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隊列、體能、戰術，一次全改
    天色剛蒙蒙亮，長安城還裹在一層薄霜裏。
    虞府後院，卻已經像被人一腳踹醒了。
    “一！二！一！二！”
    粗嘎的口令聲，在院牆上撞來撞去，把還賴在被窩裏的幾隻麻雀都驚飛了。
    護衛們背著沙袋，繞著院子跑圈。腳步不再像剛開始那樣亂七八糟，而是漸漸踩出了同一個節奏——不是整齊劃一的完美，而是一種“勉強能看”的齊。
    至少，不再是趕集。
    廊下，春桃抱著一摞剛漿洗好的護腕，站在那兒看得發呆。
    “以前這時候，院子裏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她小聲嘀咕，“現在倒好，天天跟打仗似的。”
    老周站在她旁邊，雙手籠在袖子裏，看著那一溜跑過去的人影，歎了口氣：“打仗？這還算好的。”
    “等少爺那一套”隊列、體能、戰術，一次全改”弄完，”他眯了眯眼，“怕是連說話都要按口令來了。”
    春桃忍不住笑出聲：“那可不行，我要是跟少爺說話前還要喊”報告”，他不把我趕出去才怪。”
    老周沒接話，隻是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書房方向。
    燈已經熄了。
    少爺昨夜又是幾乎一宿沒睡——在改東西。
    改什麼？
    改他那本《虞府護院訓練總綱》。
    ……
    書房裏，窗半開著，冷空氣從縫裏鑽進來，帶著一點草木的味道。
    虞今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把桌上最後一頁紙吹幹，合上。
    封麵上，幾個字被他用墨筆重重描過——
    【隊列、體能、戰術——三合一訓練法（試行）】
    他自己看著，都覺得有點“穿越感”。
    但沒辦法，這是他在前世最熟悉的東西之一：把一群普通人，用最短時間，捏成一支勉強能打仗的隊伍。
    “隊列，是形。”
    “體能，是骨。”
    “戰術，是魂。”
    他在心裏默念。
    形不正，骨不硬，魂不聚，那就是一群穿了衣服的散沙。
    “不過——”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骨節分明，卻依舊偏瘦，“這身體，還是差得遠。”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春桃端著一碗熱粥和一小碟鹹菜進來：“少爺，先吃點東西吧，一會兒又要去後院了。”
    “放著。”
    虞今朝沒抬頭，還在翻那本訓練總綱。
    春桃把碗放下，忍不住瞥了一眼封麵上的字：“少爺，這”三合一”，是啥意思啊？”
    “就是——”
    虞今朝抬眼看她，“以前你們隻知道幹活，現在我要你們知道，為什麼幹，怎麼幹，幹了有什麼用。”
    春桃一臉茫然：“啊？”
    “簡單點說——”
    他笑了笑，“以前是我拿鞭子抽著你們跑，以後是你們自己想跑。”
    春桃眨眨眼，覺得這話聽著有點玄。
    “行了，你先出去，讓趙三他們吃完早飯，辰時初在後院集合。”
    “是。”
    等春桃走了，虞今朝才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細，米粒都煮開花了，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
    ——春桃的手藝，比府裏的廚子還穩。
    他幾口把粥喝完，又夾了兩筷子鹹菜，才起身，把那本《訓練總綱》揣進懷裏，披上外氅，推門而出。
    ……
    後院。
    辰時初，集合號——也就是趙三扯著嗓子喊的那一聲“集合——”，準時響起。
    護衛們從各個角落裏跑出來，跌跌撞撞地在院子中央排成幾列。
    說是“幾列”，其實還是有點歪歪扭扭。
    虞今朝站到台階上，掃了一圈。
    “看你們這隊列——”
    他淡淡開口，“我要是敵人，閉著眼衝過來，都能從你們隊伍裏繞個圈再出去。”
    護衛們一陣尷尬，有人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又趕緊繃住。
    “趙三。”
    “在！”
    “你來說說，昨天我讓你背的那一段，背給他們聽。”
    趙三咳了一聲，挺直腰杆：“是！”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隊列者，軍之形也！形不正，則進退無序，攻守無據！”
    “體能者，軍之骨也！骨不硬，則陣不能久，戰不能持！”
    “戰術者，軍之魂也！魂不聚，則遇敵慌亂，不知所為！”
    “三者不備，不可言軍！”
    背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昨天他還覺得這幾句繞口，現在一喊出來，居然有點順口。
    “背得不錯。”
    虞今朝點頭，“既然背得出來，那今天，就按這個來。”
    “從現在開始——”
    他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的訓練，不再是”跑幾圈、打幾拳”這種瞎折騰，而是——”
    “隊列、體能、戰術，一次全改。”
    “聽懂的，站好。”
    護衛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
    雖然他們很多人連“戰術”兩個字都未必真懂，但“全改”這兩個字，他們聽懂了。
    ——少爺又要搞大事。
    ……
    “先從隊列開始。”
    虞今朝走下台階，站到隊伍前麵。
    “昨天，我讓你們背的”隊列七要”，誰來背一遍？”
    沒人應聲。
    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裝傻。
    “沒人背？”
    虞今朝笑了笑，“那好，全體——”
    “負重跑，加十圈。”
    “別別別！”
    錢五趕緊出列，“少爺，我……我來！”
    他深吸一口氣，磕磕巴巴地開口：
    “隊列七要：一要……身直，二要……眼正，三要……手貼，四要……腳齊，五要……步穩，六要……聲一，七要……心齊。”
    說完，他自己都鬆了口氣。
    “背得還行。”
    虞今朝點頭，“那就按你背的來。”
    “第一要，身直。”
    他走到隊伍前，伸手在第一個護衛肩上一拍：“挺胸，抬頭，肩平，背直。”
    “你現在這樣，像是剛挨完打，要去認罪。”
    護衛臉一紅，趕緊挺胸抬頭。
    “第二要，眼正。”
    虞今朝指了指那人的眼睛：“目視前方，不要東張西望。”
    “戰場上，你多看別人一眼，可能就少看敵人一刀。”
    “第三要，手貼。”
    他抓起護衛的手，往**兩側一按：“緊貼褲縫，不要亂動。”
    “手一動，隊形就亂。”
    “第四要，腳齊。”
    他蹲下，把那人的腳往外挪了一點：“前後左右，間隔一臂。”
    “你現在這樣，像是在跟前麵的兄弟搶位置。”
    護衛們一陣低笑，又趕緊憋住。
    “第五要，步穩。”
    虞今朝起身，“跑的時候，步子要穩，不要忽大忽小。”
    “步不穩，人就晃；人一晃，陣就散。”
    “第六要，聲一。”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喊口號，要一起喊。”
    “你喊你的，他喊他的，那是集市，不是軍隊。”
    “第七要，心齊。”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心齊，不是嘴上說的。”
    “是你相信，站在你左邊的人，不會在你倒下的時候踩著你過去。”
    “是你相信，站在你右邊的人，會在你被敵人砍到的時候，替你擋一刀。”
    “這，才叫心齊。”
    院子裏，一瞬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護衛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們突然意識到，少爺說的這些，好像……不是玩笑。
    “現在——”
    虞今朝道，“全體，按昨天分好的小隊，重新列隊。”
    “刀盾一隊在前，長槍一隊在後，**一隊在兩側，斥候一隊在最後。”
    “聽口令——”
    “各隊就位！”
    “刀盾一隊，齊步——走！”
    “長槍一隊，齊步——走！”
    “**一隊，跑步——走！”
    “斥候一隊，跑步——走！”
    他的口令幹脆利落，不帶一點拖泥帶水。
    護衛們剛開始還有點亂，跑著跑著，居然慢慢踩出了節奏。
    “很好。”
    虞今朝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一列列隊伍在院子裏變換位置，心裏微微點頭。
    ——形，先立起來。
    ……
    隊列練了半個時辰，護衛們的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接下來——體能。”
    虞今朝收起剛才那點溫和，聲音又冷了下來。
    “昨天的體能訓練，你們覺得怎麼樣？”
    沒人敢說話。
    “趙三，你說。”
    趙三苦笑：“少爺，昨天那……那叫”要命”。”
    “要命就對了。”
    虞今朝淡淡道，“戰場上，體能不好，丟的就是命。”
    “從今天起，體能訓練——升級。”
    護衛們心裏一涼。
    “負重跑，照舊。”
    “但——”
    他頓了頓，“不再是單純繞圈跑。”
    “刀盾手，背著盾跑。”
    “長槍手，扛著槍跑。”
    “**手，抱著弓跑。”
    “斥候——”
    他看向劉二，“你們不背東西。”
    劉二剛想鬆口氣。
    “但你們要比別人多跑三圈。”
    劉二：“……”
    “還有——”
    虞今朝道，“從今天起，每天增加一項”綜合體能”。”
    “什麼意思？”趙三忍不住問。
    “很簡單。”
    虞今朝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剛讓人搬來的東西——木樁、繩索、坑洞。
    “這是——障礙。”
    “你們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翻樁、過繩、跳坑。”
    “誰在規定時間內完不成，就——加跑十圈。”
    護衛們看著那堆東西，臉都綠了。
    “少爺，這……這是要把我們當猴子練啊？”有人小聲嘀咕。
    “猴子？”
    虞今朝冷笑，“猴子至少會爬樹，你們會什麼？”
    “現在——”
    他一揮手，“刀盾一隊，先來。”
    ……
    半個時辰後，後院裏一片鬼哭狼嚎。
    “翻樁的時候，手要抓穩！別跟個軟腳蝦一樣！”
    “過繩的時候，腳別亂蹬！你是在走繩，不是在踹人！”
    “跳坑的時候，看準了再跳！別把自己摔個狗吃屎！”
    虞今朝站在一旁，冷著臉，嘴裏不停地糾正動作。
    有人從木樁上摔下來，疼得齜牙咧嘴，還沒來得及喊疼，就被趙三吼了一聲：“起來！還沒死呢！”
    有人在過繩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掛在繩子上晃蕩，引來一陣哄笑。
    “笑什麼笑？”虞今朝冷冷道，“誰再笑，陪他一起掛著。”
    笑聲立刻沒了。
    等四隊都輪了一遍，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
    護衛們癱在地上，像一堆被扔在地上的破布。
    “很好。”
    虞今朝看了眼日頭，“今天的體能，就到這裏。”
    “啊？”有人不敢相信，“這……這就到這裏了？”
    “怎麼？”虞今朝挑眉，“還想多練一會兒？”
    “不不不！”那人趕緊擺手。
    “那就起來。”
    虞今朝道，“接下來——戰術。”
    護衛們剛鬆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這一天，還沒到頭。
    ……
    “戰術，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虞今朝站在隊伍前，手裏拿著一根短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形。
    “這是院子。”
    他指了指那一圈線，“這是大門，這是側門，這是後牆。”
    “現在——”
    他抬頭，“假設，有一夥敵人，從大門衝進來。”
    “你們怎麼辦？”
    錢五想了想，道：“那……那當然是拿刀砍啊！”
    “砍？”
    虞今朝笑了笑，“你一個人砍？還是所有人一窩蜂上去砍？”
    “當然是所有人——”錢五下意識道。
    “那我要是敵人，”虞今朝打斷他，“派一小隊人在大門虛張聲勢，主力從側門繞進來，直接去前院殺老爺，你怎麼辦？”
    錢五愣住。
    “你帶著所有人在大門砍得正歡，後院卻被人端了。”
    “你說，你是功臣，還是罪人？”
    錢五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戰術。”
    虞今朝道，“不是隻會拿刀砍人，而是——知道什麼時候砍，在哪兒砍，砍誰。”
    “從今天起——”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插，“你們每天都要練一種戰術。”
    “今天——防守。”
    ……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後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沙盤。
    “刀盾隊，守大門。”
    “長槍隊，守側門。”
    “**隊，上牆頭。”
    “斥候隊，分散到四周屋頂、樹後，監視動靜。”
    虞今朝一聲聲下令，護衛們按照他的安排，迅速移動。
    “現在——”
    他看向趙三，“你帶幾個人，扮演敵人，從大門衝進來。”
    “記住，你們的目標是——衝到前院。”
    “開始。”
    趙三咬咬牙，一揮手：“兄弟們，衝啊！”
    幾個人舉著木棍，嗷嗷叫著往大門方向衝。
    大門後，刀盾隊已經排成了兩排。
    “第一排，蹲下！”
    “第二排，舉盾！”
    “長槍隊，從盾後刺出！”
    “**隊，放箭！”
    虞今朝站在台階上，聲音冷靜，每一個口令都恰到好處。
    “砰！”
    趙三一頭撞在盾牌上，被彈了回去。
    “哎喲！”
    他捂著腦袋，剛想罵娘，就感覺喉嚨一涼——幾根木棍已經頂住了他的脖子。
    “你——死了。”
    虞今朝淡淡道。
    趙三：“……”
    “這就是防守戰術。”
    虞今朝道，“大門不是讓你們亂砍的地方，而是——消耗敵人的地方。”
    “刀盾隊頂在前麵，長槍隊從盾後刺出，**隊在高處射殺，斥候隊監視側翼。”
    “隻要配合得好，哪怕敵人比你們多一倍，也別想輕易踏進大門一步。”
    護衛們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們以前隻知道“衝上去砍”，哪知道還有這麼多門道？
    “當然——”
    虞今朝話鋒一轉，“這隻是最基礎的防守。”
    “真正的戰術，要在實戰中練。”
    “而你們——”
    他目光一冷，“很快就會有實戰的機會。”
    護衛們心裏一緊。
    ——實戰？
    ……
    接下來的日子，虞府後院徹底變成了一個“訓練營”。
    天還沒亮，隊列訓練就開始了。
    “向左——轉！”
    “向右——轉！”
    “向後——轉！”
    “齊步——走！”
    “跑步——走！”
    口令聲此起彼伏，護衛們的腳步聲在院子裏回蕩。
    天亮之後，是體能訓練。
    負重跑、障礙跑、翻樁、過繩、跳坑，每一項都讓人懷疑人生。
    中午短暫休息後，下午是戰術訓練。
    防守、進攻、撤退、掩護、突襲，每一種戰術都被拆成一個個簡單的動作，一遍遍重複。
    “記住——”
    虞今朝不止一次強調，“戰術不是花架子，是保命的本事。”
    “你們每多記住一個動作，在戰場上就多一條命。”
    護衛們雖然累得半死，但沒人再敢偷懶。
    因為他們知道，少爺說的是真的。
    ——那個被抓的黑衣人，還關在柴房裏呢。
    ……
    這天晚上，柴房。
    油燈昏黃，照在黑衣人滿是血痕的臉上。
    他被綁在柱子上，手腳都被粗麻繩勒出了血印。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虞今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趙三。
    “怎麼樣？”
    他看了眼黑衣人，淡淡道。
    “回少爺，這小子嘴硬得很。”趙三道，“問了一天，什麼都沒說。”
    黑衣人抬頭，眼裏閃過一絲怨毒：“你們殺了我吧。”
    “殺你？”
    虞今朝笑了笑，“殺你太便宜了。”
    “你既然敢來，就該知道，來之前，要先把命留下。”
    黑衣人咬著牙，不說話。
    “不過——”
    虞今朝繞著他走了一圈，“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不殺你。”
    黑衣人一愣。
    “我要你——看著。”
    虞今朝道，“看著我，把這虞府的護院，練成一支鐵軍。”
    “看著我，把你背後的那些人，一個個揪出來。”
    “看著我，把你們的計劃，一點點撕碎。”
    黑衣人眼裏閃過一絲驚恐。
    “你……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虞今朝笑了笑，“幹你們最怕的事。”
    “讓這個世上，多一支——聽我話的兵。”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趙三。”
    “在！”
    “看好他。”
    “別讓他死了。”
    “是！”
    門重新關上，柴房裏隻剩下昏黃的燈光和黑衣人沉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那扇門，心裏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少年，到底想幹什麼？
    ……
    書房裏，虞今朝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隊列、體能、戰術，一次全改。”
    他在心裏道，“形有了，骨在長，魂——也快了。”
    “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皇城方向。
    “我就能，在這個大唐，撐起一片自己的天。”
    “到時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管是誰，想動虞家，都要先問過我手裏的刀。”
    ……
    遠處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
    “隊列整齊，體能充足，戰術初成……”
    那人低聲道，“這虞府的護院，已經不再是護院了。”
    “這小子——”
    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是個危險人物。”
    “不過——”
    他頓了頓，“危險，才有意思。”
    “傳令下去——”
    “計劃，提前。”
    ……
    而虞今朝，對此一無所知。
    他隻知道——
    從今天起，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散沙。
    他們有了形，有了骨，有了魂。
    隻差——一場真正的戰鬥，來把這一切，徹底融合。
    “那就——”
    他在心裏道。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能撐到哪一步。”
    ——隊列、體能、戰術，一次全改。
    ——磨刀，從來都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見血。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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