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聯盟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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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聯盟之成
竹哨的聲音很輕,像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方夕吹了三聲,停頓,又吹了兩聲。這是陳三教她的暗號——緊急,立刻,危險。她放下竹哨,竹哨在唇邊留下冰涼的觸感。肩膀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撕裂般疼痛,她能感覺到紗布下溫熱的液體滲出,血腥味混雜著金瘡藥的草藥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裏彌漫。
她站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東方的天空從深藍轉為魚肚白,然後是淡淡的橘紅。晨霧還沒有散去,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庭院。海棠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露珠從葉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遠處傳來第二聲雞鳴,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時間在流逝。
每一息,都像沙漏裏的沙,無聲地滑落。
方夕握緊竹哨,指節發白。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擂鼓。她能感覺到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衣領上。她能聞到房間裏殘留的檀香,還有剛才紙張燃燒的焦味。
她在等。
等陳三。
等那個東廠的影子。
窗外的光線越來越亮。晨霧開始散去,庭院裏的景物變得清晰。方夕看見海棠樹下有一片落葉,是昨晚被風吹落的,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她看見牆角有一叢野草,草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裏閃閃發光。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很輕,像貓踩過瓦片。
方夕轉身。
陳三站在房間的陰影裏,一身黑色的勁裝,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冬天的寒潭,沒有任何情緒。
“方小姐。”他的聲音很低,很平,“何事緊急?”
方夕沒有廢話。
她從袖袋裏取出趙明軒的佩劍,放在桌上。劍柄底部的暗格已經打開,裏麵空蕩蕩的,隻有一些細小的木屑。
“宰相府。”她說,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明天子時,政變。”
陳三的眼睛眯了一下。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方夕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陳三輕微的呼吸聲,能聽見窗外鳥雀的啁啾。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光斑。光斑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微小的生命在掙紮。
“證據?”陳三問。
“在我腦子裏。”方夕說,“東華門守將已買通,禦林軍右衛指揮使已歸順,皇帝寢宮侍衛半數換人。劉瑾已經布置好一切,隻等明天晚上。”
她頓了頓,看著陳三的眼睛:“我需要見李將軍。現在。”
陳三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頭。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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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馳。
車廂很小,很暗。方夕坐在角落裏,肩膀靠著車壁,每一次顛簸都讓傷口傳來尖銳的疼痛。她能聞到車廂裏皮革和木頭的味道,能感覺到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震動,能聽見車夫揮鞭的噼啪聲,還有馬蹄踏在石板上的嘚嘚聲。
陳三坐在對麵,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像。
方夕看著他。
這個東廠的影子,這個監視她的人,現在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不知道陳三為什麼幫她,不知道東廠在這件事裏扮演什麼角色。但她沒有選擇。
她必須賭。
馬車拐進一條小巷,速度慢了下來。方夕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看見兩邊的牆壁很高,很舊,牆皮剝落,露出裏麵的青磚。巷子很窄,隻能容一輛馬車通過。地麵是泥土的,車輪碾過,揚起細小的塵土。
馬車停在一扇木門前。
門很普通,漆色斑駁,門環是銅的,已經生鏽。陳三跳下馬車,敲了敲門——三長兩短。門開了,一個老仆探出頭,看見陳三,點點頭,讓開身子。
方夕下車。
肩膀的疼痛讓她踉蹌了一下,陳三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穩,很有力,但沒有任何溫度。
“走。”他說。
院子裏很安靜,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方夕能聞到槐花的香氣,很淡,很甜。能聽見樹上的鳥鳴,清脆悅耳。
老仆領著他們穿過院子,走進一間廂房。
廂房裏已經有人了。
李將軍站在窗邊,一身便服,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他轉過身,看見方夕,眉頭皺起。
“方小姐,你的傷——”
“無妨。”方夕打斷他,走到桌邊坐下,“將軍,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她從袖袋裏取出紙筆——這是她在馬車上準備的。她開始寫,字跡很快,很潦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東華門守將的名字,禦林軍指揮使的名字,皇帝寢宮侍衛的換班時間,政變的具體步驟……
她寫了整整一頁。
然後,她把紙推到李將軍麵前。
李將軍拿起紙,快速瀏覽。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鳥雀的啁啾。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紙上,將那些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林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李將軍剛好看完。
“林大人。”方夕站起身。
林遠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顯然是剛從朝會上趕來。他看見方夕蒼白的臉,看見她肩膀紗布上滲出的血跡,眼神一凝。
“方小姐,你這是——”
“宰相府明天子時政變。”方夕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房間裏。
林遠愣住了。
他看看方夕,看看李將軍,看看桌上那張紙。然後,他快步走到桌邊,拿起紙,快速閱讀。他的手指開始顫抖,紙張在他手裏嘩嘩作響。
“這……這是真的?”他抬頭,看著方夕。
“趙明軒故意留下的。”方夕說,“他想誤導我,想讓我以為還有時間。但他太急了,急到露出了破綻。”
她頓了頓,看著李將軍和林遠:“將軍,大人,我們沒有時間了。明天子時之前,我們必須阻止劉瑾。”
房間裏安靜了幾息。
李將軍放下紙,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晨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角的皺紋,還有鬢角的白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夕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他轉身。
“方小姐說得對。”他的聲音很沉,像從胸腔深處發出來,“我們沒有時間了。但光靠我們三個,不夠。”
“我們需要聯盟。”林遠接口,眼神變得銳利,“朝中還有正直的大臣,邊關還有忠心的將領,江南還有支持我們的商賈。我們必須把他們聯合起來,組建一個反宰相聯盟。”
方夕點頭。
“但怎麼聯合?”她問,“時間隻有一天。怎麼在一天之內,讓這麼多人相信我們,加入我們?”
陳三從陰影裏走出來。
“東廠可以引薦。”他說,聲音很平,“廠公雖然……立場不明,但東廠裏有人不願意看到劉瑾篡位。我可以帶你們去見幾個人。”
李將軍看著他,眼神複雜。
“陳三,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陳三沉默了幾息。
“我欠方小姐一條命。”他說,“而且,劉瑾如果登基,東廠第一個被清洗。廠公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默許了。”
方夕的心跳加快。
她看著陳三,看著這個東廠的影子。前世,東廠是劉瑾的爪牙,是害死方家的幫凶。但現在,這個爪牙裏,有人倒戈了。
命運,真的在改變。
“好。”李將軍拍板,“陳三,你帶路。我們先去見兵部侍郎王大人,他是我的老部下,值得信任。然後去見戶部尚書周大人,他是林大人的同年。邊關那邊……我寫幾封密信,讓心腹快馬送去。”
“江南商盟交給我。”方夕說,“沈萬三在京城有分號,我可以去找他。商盟控製著江南的經濟命脈,如果劉瑾政變成功,他們的生意也會受影響。他們會支持我們的。”
林遠點頭:“朝中其他大臣,我來聯絡。我有幾個門生,還有幾個同僚,都是正直之人。一天時間……夠了。”
計劃迅速製定。
李將軍開始寫信,筆尖在紙上飛舞,墨汁濺開,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林遠拿出自己的名帖,開始寫拜帖,字跡工整,但速度很快。方夕坐在桌邊,忍著肩膀的疼痛,開始回憶江南商盟在京城的分號位置,還有沈萬三可能在哪裏。
陳三站在門邊,像一尊門神。
晨光越來越亮,房間裏充滿了墨香和紙張的味道。方夕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能聽見李將軍沉重的呼吸聲,能聽見窗外越來越喧鬧的街市聲。
時間在流逝。
但他們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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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方夕出現在城南的一家綢緞莊。
店鋪很大,三層樓,門麵氣派。匾額上寫著“沈記綢緞”四個大字,鎏金的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方夕走進店鋪,立刻有夥計迎上來。
“這位小姐,想看看什麼料子?我們這兒有新到的蘇繡,還有蜀錦——”
“我找沈掌櫃。”方夕說,從袖袋裏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著一朵蓮花。這是沈萬三給她的信物,說隻要拿著這枚玉佩,在任何沈記店鋪都能找到他。
夥計看見玉佩,臉色一變。
“小姐稍等。”
他快步跑上樓。方夕站在店鋪裏,看著四周。貨架上擺滿了各色綢緞,紅的像火,綠的像翡翠,藍的像天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綢緞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她能聞到絲綢特有的香味,還有染料的味道。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沈萬三快步走下來,一身錦袍,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很銳利。他看見方夕,看見她蒼白的臉,看見她肩膀紗布上的血跡,笑容消失了。
“方小姐,你這是——”
“沈掌櫃,借一步說話。”方夕說。
沈萬三點頭,領著她走進後堂。後堂很安靜,擺著幾張紅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沈萬三關上門,轉身看著方夕。
“出什麼事了?”
方夕沒有廢話。
她把政變計劃說了一遍。
沈萬三的臉色越來越白。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額頭的冷汗。
“明天子時……”他喃喃,“劉瑾這個老賊,真是等不及了。”
他轉身,看著方夕:“方小姐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方夕說,“第一,聯絡江南商盟在京城的所有掌櫃,告訴他們政變的消息,讓他們做好準備。如果劉瑾成功,商盟的生意會被清洗,他們必須支持我們。”
沈萬三點頭:“這個容易。商盟裏早就有人對劉瑾不滿了,隻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有了確鑿證據,他們會站出來的。”
“第二,”方夕繼續說,“我需要錢。很多錢。李將軍要聯絡邊關將領,需要打點。林大人要聯絡朝中大臣,也需要打點。還有……如果政變真的發生,我們需要人手,需要武器,需要糧食。”
沈萬三笑了。
笑容很冷,但很堅定。
“錢不是問題。”他說,“沈記在京城有十三家分號,庫房裏現銀超過五萬兩。江南那邊,我可以調十萬兩過來,三天之內就能到。”
他頓了頓,看著方夕:“但方小姐,你要想清楚。如果失敗了,沈家也會被滅門。”
方夕看著他,眼神平靜。
“如果劉瑾成功了,沈家一樣會被滅門。”她說,“沈掌櫃,我們沒有選擇。”
沈萬三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頭。
“好。我跟你賭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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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方夕回到那間小巷裏的院子。
院子裏已經來了很多人。
李將軍站在槐樹下,身邊圍著幾個武將打扮的人,個個腰佩長劍,麵色凝重。林遠坐在石桌邊,和幾個文官打扮的人低聲交談,手裏拿著茶杯,但茶水已經涼了,沒有動過。
方夕走進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審視,懷疑,還有……一絲希望。她能聞到院子裏槐花的香氣,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看見夕陽的餘暉灑在每個人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李將軍走過來。
“方小姐,人都到齊了。”他說,聲音很低,“兵部侍郎王大人,戶部尚書周大人,禦林軍左衛指揮使張將軍,還有邊關來的幾位將領。林大人那邊,聯絡了六位朝中大臣,都是正直之人。”
方夕點頭。
她走到石桌邊,看著所有人。
“各位大人,將軍。”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感謝你們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時間緊迫,我就不說客套話了。”
她從袖袋裏取出那張紙——上麵寫滿了政變計劃的細節。她開始念,一個字一個字,清晰而緩慢。東華門守將的名字,禦林軍指揮使的名字,皇帝寢宮侍衛的換班時間,政變的具體步驟……
院子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方夕的聲音,在暮色裏回蕩。
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暗,天邊泛起紫紅色的霞光。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無數隻黑色的手,在地上蔓延。方夕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周圍人沉重的呼吸聲,能聞到院子裏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念完了。
放下紙,看著所有人。
“這就是劉瑾的計劃。”她說,“明天子時,他會打開東華門,讓禦林軍倒戈,然後……弑君篡位。”
兵部侍郎王大人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很沉,像悶雷。
“方小姐,這些情報……可靠嗎?”
“可靠。”方夕說,“是趙明軒故意留下的。他想誤導我,但他太急了,急到露出了破綻。”
戶部尚書周大人皺眉:“趙明軒?趙家的那個小子?他不是一直追求方小姐嗎?怎麼會——”
“他是劉瑾的人。”方夕打斷他,聲音很冷,“從頭到尾,都是。”
院子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方夕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憐憫。但她不需要憐憫。她需要的是行動。
“各位大人,將軍。”她提高聲音,“現在不是討論趙明軒的時候。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辦?”
李將軍站出來。
“我已經寫了密信,讓心腹快馬送去邊關。邊關的三位將領是我的老部下,他們會帶兵回京,最遲明天傍晚就能到。禦林軍左衛指揮使張將軍在這裏,他可以控製左衛,牽製右衛。”
林遠接口:“朝中大臣這邊,我們已經聯絡了十二位,都是可以信任的。明天早朝,我們會聯名上奏,彈劾劉瑾結黨營私,圖謀不軌。雖然證據不足,但至少可以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沈萬三從廂房裏走出來。
“商盟這邊,我已經聯絡了京城所有掌櫃。他們可以調動人手,提供錢糧,還可以……打探消息。劉瑾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商盟的眼睛。”
方夕點頭。
她看著所有人,看著這些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前世,這些人要麼被劉瑾清洗,要麼明哲保身,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救方家。但現在,他們站出來了。
因為她也站出來了。
“好。”她說,“那我們就製定詳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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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院子裏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色裏搖曳。方夕坐在石桌邊,李將軍、林遠、沈萬三圍在她身邊。桌上鋪著一張京城地圖,上麵用朱筆畫滿了標記。
東華門,禦林軍營,宰相府,皇宮……
每一個標記,都是一個關鍵點。
方夕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指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能聞到燈籠裏蠟燭燃燒的味道,能聽見夜風吹過樹葉的呼嘯聲,能感覺到肩膀傷口傳來的陣陣鈍痛。
“李將軍的邊關軍隊明天傍晚到。”她說,指尖點在地圖上的西城門,“他們從西門進城,直接控製禦林軍右衛的營地。張將軍的禦林軍左衛同時行動,包圍宰相府。”
李將軍點頭:“邊關軍隊有三千人,都是精銳。禦林軍右衛雖然被劉瑾收買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士兵並不知道政變計劃。隻要控製住指揮使,軍隊就會倒戈。”
林遠指著皇宮的位置:“明天早朝,我們聯名上奏彈劾劉瑾。不管皇上信不信,至少會讓劉瑾分心,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同時,我會安排幾個心腹太監,在皇帝寢宮加強守衛,防止劉瑾提前動手。”
沈萬三接口:“商盟的人會分布在京城各處,監視劉瑾黨羽的動向。一旦有異常,立刻通報。錢糧已經準備好,邊關軍隊進城後,可以立刻補給。”
方夕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計劃很周密。
但還不夠。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抬起頭,看著所有人,“劉瑾本人。如果他發現計劃泄露,提前行動怎麼辦?如果他狗急跳牆,直接帶人殺進皇宮怎麼辦?”
院子裏安靜了幾息。
李將軍皺眉:“方小姐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個人。”方夕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一個能接近劉瑾,能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能在關鍵時刻……製住他的人。”
所有人都看著她。
方夕深吸一口氣。
“這個人,我來找。”
她沒有說找誰。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趙明軒。
那個背叛她的人,那個劉瑾的心腹,那個……唯一能接近劉瑾的人。
李將軍想說什麼,但方夕抬手製止了他。
“這是我的事。”她說,“各位大人,將軍,按照計劃行動吧。明天子時之前,我們必須準備好一切。”
她站起身。
肩膀的疼痛讓她晃了一下,但她站穩了。夜色很濃,院子裏燈籠的光暈照在她臉上,照出她蒼白的臉色,還有那雙燃燒的眼睛。
“反宰相聯盟,今夜成立。”她說,聲音在夜色裏回蕩,“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阻止劉瑾,拯救大明。”
所有人站起身。
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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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方夕站在院子裏,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像無數顆鑽石撒在黑色的天鵝絨上。月亮是彎的,像一把銀色的鐮刀,懸掛在天邊。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吹動她的衣袂,吹動她的發絲。
院子裏的人都走了。
李將軍去安排邊關軍隊,林遠去聯絡朝中大臣,沈萬三去調動商盟資源。陳三站在她身後,像一道影子。
“方小姐,該回去了。”他說。
方夕點頭。
她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戴著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走路的姿勢很穩,每一步都像丈量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方夕停下腳步。
陳三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那人走到方夕麵前,摘下鬥笠。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三十多歲,五官平淡,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到了。但那雙眼睛很亮,像鷹一樣銳利。
他看著方夕,開口。
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
“我是皇室密探,奉皇上之命,協助你們阻止宰相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