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扶欽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聽英文像在聽天書，客人來了也沒以往那麼熱情。
    他總是盯著一個地方發呆，思緒收不回來，有時小妹要叫好幾次他才回神。
    他心裏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是不願承認。
    直到隔壁老板娘前來閑聊，說要給他介紹對象，他下意識地拒絕，像是本能反應，才不得不在心裏承認，這會兒他想的是祝阡麥。
    混蛋玩意兒，不讓你來真不來了。
    也好，這至少說明自己近段時間很安全。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瞎想著，期間似乎也看到他盼望的身影，但定睛一看，門口全是商販。
    多了一些陌生麵孔，唯獨賣盜版碟片的小販，笑得諂媚：“怎樣，溫老板，那片子絕不絕？”
    真絕，把朋友都搞沒了，他哼哧一聲：“不知道，沒看，送人了。”
    “誒喲這玩意兒可不興送人啊，送給男的女的？別嚇到人家！”一陣風起，小販老板不停地搓手。
    知道嚇人還賣給自己？走之前他沒好氣地踹了一腳小販老板的折疊小板凳。
    小販老板望著他的背影不解，到底看沒看？不應該啊，沒撮合上？
    到十月假期，溫扶欽也沒見到祝阡麥的身影，他在家好幾次坐在樓梯上發愣，眼前的不鏽鋼門，隻要輕輕擰開鎖扣，就能把樓上樓下的空間打通。
    他一邊唾棄著自己這按捺不住的想法，一邊厚臉皮地在想門的另一麵是否也站著祝阡麥。
    有一次他聽到小小黃的低吼聲，它似乎還用爪子扒了下門，然後叫聲發悶，像是被什麼捂住嘴，聲音也越來越遠。
    這幾個月，兩人沒有見一麵，就連房租都是他回家開門時，踩到一個信封才發現。
    那個信封至今還放在電腦桌的抽屜裏，沒打開過。
    十一月中旬，他受邀去品牌冬季訂購會，他代理的是個國際品牌，為期四天，前後要走五天。
    收拾行李時，他在衣櫃裏翻到一本相冊。
    這是上次四人去環球景觀園時，祝阡麥去洗的照片，他一直沒有好好看過。
    相冊有一半都被寧策占了，翻到後麵，視線落到自己的獨照上，他露出久違的笑容，連連誇讚祝阡麥的拍照技術，竟能把自己拍的如此帥氣。
    照片裏的人坐在沙灘上，衣服濕了一半，身上沾滿沙子，側臉輪廓被落日照得發亮，橘黃色的天際占了四分之三的背景，似乎那日他想抓住、想記錄的浪漫，被這張照片成功捕捉。
    在他即將回憶起那日玩海的瘋狂時，思緒被自己強行打斷，繼續往後翻。
    這是四個人站在水泥灰金字塔前，請遊客幫忙拍的照合照，明明是四個人，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祝阡麥身上。
    那日陽光很烈，祝阡麥被刺得微皺眉，他拇指下意識婆娑著照片，似乎下一秒就能將祝阡麥的眉眼舒展開。
    他那時開心嗎？溫扶欽止不住想。應該很開心吧，猶記得那日海邊的祝阡麥笑得特別坦蕩，笑聲也很爽朗。
    那他現在開心嗎？
    他拿起手機，對著照片拍了一張，四人的合照裏，他隻框住了祝阡麥一人，咬著拇指給照片裏的人發去彩信。
    扔下手機後，他將相冊收好，繼續整理東西。
    收拾完行李，手機沒消息。
    洗完澡出來，手機沒響。
    坐到床頭，他自欺欺人地在看書，依舊沒能收到一條短信。
    在他閉上眼要放棄時，熟悉的諾基亞專屬短信鈴聲清脆響起。他猛地弓起身子，抓起手機打開消息查看：
    嗯
    簡單的回複，連個句號都不舍得加。
    溫扶欽笑了笑。
    嗯是什麼意思嘛，他放下手機，閉上雙眼，心裏剛譴責了這個沒心沒肺的人一句，就睡著了。
    訂購會的城市雖然也在南方，但要冷一些，溫扶欽少見的穿了灰色羊絨大衣。
    第一天是報到加歡迎晚會，他在眾多代理商中業績不算拔尖，認識的人也不多，要不是和他對接的人一直拉著他，他在開場半小時內就會走。
    半場時，他剛要走，腳步卻被一個女人攔住。
    “溫老板，你也覺得無聊？”女人燙著大波浪，身著酒紅色水貂毛外套，抹著紅唇，搭著包臀裙，踩著長筒靴，大耳環在會廳格外耀眼。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別人怎麼說我不聽，隻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溫扶欽還是和往常一樣，瞟了一眼便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思全在會場的音樂上。
    “忘了說，是王經理介紹的，”女人走近一步，花香味濃鬱起來，“交個朋友，你可以叫我小林。”
    猶豫片刻，溫扶欽還是搭上了那隻懸在空中的右手，指尖輕觸後，被女人握緊：“你的鞋比我好看？你都不抬頭看我一眼。”
    他咳了兩聲，抽回手，抬起頭，將對方當成自己的客戶，擠出兩絲笑，從牙縫蹦裏出一句話：“小林，我有急事，先走了，你玩得開心。”
    轉身走開後，後麵的女人還在叫：“喂，你要在這玩兩天嗎？我本地的，帶你去呀。”
    他加快了腳步落荒而逃。
    酒店離會展中心不遠，他走在路上還在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各形各色的女人他也見過不少，好看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實在的又覺得悶，恥笑自己明明沒什麼能耐，還在對象上挑三揀四。
    海灘上遊輪劃過，成為路邊彈吉他唱歌青年的背景，一旁小孩的氣球飛向天空，漸漸消失在墨藍色的天際，他望得出神，耳邊傳來各種嘈雜聲。
    有風聲、音樂聲，有小孩的哭鬧聲、情侶的情話聲。
    他竟覺得這座城市有點浪漫。
    明明沒有出現任何類似的身影，他卻在此刻莫名其妙想起祝阡麥。
    一陣冷風拂麵，他拉高大衣領子，加快了腳步。
    走到酒店大廳，他低著頭朝電梯走去。
    忽然聽見一句熟悉的聲音：“我真的找我朋友。”
    他猛地抬頭，望了一眼前台。
    “祝阡麥？”
    電梯在他身後開了又關。
    站在前台的祝阡麥轉過頭，和前台裏的人不知說了句什麼，然後朝他這邊走來。
    他穿著短款白色羽絨服，紅色的圍巾特別搶眼，背著一個雙肩包，動作自然的就像是路過。
    “你臉都凍紅了。”他將圍巾拿下，繞到了溫扶欽脖子上。
    溫熱的溫度瞬間傳遞到他的**上，從脖子蔓延到全身。
    電梯裏，他還在發怔，直到房間門口，他才伸手掐了一把對方的臉：“祝阡麥？”
    “嗯，”祝阡麥揉揉臉，“是我，快進去吧，怪冷的。”
    他把房卡插進門口的取電槽，房間瞬間亮起來，空調也開始吹送暖氣。這會兒溫扶欽有點兒找不到重點：“小小黃怎麼辦？”
    “朋友幫忙帶兩天。”
    “你逃課？”
    “請假了。”
    “我有危險？”
    “沒有。”祝阡麥搖搖頭，環視一周，“我能進去坐坐嗎？”
    “當然。”
    這個酒店怕是已沒空房，溫扶欽住的這間也是品牌商定的，他腦子一片混沌，心跳快得不行，將另一張單人床上的東西囫圇攬到床頭櫃上，轉頭看到祝阡麥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幾句話到嘴邊又不知問什麼。
    剛才在路上還在想的人，竟像許願般出現在眼前。
    祝阡麥！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這裏嗎？”祝阡麥在手機鍵盤上按下最後幾個字，放下手機問。
    “店裏小妹。”溫扶欽答。還能有誰？知道這事的隻有她。
    理智被抽回一點，溫扶欽這才想起找地方坐，沙發被祝阡麥占了一大半，他不情願地坐到自己那張床的床角。
    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衣服準備洗澡。
    “好，那我先走了。”祝阡麥說。
    “去哪？”溫扶欽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不好意思起來。
    “別的酒店看看，不行就找個賓館、招待所。”祝阡麥拎起雙肩包。
    “你有別的事？”溫扶欽心裏燃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他沒搞清是什麼感覺，但不是很想讓眼前的人走。
    這不明顯嗎？祝阡麥挑眉，眼神黏糊糊的：“沒有。”
    “住這吧。”溫扶欽不假思索地說，指了指另一張床。
    對方頓了頓，半晌才點點頭。
    溫扶欽剛要轉身，卻被抓住手腕，被迫轉了回來。
    祝阡麥說：
    “兩個多月了，消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