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毛筆一丟,亂局要靠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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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毛筆一丟,亂局要靠秩序
虞府,正堂。
紫檀木案幾上,茶已經涼了。
虞世南端坐在主位,臉色比茶更沉。
他今日休沐,本在書房校訂文書,誰知剛過巳時,管家就匆匆來報:後院那邊,少爺把護衛們折騰得人仰馬翻,還動了鞭子。
“老爺,少爺他……”管家壓低聲音,“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虞世南眉頭一皺。
變了個人?
他這孫子,自小體弱多病,性子溫軟,最是聽話不過。平日裏除了抄經讀書,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會突然拿鞭子抽人?
“胡鬧。”
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往外走。
剛走到回廊,就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呼喝聲。
“一!二!一!二!”
“腿抬高!步子穩!”
“誰再敢慢一步,加跑五圈!”
那聲音不大,卻極有節奏,隱隱帶著一股冷硬的力量。
虞世南腳步一頓。
——這是今朝的聲音?
他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等他趕到後院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原本用來晾曬衣物的空地上,此刻整整齊齊排著幾隊護衛。他們穿著灰色短打,背上背著沙袋,正圍著院子跑步。
每跑一步,腳步落在地上,竟能踩出同一節奏。
“一!二!一!二!”
隊伍旁邊,站著一個瘦削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略顯不合身的鐵甲,手裏拿著一根皮鞭,背上也背著一個沙袋,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眼神清明,背脊挺得筆直。
——那是他的孫子,虞今朝。
“咳……”
虞世南喉嚨一緊,下意識地抬手捂了捂胸口。
他這孫子,不是該在書房裏抄經養身嗎?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像個軍中校尉一樣,指揮護衛訓練?
“今朝!”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在這有節奏的呼喝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隊伍裏有人聽到動靜,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誰讓你們停的?”
虞今朝冷冷道。
那護衛身子一僵,咬咬牙,又加快了步伐。
“一!二!一!二!”
虞世南臉色一沉:“虞今朝!”
這一次,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虞今朝這才停下手中的鞭子,緩緩轉過身。
他額頭上全是汗,鐵甲上也濕透了,卻依舊站得筆直。
“祖父。”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你在做什麼?”虞世南壓著怒氣,“誰讓你把護衛折騰成這樣的?”
“孫兒在練兵。”虞今朝淡淡道。
“練兵?”虞世南冷笑一聲,“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談什麼練兵?”
“手無縛雞之力?”
虞今朝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腕,又抬頭看向虞世南,眼神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祖父,您覺得,什麼叫”力”?”
虞世南一愣:“什麼?”
“是能拉開多少石的弓?還是能舉起多重的鼎?”
虞今朝緩緩道,“在孫兒看來,那不過是匹夫之勇。”
“你——”虞世南氣得胡子都抖了抖。
“真正的力,”虞今朝打斷他,“是能讓一群散沙,變成一支鐵軍。”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正在跑步的護衛。
“您看他們。”
虞世南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護衛們雖然氣喘籲籲,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東倒西歪,反而隱隱有了幾分整齊。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同一個點上。
“他們以前,是一群地痞。”虞今朝淡淡道,“現在,至少像一支隊伍。”
“你用鞭子抽出來的隊伍?”虞世南冷笑,“那叫怕,不叫服。”
“怕,也是服的一種。”
虞今朝毫不避諱,“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虞世南。
“孫兒要的,不隻是他們的服,還有他們的命。”
虞世南心裏一震。
“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虞今朝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取您的命,要取孫兒的命,要取虞府上下的命——”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護衛。
“我希望,站在前麵的,是一群能打的人,而不是一群隻會跪地求饒的廢物。”
護衛們跑得滿頭大汗,卻一個個豎起了耳朵。
趙三更是眼神一凝。
“你這是……”虞世南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以為,孫子隻是一時興起,胡鬧一番。可聽他這話,竟像是……早有預謀。
“祖父。”
虞今朝突然上前一步,“孫兒有一事,想與您說。”
“說。”虞世南壓著心裏的不安。
“從今天起,”虞今朝緩緩道,“孫兒,不再抄經。”
“你說什麼?!”
虞世南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你可知,你從小身子骨弱,是靠著抄經靜心,才勉強活到現在?你說不抄就不抄?”
“抄經能靜心,卻救不了命。”
虞今朝淡淡道,“孫兒這副身子,若再像以前那樣,不出三年,必死無疑。”
“你——”
“祖父。”虞今朝打斷他,“您希望孫兒,是做一個短命的孝子,還是做一個能活很久、能為虞家、為大唐做點事的人?”
虞世南愣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孫子,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你想做什麼?”他沉聲問。
“練兵。”虞今朝道,“先練自己,再練護衛,再往後……”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的皇城方向。
“再往後,練一支真正的鐵軍。”
虞世南瞳孔微微一縮。
“你可知,這話若傳出去,會引來什麼?”
“引來什麼?”虞今朝笑了笑,“引來猜忌?引來打壓?還是引來……機會?”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
“祖父,您在朝中為官多年,難道看不出,這大唐的軍,有什麼問題?”
虞世南心裏一震。
大唐的軍……有什麼問題?
這話若是別人說,他定會斥之為妄言。可從自己孫子嘴裏說出來,他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今朝。”
他緩緩坐下,“你隨我來。”
……
書房。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虞世南端坐在案幾後,目光緊緊盯著站在對麵的孫子。
“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自然。”虞今朝道。
“你可知,練兵之事,乃是朝廷大忌?”虞世南沉聲道,“尤其是世家子弟,若被人說有私兵之心,那是……”
“那是找死。”虞今朝淡淡道。
虞世南一噎。
“孫兒知道。”虞今朝道,“所以,孫兒不會明目張膽地練兵。”
“那你——”
“孫兒會先從自己開始。”虞今朝道,“練身子,練意誌,練腦子。”
“然後,練護衛。”
“護衛,是虞府的護衛。就算有人說閑話,也不過是說孫兒胡鬧,說虞府護院嚴整。”
“再往後——”
他微微一笑,“若有機會,孫兒會去軍中。”
“去軍中?”虞世南皺眉,“你這身子——”
“身子可以練。”虞今朝道,“腦子,卻不是誰都有。”
虞世南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孫子,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你想做什麼,我不管。”
良久,他緩緩道,“但有一條——”
“祖父請講。”
“不許給虞家惹禍。”
虞世南目光如炬,“更不許給朝廷惹禍。”
“孫兒明白。”
虞今朝微微躬身,“孫兒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虞世南冷笑,“你以為,練兵就能活下去?”
“至少,比抄經強。”
虞今朝抬起頭,目光堅定。
“而且——”
他突然轉身,走到案幾前,拿起一支毛筆。
“孫兒還有一事,想請祖父過目。”
“什麼事?”
虞今朝沒有回答,而是將毛筆往旁邊一丟。
“啪”的一聲,毛筆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虞世南眉頭一皺:“你這是——”
“祖父。”
虞今朝轉過身,目光直視他,“亂局,要靠的不是經文,是秩序。”
“你又在胡說什麼?”虞世南壓著怒氣。
“孫兒不敢胡說。”
虞今朝走到書架前,從裏麵抽出一疊紙。
那是他之前寫的東西。
“這是孫兒這些日子,對大唐軍製的一些淺見。”
他把紙放在案幾上,推到虞世南麵前。
“請祖父過目。”
虞世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疊紙。
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大字——
【大唐邊防隱患分析】
他眉頭一挑。
“你還懂邊防?”
“略懂。”虞今朝淡淡道。
虞世南冷哼一聲,低頭看了起來。
一開始,他的表情還帶著幾分不屑。
可越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紙上的字,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條,都直指要害。
“府兵製雖強,然士兵多為農戶,戰時為兵,閑時為農,訓練不足,裝備不齊,一旦遇強敵,極易潰散。”
“邊軍雖勇,然缺乏統一指揮,各自為戰,勝則爭功,敗則互推,難以形成合力。”
“軍中賞罰不明,有功者未必賞,有罪者未必罰,久而久之,士氣低落。”
“更有甚者,軍中多有將領克扣軍餉,中飽私囊,士兵怨聲載道,卻無處申訴。”
一條條,一件件,仿佛有人拿著刀,把大唐軍製的皮一層層剝開,露出裏麵的血肉。
虞世南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這些問題,他不是不知道。
隻是,他從未想過,會從自己孫子的筆下,如此直白地寫出來。
“這些……”
他抬起頭,聲音有些幹澀,“是你自己想的?”
“自然。”虞今朝道,“孫兒這些日子,雖在抄經,卻也看了不少書。”
“書上可沒寫這些。”虞世南冷冷道。
“書上沒寫,不代表不存在。”
虞今朝淡淡道,“孫兒隻是把看到的,寫了下來。”
“看到的?”虞世南冷笑,“你連長安都沒出過,能看到什麼?”
“孫兒看到的,是祖父的眉頭。”
虞今朝道,“是朝中大臣的歎息。是邊關傳來的戰報,是那些被送回長安的傷兵。”
“祖父以為,孫兒在書房裏抄經,就什麼都不知道嗎?”
虞世南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些話,若是傳出去——”
“會引來殺身之禍。”虞今朝接過話,“孫兒知道。”
“那你還寫?”
“因為孫兒不想死。”
虞今朝道,“更不想看著這大唐,一步步走向混亂。”
“你這是……”
“孫兒隻是想,做一點事。”
虞今朝緩緩道,“哪怕,隻是一點點。”
虞世南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疊紙,又看著眼前這個孫子,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你想讓我怎麼做?”他沉聲問。
“孫兒不敢讓祖父做什麼。”
虞今朝道,“隻是想請祖父,幫孫兒看一看,這些東西,有沒有幾分道理。”
“幾分道理?”
虞世南冷笑一聲,“何止幾分。”
他把紙放下,目光緊緊盯著虞今朝。
“這些話,若是讓陛下看到——”
“陛下會如何?”虞今朝問。
虞世南沉默了片刻。
“陛下會震怒。”
他緩緩道,“因為你說的,都是實話。”
“但——”
他頓了頓,“陛下也會……惜才。”
虞今朝眼神一亮。
“祖父的意思是——”
“你以為,我會把這些東西交給陛下?”虞世南冷笑,“你想多了。”
“這些東西,若真到了陛下手裏,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為什麼?”虞今朝皺眉。
“因為你太年輕。”
虞世南道,“一個尚未弱冠的世家子弟,能寫出這些東西,要麼是有人指使,要麼是……野心太大。”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
虞今朝沉默了。
他知道,虞世南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時代,一個年輕人若是太耀眼,往往不是好事。
“那……”
他看著虞世南,“祖父打算如何處置這些東西?”
“燒了。”
虞世南淡淡道。
“燒了?”虞今朝一愣。
“不錯。”
虞世南拿起那疊紙,走到香爐前。
“祖父!”虞今朝忍不住喊了一聲。
“放心。”
虞世南回頭,“我不會全燒。”
他從那疊紙裏抽出幾張,又把剩下的丟進香爐。
火光騰地一下竄了起來,紙張迅速卷曲,變黑。
“你寫的這些,有些太直白,有些太……”
他頓了頓,“太像在教陛下做事。”
“陛下不喜歡被人教做事。”
虞今朝苦笑了一下。
“那祖父留下的這幾張——”
“是你關於軍中賞罰製度的建議。”
虞世南道,“這些,可以改一改,用我的名義,上奏陛下。”
“用祖父的名義?”虞今朝一愣。
“怎麼?”虞世南冷笑,“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
虞今朝道,“隻是——”
“隻是覺得委屈?”虞世南問。
“孫兒不怕委屈。”
虞今朝道,“隻是覺得,這樣做,對祖父不公。”
“不公?”
虞世南笑了笑,“我一把年紀,還怕什麼不公?”
“倒是你——”
他看著虞今朝,“你要記住,有些時候,功勞不一定非要掛在自己頭上。”
“能做成事,才是最重要的。”
虞今朝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躬身。
“孫兒,受教了。”
“行了。”
虞世南擺擺手,“你要練兵,便練吧。”
“隻是——”
他頓了頓,“別太過火。”
“孫兒明白。”
“還有——”
虞世南道,“你那身子,若是真練壞了,我唯你是問。”
虞今朝笑了笑:“孫兒會盡力,不讓祖父有機會問。”
“滾吧。”
虞世南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虞今朝躬身行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
“祖父。”
“還有事?”
“孫兒有一句話,想送給祖父。”
“說。”
“亂局,要靠的不是經文,是秩序。”
虞今朝緩緩道,“孫兒會用自己的方式,證明這句話。”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裏麵的視線。
虞世南站在香爐前,看著那堆灰燼,久久不語。
良久,他低聲道:“秩序……嗎?”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幾張紙,又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跡,略顯稚嫩,卻透著一股冷靜和理性。
“這孩子……”
他喃喃道,“到底,像誰?”
……
虞今朝走出書房,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
“燒了也好。”
他在心裏道,“至少,不會那麼快引來殺身之禍。”
“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該看到的人,遲早會看到。”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皇城。
“陛下,”他在心裏道,“我們,遲早會見麵的。”
……
接下來的日子,虞府後院成了整個府邸最熱鬧的地方。
天剛蒙蒙亮,護衛們就被從床上拎起來,趕到後院集合。
“列隊!”
虞今朝站在隊伍前,手裏拿著皮鞭,眼神冷得像冰。
護衛們迅速排好隊,雖然還有些不齊,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今天,我們練的是——”
他頓了頓,“體能。”
“負重跑,二十圈。”
“啊?!”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少爺,昨天不是才十圈嗎?怎麼一下子翻了一倍?”趙三苦著臉。
“因為你們昨天跑得太慢。”
虞今朝淡淡道,“從今天起,每天增加五圈,直到你們能在規定時間內跑完三十圈。”
“三十圈?!”
護衛們臉都綠了。
“還有——”
虞今朝道,“誰再敢喊累,加跑十圈。”
隊伍裏瞬間安靜了。
“跑!”
鞭子一揮,護衛們像被趕鴨子一樣,圍著院子跑了起來。
虞今朝也背上沙袋,跟在隊伍後麵。
每跑一步,他都能感覺到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仿佛隨時會炸開。
但他沒有停。
他知道,這是在和死神搶時間。
隻要能撐過去,這具身體就會一點點變強。
……
“一!二!一!二!”
“呼吸!調整呼吸!”
“步子別亂!”
虞今朝一邊跑,一邊喊。
他的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讓護衛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十圈。
十五圈。
十八圈。
當跑到第十八圈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掉隊。
“加跑五圈。”
虞今朝冷冷道。
那護衛臉色發白,卻不敢多說一個字,咬咬牙,繼續往前跑。
終於,二十圈跑完。
護衛們一個個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喘著氣。
虞今朝也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少爺……”
春桃端著水跑過來,眼眶都紅了,“您喝口水吧。”
虞今朝接過水,喝了一口,又遞給旁邊的趙三。
“給兄弟們分一分。”
“謝少爺!”
趙三接過水,分給其他人。
護衛們一邊喝水,一邊看著虞今朝,眼神裏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們知道,這位少爺,是真的在和他們一起練。
“休息一炷香時間。”
虞今朝道,“一炷香後,練隊列。”
“啊?”
有人剛想哀嚎,看到他手裏的鞭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
一炷香後。
“所有人,集合!”
護衛們迅速站好隊。
“向左看齊!”
“向前看!”
“報數!”
“一!二!三!……”
聲音雖然還不夠整齊,但已經有了幾分氣勢。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今天,我們練的是——轉向。”
“向左轉!”
“向右轉!”
“向後轉!”
他一遍遍地下達命令,護衛們一遍遍執行。
有做錯的,立刻被拎出來,單獨訓練。
“你,出列。”
虞今朝指著一個護衛。
那護衛臉色一白,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剛才我喊的是什麼?”
“向……向左轉。”
“那你轉的是哪邊?”
“右……右邊。”
“很好。”
虞今朝笑了笑,“加跑五圈。”
“少爺!”那護衛苦著臉,“我錯了!”
“錯了就要罰。”
虞今朝淡淡道,“在戰場上,你這一錯,可能就是一條命。”
“現在罰你跑五圈,總比將來替你收屍好。”
那護衛咬咬牙,轉身開始跑。
其他護衛看著,一個個心裏發緊,再也不敢馬虎。
……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向西邊傾斜。
後院裏的呼喝聲,卻始終沒有停過。
“一!二!一!二!”
“向左轉!”
“向右轉!”
“臥倒!”
“起立!”
這些簡單的命令,在別人眼裏或許枯燥無味,在虞今朝眼裏,卻是建立秩序的基石。
他知道,要想在這個時代活下去,要想建立自己的勢力,就必須從這些最基礎的東西做起。
沒有紀律,就沒有軍隊。
沒有軍隊,就沒有話語權。
而沒有話語權,他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訓練終於結束。
護衛們一個個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卻還是強撐著站好隊。
“今天,大家表現不錯。”
虞今朝道,“比昨天,好了很多。”
“謝少爺誇獎!”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
“不過——”
虞今朝話鋒一轉,“還不夠。”
“從明天起,訓練強度再加一成。”
“啊?!”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怎麼?”虞今朝看著他們,“不願意?”
“願意!”
這次,他們喊得極齊。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解散。”
護衛們如蒙大赦,一個個癱坐在地上。
虞今朝走到趙三麵前。
“趙三。”
“在!”
“從明天起,你負責帶著他們練體能。”
“我負責教他們戰術。”
“是!”
趙三抱拳,眼神裏透著一股興奮。
他知道,這是少爺在重用他。
“還有——”
虞今朝道,“把府裏的庫房整理一下,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兵器。”
“能用的,都搬到後院來。”
“是!”
“另外——”
虞今朝壓低聲音,“找幾個手腳幹淨的,去外麵打聽一下,最近長安城裏,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動靜。”
趙三一愣:“不對勁的動靜?”
“比如——”
虞今朝道,“有人在暗中招兵買馬,有人在打探朝中大臣的行蹤,有人在夜裏鬼鬼祟祟地出沒。”
“這些,都要報給我。”
趙三心裏一凜。
“少爺,您是懷疑——”
“我什麼都不懷疑。”
虞今朝淡淡道,“我隻是喜歡,把危險掐死在搖籃裏。”
“去吧。”
“是!”
趙三轉身離開。
虞今朝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在賭。
賭這個時代,會給他一個機會。
賭李世民,會看到他的價值。
賭自己,能在這個亂世還未完全到來之前,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秩序。
“亂局……”
他低聲道,“要靠的不是經文,是秩序。”
“而我——”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就是秩序的開始。”
……
夜色漸深,長安城裏燈火點點。
虞府後院,卻依舊亮著幾盞油燈。
虞今朝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子前,手裏拿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小隊戰術配合方案】
【夜間巡邏路線圖】
【突發事件應對預案】
他寫得極快,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春桃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擔憂。
“少爺,您都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
“沒事。”
虞今朝頭也沒抬,“我不累。”
“可是您的身子——”
“春桃。”
虞今朝停下筆,抬頭看她,“你想不想,以後不用再擔心被人欺負?”
春桃一愣:“啊?”
“你想不想,以後走在街上,別人看到你,都會恭敬地叫一聲”春桃姑娘”?”
“我……”
春桃有些不知所措,“奴婢隻是個下人——”
“下人又如何?”
虞今朝道,“在我這裏,隻有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
“隻要你有用,就不會被人欺負。”
春桃看著他,眼眶一熱。
“少爺……”
“去睡吧。”
虞今朝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坐在油燈旁,身影被拉得很長,卻顯得格外堅定。
她突然覺得,這個少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
門輕輕合上,書房裏隻剩下虞今朝一人。
他看著桌上的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秩序……”
他低聲道,“很快,就會有人,感受到它的力量。”
“無論是誰——”
他目光一冷。
“隻要敢來,我就敢殺。”
……
遠處的黑暗中,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盯著虞府的方向。
“這虞府……”
那人低聲道,“最近,好像有點意思。”
“看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得去會一會,這位虞少爺。”
……
夜風吹過長安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葉。
一場無聲的較量,正在悄然醞釀。
而虞今朝,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