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霧氣比桑離預想的更濃。
    午時已過，她背著藥簍，手持小藥鋤，裝作采藥弟子在後山小徑上徘徊。
    根據係統提供的情報，容燼——或者說“阿燼”——每天午時都會來後山采藥，通常沿著東側的青溪一路向上，直到那片野生靈參的生長地。
    “係統，檢測目標位置。”
    【目標容燼當前位於東北方向，距離約兩百米，正沿預定路線移動。】係統冷靜地彙報，【預計三分鍾後抵達宿主所在位置。】
    桑離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藥簍的肩帶。
    今天她特意穿了草木堂弟子的標準采藥裝——青色短打，方便在山林間活動。頭發也簡單挽起，插了根木簪，看起來樸素無華。
    “這樣真的能行嗎？”她在心裏嘀咕。
    【根據行為心理學分析，自然情境下的偶遇能有效降低目標警惕性。】係統回答，【建議宿主保持自然，以請教靈植問題為切入點展開對話。】
    桑離撇撇嘴。
    說得輕巧，對方可是未來會血洗修仙界的瘋批反派，一個不慎可能小命不保。
    沙沙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桑離立刻打起精神。
    她蹲下身，假裝對一株普通草藥產生了興趣，用係統“靈力可視化”功能觀察著來人的靈力波動。
    那團漆黑的能量太顯眼了。
    即使在係統的過濾下，容燼的靈力依然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能吞噬光線的深淵。
    隨著距離拉近，桑離甚至感覺自己的皮膚微微刺痛，像是被細小的靜電不斷輕紮。
    “師姐也是來采藥的？”
    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嚇得桑離差點跳起來。
    她強作鎮定地轉身，看到阿燼就站在三步之外。
    “阿、阿燼師弟。”桑離幹笑一聲，指了指地上的草藥，“我聽說這一帶有七葉靈芝，想來找找看。”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七葉靈芝是罕見的高階靈藥，怎會生長在這種普通山林裏？但桑離需要個借口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此。
    阿燼——容燼的偽裝身份——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玉鏟，腰間掛著幾個專門用來裝靈藥的玉盒，確實像個專業的采藥人。
    “七葉靈芝喜陰濕，多生長在北麵懸崖的背陰處。”他淡淡地說，“這一帶陽光太盛，不會有。”
    桑離假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多謝師弟指點。”
    她借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師弟對靈植很了解啊？”
    容燼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頭，然後繞過她繼續向前走去。
    顯然，他對這場“偶遇”毫無興趣。
    計劃A失敗。
    桑離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師弟等等！我……我其實是想找月光草，聽說後山有生長？”
    這是她事先準備好的第二個借口。
    月光草確實生長在這一帶，而且是製作許多丹藥的重要材料。
    容燼腳步不停：“月光草在西南方向的溪穀，離這裏兩裏路。”
    “那……師弟能帶我去嗎？”桑離厚著臉皮請求，“我對後山不熟，怕迷路……”
    這個理由相當蹩腳。
    作為草木堂弟子，怎會不熟悉後山？
    但桑離賭的是容燼維持“阿燼”人設的必要性——一個孤僻但還算友善的新弟子。
    容燼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讓桑離後背一陣發涼。
    “師姐傷勢痊愈了？”他突然問道，目光掃過她的小腿。
    桑離心頭一跳。
    他怎麼知道她受傷的事？雖然宗門小比人盡皆知，但“阿燼”按理說應該整日閉門修煉，不問世事才對。
    “好、好多了。”她勉強笑道，“多虧桉溪師姐的照顧。”
    容燼不置可否，繼續向前走。
    就在桑離以為又要被拒絕時，他頭也不回地說了句：“要去就跟著，我趕時間。”
    桑離大喜，連忙跟上。
    第一步成功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間小徑上，容燼步履輕盈，幾乎不發出聲音，而桑離則刻意落後兩步，一邊觀察周圍環境一邊思考下一步對策。
    “係統，他現在信任度多少？”
    【目標容燼當前信任度：5%，與之前持平。但檢測到警惕度上升15%，建議宿主謹慎行事。】
    桑離暗歎一聲。
    果然沒那麼容易。
    容燼這種多疑的性格，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偶遇就改**度？
    山間的霧氣越來越濃，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桑離抬頭看了看天，不知何時已經陰雲密布。
    “要下雨了。”容燼突然說，“加快速度。”
    他步伐明顯加快，桑離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
    他們離開主徑，拐進一條狹窄的山穀小路。兩側岩壁高聳，濕滑的苔蘚讓行走更加困難。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桑離鼻尖，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轉眼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啊！”桑離驚呼一聲，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
    雨水順著發絲流進衣領，冷得她直打哆嗦。
    容燼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前麵有山洞，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桑離的手腕，拉著她在雨中疾行。
    那隻手冰涼得不似活人，力道卻大得驚人，桑離感覺自己像是被鐵鉗夾住，掙脫不得。
    山路在暴雨中變得泥濘不堪，桑離幾次差點滑倒，都被容燼穩穩拉住。
    很快，一個黑黝黝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容燼輕車熟路地帶著她鑽了進去，總算避開了暴雨。
    山洞不深，但足夠幹燥，顯然經常有人使用——角落裏堆著幹柴，岩壁上還掛著幾個空藥簍。
    容燼鬆開桑離，走到柴堆前，指尖輕輕一彈，一縷黑色火焰躍然而出，瞬間點燃了幹柴。
    幽冥火！
    桑離瞳孔微縮。
    這是原著中容燼的招牌能力，他居然就這麼隨意地使用了？是對“阿燼”身份太自信，還是……根本不在意被她看到？
    火光跳動，給冰冷的山洞帶來一絲暖意。
    桑離搓著手臂，悄悄打量著對麵的容燼。
    白衣被雨水打濕後貼在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形。黑發上的水珠不斷滴落，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細碎的鑽石。
    “把外衣脫了。”容燼突然說。
    “什麼？”桑離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
    “濕衣服會帶走體溫。”容燼語氣平淡，像是在討論天氣，“不想得風寒就脫下來烤幹。”
    他說得有理，但這情形實在尷尬。
    桑離猶豫了一下，最終隻脫下最外層的罩衫，掛在火堆旁的木架上。裏麵的衣服雖然也濕了，但好歹不算太透。
    容燼似乎對她的謹慎不以為然，但也沒多說什麼。
    他盤腿坐在火堆旁，從腰間取出幾個玉盒檢查裏麵的靈藥是否被雨水打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洞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桑離絞盡腦汁想找話題，但每次對上容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話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建議：利用當前環境建立情感聯結。研究表明，共同經曆危險能有效提升親密感。】
    係統的建議讓桑離差點翻白眼。
    情感聯結？跟容燼？這係統怕不是中了病毒！
    “師姐為何對月光草感興趣？”
    容燼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桑離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才想起這是自己剛才編的借口。
    “啊……我、我想嚐試煉製清心丹，聽說月光草是主藥之一。”她隨口胡謅，同時觀察容燼的反應。
    容燼抬眼看她：“清心丹需滿月時采摘的月光草才有最佳效果。今日陰雨，即使找到也無用。”
    桑離暗叫失策。
    她對這些細節確實不了解，沒想到容燼如此精通。
    “原來如此……”她幹笑兩聲，“看來我功課做得不夠。”
    容燼沒再接話，繼續整理他的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