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陰謀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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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陰謀初現
方夕看著趙明軒,那雙曾經充滿虛偽溫情的眼睛裏,此刻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夜風吹進廟宇,荒草搖晃的聲音像無數人在低語。燈籠的光在兩人臉上跳躍,將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變形。方玉兒癱坐在角落裏,手腕上的箭傷還在滲血,但她已經不再掙紮,隻是空洞地看著前方。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淒厲而悠長。方夕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她需要知道答案——需要知道,這個前世害死她的男人,這一世為什麼突然選擇站在她這邊。而那個答案,可能會改變一切。
“累了?”方夕的聲音在空曠的廟宇裏回蕩,帶著一絲嘲諷,“趙明軒,你前世將我推入深淵時,可曾說過累?”
趙明軒沒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緩緩摘下臉上的黑布,露出那張方夕熟悉又陌生的臉。燭光下,他的眼角有了細紋,鬢角多了幾縷白發。那不是前世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而是一個被歲月和秘密壓垮的中年人。
“前世的事,我無法辯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但這一世,我從一開始就不是自願的。”
他走到方玉兒身邊,蹲下身,從懷裏掏出一卷幹淨的布條。動作熟練地撕開方玉兒手腕上的衣袖,露出被箭矢貫穿的傷口。血肉模糊,骨頭隱約可見。方玉兒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卻沒有反抗。
“劉瑾在我中狀元那年就找上了我。”趙明軒一邊包紮傷口,一邊說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說,要麼為他所用,要麼全家死絕。我父親隻是個七品縣令,母親體弱多病,弟弟妹妹還小。我沒有選擇。”
布條纏過傷口,很快被鮮血浸透。
方夕看著他包紮的動作,眼神複雜。她能聞到血腥味,能聽見布條摩擦皮肉的聲音,能看見趙明軒手指的顫抖——那不是裝的。這個人,真的在害怕。
“所以你就幫他害我?”方夕問。
“一開始不是。”趙明軒係好布條,站起身,轉向方夕,“劉瑾讓我接近你,隻是為了掌控方家。方家在江南有三十七家店鋪,控製著漕運和鹽引,這些都是劉瑾需要的。他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方家的資源。”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一開始是這樣。”
廟宇外又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這次更近了。
方夕走到燈籠旁,伸手調整了一下燈芯。火光跳動,照亮了她半邊臉。她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手臂上的劃傷火辣辣的。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後來呢?”她問,“後來為什麼非要我死?”
趙明軒沉默了。
他走到廟宇的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月光被雲層遮住,隻有零星幾顆星星在閃爍。荒草在風中起伏,像黑色的海浪。
“因為你知道得太多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劉瑾發現你在暗中調查他,發現你收集了那些證據。更重要的是——”
他轉過身,直視方夕的眼睛。
“他發現你重生了。”
方夕的心髒猛地一跳。
廟宇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隻有方玉兒壓抑的呼吸聲,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梆子聲——子時一刻了。
“你怎麼知道?”方夕的聲音很冷。
“劉瑾告訴我的。”趙明軒說,“三個月前,他把我叫到書房,給了我一份名單。上麵有十二個人的名字,都是朝中大臣。他說,這些人會在未來三個月內陸續”意外身亡”。而其中第一個,就是你父親。”
方夕的手指收緊。
“他讓我配合方玉兒,在你父親”意外”之後,盡快娶你過門,然後——”趙明軒的聲音頓了頓,“製造一場火災,讓你”殉情”。”
“為什麼?”方夕問,“既然他知道我重生,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因為他也想知道。”趙明軒說,“他想知道,重生的人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他想知道,你能不能預知未來。所以他要先除掉你父親,讓你孤立無援,然後慢慢觀察你。至於那場火災,隻是最後的清理。”
方夕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冷汗從後背滲出,能感覺到心髒在胸腔裏狂跳,能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前世,她以為一切都是方玉兒和趙明軒的陰謀。現在她才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從一開始就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視著這場遊戲。
“名單呢?”她睜開眼睛,聲音恢複了平靜。
趙明軒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上麵有暗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跡。他走到方夕麵前,將油紙包遞過去。方夕接過,指尖觸碰到油紙的瞬間,感覺到一種冰涼的黏膩感。
她打開油紙。
裏麵是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紙是上好的宣紙,質地細膩,邊緣用金線鑲邊。展開後,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列名字。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了官職、住址,以及——死亡日期。
方夕的目光落在第一個名字上。
方文淵。她的父親。死亡日期:十月初八。
就是明天。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一種冰冷的、刺骨的憤怒,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能看見紙上的字跡在燭光下扭曲變形,能聞到油紙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這份名單,劉瑾給了幾個人?”她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三個。”趙明軒說,“我,方玉兒,還有東廠的陳公公。”
“陳三?”方夕猛地抬頭。
趙明軒點頭:“陳三從一開始就是劉瑾的人。他潛伏在你身邊,一方麵監視你,另一方麵——確保名單上的事順利進行。”
方夕想起陳三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想起他每次傳遞消息時的迅速和準確,想起他剛才離開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原來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將名單重新折好,塞進袖袋。油紙包被她扔在地上,用腳踩進泥土裏。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看著趙明軒,“既然劉瑾讓你殺我,你為什麼不照做?”
趙明軒笑了。
那是一個疲憊的、苦澀的笑容。
“因為我真的累了。”他說,“十年了。我幫劉瑾做了十年的事,手上沾的血洗不幹淨。我看著他害死一個又一個忠臣,看著他架空皇帝,看著他準備發動政變。我累了,方夕。我不想再當他的棋子了。”
他走到方玉兒身邊,從她腰間解下一個錦囊。
錦囊是紅色的,上麵繡著金色的蓮花。趙明軒打開錦囊,倒出裏麵的東西——幾張折疊的紙,一枚銅鑰匙,還有一個小小的瓷瓶。
“這是方玉兒從劉瑾書房偷來的。”他將東西遞給方夕,“紙上寫的是宰相府核心成員的名單,一共四十七人,包括他們在朝中的職位、把柄,以及互相牽製的關係。鑰匙是劉瑾在城南一處秘密倉庫的,裏麵存放著準備政變用的兵器甲胄。瓷瓶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是毒藥。劉瑾準備在明晚的宴會上,下在皇帝的酒裏。”
方夕接過這些東西。
紙是溫的,還帶著方玉兒的體溫。鑰匙冰涼沉重。瓷瓶很小,隻有拇指大小,但握在手裏,卻像握著一座山。
她打開那幾張紙。
第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從六部尚書到地方督撫,從禁軍統領到宮裏的太監,甚至——還有兩位親王。每個名字後麵都詳細記錄了受賄數額、把柄證據、家人軟肋。這是一張巨大的網,一張籠罩了整個朝廷的網。
第二張紙是政變的具體計劃。
時間:明晚戌時三刻,皇帝在宮中設宴款待群臣時。
步驟:禁軍副統領帶兵控製宮門,東廠的人在內接應,毒死皇帝後,立刻擁立三皇子登基。同時,宰相府的人會在京城各處製造混亂,鎮壓可能出現的反抗。
第三張紙是事成後的封賞名單。
劉瑾自封攝政王,總攬朝政。趙明軒的名字也在上麵——封戶部尚書,賜爵位。方玉兒的名字在最後:封郡主,賜婚三皇子。
方夕看完這些,抬起頭,看向方玉兒。
方玉兒還癱坐在角落裏,眼神空洞。手腕上的布條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在地上蔓延開,像一朵詭異的花。
“她為什麼要偷這些?”方夕問。
“因為她想取代劉瑾。”趙明軒說,“她不甘心隻當棋子。她以為掌握了這些,就能要挾劉瑾,甚至——自己當那個攝政的人。”
愚蠢。
方夕在心裏冷笑。方玉兒永遠都是這樣,自以為聰明,實則愚蠢透頂。她根本不知道劉瑾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這場遊戲有多危險。
“她現在怎麼辦?”方夕問。
趙明軒沉默了片刻。
“隨你處置。”他說,“但我建議留她一命。她知道的事情很多,也許還有用。”
方夕走到方玉兒麵前,蹲下身。
方玉兒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曾經**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絕望和恐懼。燭光在她臉上跳動,照出她蒼白的臉色、幹裂的嘴唇、淩亂的頭發。
“名單的備份在哪裏?”方夕問。
方玉兒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方夕從袖袋裏掏出那把匕首——剛才從方玉兒手裏奪過來的匕首。刀刃上還沾著血,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她將刀刃抵在方玉兒的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方玉兒渾身一顫。
“我……我說……”她的聲音嘶啞,“在……在我房間的妝奩底層……有一個暗格……裏麵有一份抄本……”
“還有呢?”方夕問,刀刃微微用力。
“沒……沒有了……”方玉兒哭了出來,“真的沒有了……姐姐……饒了我……我知道錯了……”
方夕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裏沒有任何波動。
前世,她也這樣哭過。在趙明軒將她鎖在房間裏,點燃火把時,她也這樣哭著求饒。但沒有人饒過她。
“陳三知道那份抄本嗎?”方夕問。
方玉兒搖頭:“不……不知道……我隻告訴過趙明軒……”
方夕收回匕首。
她站起身,看向趙明軒:“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我可以帶她走。”趙明軒說,“我在城外有一處莊子,很隱蔽。把她關在那裏,等事情結束後再做打算。”
方夕想了想,點頭。
“好。”她說,“但你要保證,她不能逃,也不能死。”
“我保證。”
趙明軒走到方玉兒身邊,將她扶起來。方玉兒渾身癱軟,幾乎站不穩。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滴血跡。
“等等。”方夕突然開口。
趙明軒停下腳步。
方夕走到方玉兒麵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那是她之前準備的**,還剩最後一點。她倒出一些粉末,捏開方玉兒的嘴,撒了進去。
方玉兒掙紮了一下,但很快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了下去。
“這樣更安全。”方夕說,“藥效能維持六個時辰。六個時辰後,你應該已經到莊子了。”
趙明軒點頭,將方玉兒背到背上。
他走到廟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向方夕。
“明晚的宴會,你會去嗎?”他問。
“會。”方夕說,“我必須去。”
“很危險。”
“我知道。”
趙明軒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刻的,上麵刻著一個“趙”字。他將玉佩遞給方夕。
“這是我的信物。”他說,“如果你需要幫助,拿著這個去城南的”趙氏綢緞莊”,找掌櫃的。他會幫你。”
方夕接過玉佩。
玉佩溫潤細膩,握在手裏有種安心的感覺。她看著趙明軒,看著這個前世害死她、這一世卻選擇幫她的男人,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相信我?”她問,“你不怕我拿到這些情報後,轉身就出賣你?”
趙明軒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但眼睛裏有了光。
“因為你是方夕。”他說,“前世你到死都沒有出賣任何人。這一世,我相信你也不會。”
說完,他背著方玉兒,消失在夜色裏。
方夕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廟門口。
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燈籠劇烈搖晃。燭火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她走到燈籠旁,將趙明軒給的那些紙重新拿出來,一張一張仔細看。
四十七個名字。政變計劃。毒藥。倉庫鑰匙。
每一樣都是致命的證據,每一樣都能讓劉瑾萬劫不複。
但方夕總覺得,哪裏不對。
太順利了。
趙明軒的倒戈太突然,方玉兒的背叛太巧合,這些證據的獲得太容易。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把這些送到她手裏一樣。
她皺起眉頭,重新看那份政變計劃。
戌時三刻,毒殺皇帝,擁立三皇子。
三皇子今年隻有八歲,母親是劉瑾的遠房侄女。如果三皇子登基,劉瑾就是名副其實的攝政王,大權獨攬。
但問題是——皇帝真的會這麼容易就被毒死嗎?
方夕想起前世。
前世,皇帝是在三年後病逝的,太子順利登基。劉瑾在那之前就被貶出京城,後來死在流放路上。如果劉瑾真的有這麼大的勢力,真的有把握發動政變,為什麼前世沒有成功?
除非——
方夕的手指猛地收緊。
除非前世的政變,根本就不是劉瑾的最終目的。
她迅速翻看那些紙,目光落在最後一張——事成後的封賞名單上。她之前隻看了前麵,沒有注意最後幾行。現在仔細看,才發現最後還有一段小字。
字很小,是用另一種墨水寫的,在燭光下幾乎看不清楚。
方夕將紙湊到燈籠旁,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事成之後,清理所有知情者,包括趙、方二人。江南之事,交由”那邊”處理。”
江南之事?
那邊?
方夕的心髒猛地一跳。
她想起沈萬三,想起江南商盟,想起那三十七家店鋪。劉瑾要的從來不隻是方家的資源,他要的是整個江南的控製權。
而“那邊”——指的是誰?
她將紙翻過來,在背麵發現了一些更小的字跡。這些字像是無意中印上去的,模糊不清,但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詞。
“海外……倭寇……白銀……”
方夕的手開始發抖。
她想起前世,方家滅門後不久,江南就爆發了大規模的倭寇之亂。朝廷派兵鎮壓,但倭寇總能提前知道官軍的動向,屢剿不滅。後來有傳言說,朝中有人與倭寇勾結,販賣情報和兵器。
難道……
難道劉瑾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難道他發動政變,不隻是為了掌控朝廷,更是為了——打開國門,讓外敵入侵?
方夕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住牆壁,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燭火在眼前晃動,牆壁上的影子扭曲變形。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聽見血液在耳中流動的聲音,能聞見廟宇裏那股混合了血腥、塵土和黴味的詭異氣味。
前世的悲劇,隻是宰相計劃的一部分。
她父親死,她死,方家滅門,都隻是——都隻是這個龐大計劃中的一小步。劉瑾要的更多,大得多。
而她現在掌握的這些證據,這些名單,這些計劃,可能——可能也隻是冰山一角。
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
子時三刻了。
方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所有的紙重新折好,和鑰匙、瓷瓶一起,塞進貼身的衣袋裏。玉佩被她掛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裏。
她吹滅燈籠,走出廟宇。
夜色濃重,月光被雲層完全遮住。荒草在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幾點燈火,那是京城的方向。
方夕站在廟門口,看著那片燈火。
明天,一切都會改變。
要麼她成功阻止政變,揭露劉瑾的陰謀。要麼——她死,朝廷覆滅,外敵入侵。
沒有第三條路。
她轉身,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穩,沒有猶豫。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吹亂她的頭發。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