病、閉門讀書”的少爺的書房?
分明是一個在暗中推演軍政的謀士所在。
高個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裏暗暗震驚——這虞少爺,果然不像傳聞中那麼簡單。
“抬起頭來。”
虞今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高個咬了咬牙,緩緩抬頭。
虞今朝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麼?”
“……趙三。”
高個道。
“趙三?”
虞今朝笑了笑,“長孫無忌的人,都姓趙?”
趙三臉色一僵,沒敢接話。
“你們來虞府,是想查什麼?”
虞今朝問。
“……查少爺的底細。”
趙三硬著頭皮道。
“我的底細?”
虞今朝淡淡道,“我有什麼底細,值得趙國公親自派人來查?”
趙三沉默了片刻:“少爺……在早朝上,被太宗點名召見。”
“趙國公想知道,少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虞今朝笑了笑:“所以,就派你們這種貨色來?”
趙三臉一紅,卻不敢反駁。
“你們剛才在外麵,是不是覺得,虞府就是個普通的文官府邸?”
虞今朝道。
趙三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現在呢?”
虞今朝問。
趙三咬了咬牙:“現在知道了……少爺的護衛,不簡單。”
“不隻是護衛。”
虞今朝道,“你以為,絆馬索、弓箭手、巡邏隊,是給你們這種小賊準備的?”
趙三一愣。
“這是給真正的刺客準備的。”
虞今朝道,“你們,不過是撞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趙三麵前,俯視著他:“回去告訴長孫無忌——”
“我虞今朝,對他沒有惡意。”
“也不想和他作對。”
“但——”
他目光一冷,“若他再派人來夜探虞府,下一次,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趙三咽了口唾沫:“少……少爺要放我們走?”
“不放你們走,留著過年?”
虞今朝淡淡道,“不過——”
“在放你們走之前,得留點紀念。”
他轉頭看向護衛:“每人打二十棍,趕出府去。”
“是!”
護衛領命。
“等一下!”
趙三急道,“少爺,二十棍……會死人的!”
“不會。”
虞今朝道,“我要你們活著回去。”
“活著,把我的話帶到。”
“帶不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們知道後果。”
趙三臉色煞白,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
片刻之後,虞府後門。
“砰!”
“砰!”
兩聲悶響,趙三和矮個被狠狠扔在地上。
兩人的**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疼得幾乎站不起來。
“滾。”
護衛冷冷道,“別讓我再在這附近看到你們。”
趙三咬著牙,撐著地爬起來,扶著矮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護衛看著他們的背影,冷哼一聲,轉身回府。
——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一處偏僻的小院。
趙三扶著牆,艱難地走進屋內。
屋裏,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燈下看書。聽到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怎麼搞成這樣?”
“王……王大哥……”
趙三疼得冷汗直流,“失手了。”
“失手?”
王幕僚放下書,站起身,“怎麼回事?”
趙三咬牙,將夜探虞府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翻牆、絆馬索、弓箭手、護衛圍攻、被抓、審問、被打二十棍……
每說到一處,他臉上的表情就難看一分。
“虞府的護衛,這麼厲害?”
王幕僚眉頭緊鎖。
“不隻是厲害。”
趙三道,“他們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會來。”
“院牆下有絆馬索,屋簷上有弓箭手,巡邏隊來回走動,配合默契,一點都不像普通護院。”
“更像是……上過戰場的老兵。”
王幕僚沉默了片刻:“你見到虞今朝了?”
“見到了。”
趙三道,“他……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王幕僚問。
“傳聞中說,他體弱多病,常年閉門不出,是個隻會讀書的病秧子。”
趙三道,“可我看到的他——”
“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卻眼神清明,說話條理清晰,氣場一點不比朝中那些大人差。”
“而且——”
他頓了頓,“他書房裏,掛滿了邊防地圖,攤著邊軍塘報、軍器圖樣、陣圖草稿。”
“他不是在”讀書”。”
“他是在……推演軍政。”
王幕僚心中一震。
——推演軍政?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他還讓我帶句話給趙國公。”
趙三道。
“什麼話?”
王幕僚問。
“他說——”
趙三咬牙,“他對趙國公沒有惡意,也不想和趙國公作對。”
“但若趙國公再派人夜探虞府,下一次,他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王幕僚沉默了良久。
“你先下去養傷。”
他道,“這件事,我會親自向大人稟報。”
“是。”
趙三扶著牆,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王幕僚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凝重。
——這個虞今朝,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體弱多病,隻是表象。
暗中練兵、推演軍政、防備嚴密,這才是他的真麵目。
“趙國公……”
他低聲道,“這次,你可能真的遇到一個”變數”了。”
——
虞府,書房。
春桃端著藥走進來:“少爺,那兩個人,已經放走了?”
“嗯。”
虞今朝道,“留著也沒用。”
“可他們是長孫無忌的人。”
春桃有些擔心,“放他們回去,會不會——”
“會。”
虞今朝道,“會讓長孫無忌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也會讓他知道——”
“我對他,暫時沒有惡意。”
“這樣,他就會在暗中觀察我,而不是立刻動手。”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段時間。”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虞今朝道,“接下來,就是三日後的入宮。”
“我要在太宗麵前,好好表現。”
“表現得越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長孫無忌就越不敢輕易動我。”
春桃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裏總是溫聲細語的少爺,其實比任何人都要鋒利。
——
長安城的夜,漸漸深了。
虞府的燈,一盞盞熄滅。
隻有書房裏的那一盞,還亮著。
燈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而在看不見的地方,更多的眼睛,已經悄悄盯上了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