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通過初選的候選弟子，約莫百來人。
    他們大多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華貴，有的樸素，但臉上都帶著期待和緊張。
    “記住，檢查他們的玉牌，確認身份後引到候場區。”柳心交代道，“遇到任何問題立刻通知我。”
    桑離點點頭，站到指定的位置。
    隨著晨光漸亮，越來越多的候選弟子到來。
    她機械地檢查玉牌、登記名字、指引路線，眼睛卻不斷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黑發，淚痣，還有那雙冰冷的眼睛。
    “下一位。”桑離頭也不抬地伸出手。
    一塊溫潤的玉牌被放入她掌心。
    玉牌觸感冰涼，卻讓桑離指尖一陣刺痛，仿佛被什麼紮了一下。
    她驚訝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材修長，一襲樸素的青衣，黑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右眼角那顆淚痣格外明顯。他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桑離的呼吸瞬間停滯：是他？
    容燼！她的攻略對象，不，現在應該叫他“阿燼”。
    “名字？”她強作鎮定地問道，聲音卻比平時高了一度。
    少年微微抬眼：“阿燼。”聲音清冷，如同山間溪流。
    桑離低頭查看玉牌，上麵果然刻著“阿燼”二字，背後是編號“七十三”。
    她努力控製著手不要發抖，在名冊上記下信息。
    “請、請往這邊走。”她指向候場區，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
    阿燼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桑離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仿佛被某種凶獸盯上的獵物。
    “師姐看起來很緊張。”他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桑離心跳如鼓，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沒有。隻是今天人多，有些忙亂。”
    阿燼微微偏頭，漆黑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哦……那師姐覺得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若真有，還請師姐指點一二。”
    桑離聞言，腦中警鈴大作——他居然讓她指點他？這絕不可能！按照原著裏容燼那多疑又自負的性子，這百分百是在試探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師弟言重了。方才師弟行止並無不妥之處，反倒沉穩有度，很是符合我京無宗的收徒標準。師弟大可放心，以你的資質，定能順利通過測試。”
    阿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師姐為何如此篤定我能通過？這鑒靈玉還未測呢。”
    桑離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一時嘴快，差點泄露天機。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看過劇本，知道你不僅會通過，還會被測出百年難遇的變異暗靈根，最後成為毀滅世界的大反派”吧？
    那樣說出來的話，以這位未來的瘋批反派的處事風格，她恐怕會被當場當做失心瘋處理，或者更糟——被他視為需要立刻清除的“隱患”。
    電光石火間，桑離幾乎是憑著本能脫口而出：“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燼也明顯一怔，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裏，終於泛起了一絲真實的訝異。
    桑離索性硬著頭皮，學著原主記憶中那些天真小師妹的語調，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我們草木堂的趙鐵柱師兄說過，長得好看的人，天道都會偏愛幾分，運氣自然不會差到哪兒去。我看師弟這般品貌，定是福緣深厚之人。”
    遠在草木堂藥房，正在埋頭分揀七星草的憨厚漢子趙鐵柱，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阿——嚏——！”
    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奇了怪了，這大熱天的，莫不是昨晚著涼了？”
    廣場東側，阿燼聽完桑離這番“高論”，沉默了片刻。
    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桑離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那種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壓力，似乎減輕了那麼一絲絲。
    “師姐這話，倒是新奇。”他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硬，“如此，便承師姐吉言了。”
    說完，他略一頷首，便轉身朝著候場區走去，青色布衣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其中。
    桑離看著他走遠，這才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心有餘悸。
    她在心裏弱弱地問：係統，我剛才的表現……還行嗎？。
    【數據分析：目標情緒波動值短暫上升後恢複平穩，警惕度未明顯提升。】係統冷靜地回應，【宿主應對方式……出乎意料，但有效。】
    桑離苦笑。有效就好，管他出不出乎意料呢。
    麵對容燼這種心思深沉的反派，或許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胡扯，反而比精心編造的謊言更不容易被看穿。
    隻是……她想起阿燼最後那個看似平靜的眼神，心裏仍有些發毛。
    那雙眼睛太深了，像能把人吸進去，她完全看不透他到底信了幾分又想到了什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桑離搖搖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接下來的登記工作上。
    接下來還有幾十個候選弟子要接待，她不能自亂陣腳。
    太陽完全升起時，初選弟子全部登記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