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情在祝阡麥腦子裏串起來。當時溫扶欽一直說有人來過，但不肯透露是誰。
    他之前隻是猜測，苦於沒有實質證據；現在看來，連溫扶欽看似是洗澡導致的意外，也是溫扶仰搞的。
    所以溫扶欽在那時就知道了？
    想到這祝阡麥蹙眉，滿是詫異，所以後麵的事溫扶欽應該也猜到是誰指使的？
    但他為什麼還是沒逃脫，是選擇性相信，還是自欺欺人地不敢相信？
    祝阡麥抬眼望了望他，內心百感交集，看來是瞞不住了，既然如此，若他問，自己就全部交代。
    “啊？哎哎對，”溫扶欽一邊擦頭一邊衝著手機說，“他還在睡……”
    “小仰！”電話那頭的母親突然喊起來，“先不和你說了你弟弟回來了。”
    然後就是一陣忙音。
    溫扶欽愣了好一會兒，最後被祝阡麥的咳嗽聲打斷思緒，他轉頭，撞上祝阡麥充滿暗示以及肯定的眼神說：“我弟學不乖，他是不是早戀了？”
    有那麼一秒，祝阡麥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似乎還歎了口氣。
    “不對，他今年十八，應該也不算早戀，”溫扶欽將毛巾掛到陽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兩頭瞞，估計還不穩定。”
    正想討論出個所以然來，回頭卻看到祝阡麥一臉疲憊的身影。
    坐在地上能睡好嗎，想起昨晚在樓棟前那幕，溫扶欽心裏還在打鼓，他走近，拍了下祝阡麥的肩說：“哎，咱倆算是生死之交了不？”
    他點點頭，算，怎麼不算。
    “那行，”溫扶欽找出一把鑰匙，有點眼熟，“樓梯門鑰匙，以後你拿著，有事直接開門。我也是，我就不反鎖了。”
    溫扶欽說這話時，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祝阡麥看著，就好似現在才把自己當做真正的好朋友，但他很開心，接過鑰匙，捋了捋溫扶欽未幹的發絲。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夢裏春草香~~”
    溫扶欽進入市場大門，跟著音響的歌哼唱起來，店裏小妹還是坐在靠門口固定的位置，隻是手上的書變成了手機，他幾次回頭朝門口望，都見小妹一直攥著手機不放。
    在市場門口長期擺攤賣盜版碟片的小販來店裏閑聊，在老板桌旁與溫扶欽麵對而坐，溫扶欽也不抬頭，久久等不到他推銷，漸漸沒了耐心：“趕緊拿出來。”
    “嘿~”小販身子往前傾，胳膊肘壓在桌沿上，眯著眼，笑得意味深長，“天天來店裏給你免費當苦力的小年輕今天沒來？”
    他放下英語本，想了下，有次卸貨時祝阡麥上去幫忙，正巧小販和他打招呼聊了兩句，此時這人估摸著就是指祝阡麥。
    “他開學了，”溫扶欽繼續低頭，“怎麼突然問他。”
    “我這有個好東西，”終於來了，小販拿出一個碟片，語氣有些得意，“這玩意不好弄，精品，不是誰想買我都賣的，你收好，和你那個朋友一起看。”
    這種場景溫扶欽早已見怪不怪，雖然這次小販說的話古裏古怪，但他也沒多想，行雲流水地從抽屜裏拿出零錢，扔出去的時候順手勾過碟片，塞進了抽屜裏。
    “嘿你這人，倒是看看啊。”小販收起錢，眼角眯得舍不得張開。
    溫扶欽抬眸挑眉，下意識拉開抽屜，瞅了一眼：《春光燦爛豬八戒》。
    《春光燦爛豬八戒》什麼時候都出電影版了？
    小販走前不斷叮嚀，一定要兩個人看，也不要和別人看。
    神經兮兮的，整得溫扶欽學習時也有點神不守舍，晚上6點準時和小妹一起下班，揣著碟片買了點小吃就往家趕。
    放下東西，他拎著吃的直接開門下樓，走兩步聽到什麼動靜，已來不及，小小黃掠過他，躥到他上麵幾個台階，才回頭搖著尾巴瞧他。
    好一副敵不動我不動的樣子，他扶著牆，大喊：“祝阡麥——”
    然後一人一狗在樓上互相斡旋，溫扶欽不宜加入戰鬥，索性跑到樓下吃飯。
    沒一會兒，祝阡麥就抱著小小黃下來，扯著它的大嘴巴子念叨：“我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嗷嗚嗚~”小小黃對溫扶欽投來幽怨的眼神，他立馬埋頭苦吃，裝沒看見。
    問了才知道，原來小小黃長大不太拆家後，祝阡麥就放它隨意活動了，有人來他才會提前拴好。
    “它現在還會用馬桶，要不要讓它給你表演一個？”祝阡麥笑著說。
    溫扶欽擺擺手，這種畫麵他不是很想看。視線隨即落到《春光燦爛豬八戒》上，抬了抬下巴，祝阡麥立馬心領神會。
    “賣盜版的老板說這個是好東西，還說一般人買不到，特意交代我要跟你一起看。”溫扶欽說得自然，望著蹲在電視機前不動的祝阡麥說，“你怎麼不放？”
    “你……”祝阡麥的視線沒有離開過碟片，他已經打開外麵的塑料盒，對裏麵VCD上的封麵望了半天，“你打開看過嗎？”
    “沒有，”溫扶欽放下筷子，想了下在央視看過零碎的片段，說：“應該是愛情片吧？”
    祝阡麥轉過身，表情不太自然：“裏麵是別的內容，你還是別看了。”
    溫扶欽被這碟片勾著好奇了一下午，這會不看肯定不幹，除非是那種：“難道是黃……”
    “不是不是，”祝阡麥連忙解釋，“是比較偏的題材，一般人不會看。”
    “放進去吧。”隻要不是那啥溫扶欽能接受，畢竟兩個人看那啥太那啥了。
    祝阡麥猶豫了會，在他的催促下，還是將碟片放進了DVD機。
    不久後，屏幕內出現溫扶欽欣賞不來的藝術字體，四個字——
    春光乍泄
    當兩個男主出現時，溫扶欽才知道這個題材有多偏。
    “我說床太小了嘛！”
    “不是吧！怎麼小，我睡你上邊就不小了……”
    張國榮很帥，梁朝偉也很帥，這兩張臉讓他很快投入到這部劇中，甚至對題材的疑問，也僅思考了一分鍾。
    “關燈。”在感受到祝阡麥的幾次眼神後，他說。
    客廳暗了下來，兩個人沉默地望著電視。
    “一直以為我跟何寶榮不一樣，原來寂寞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一樣。”
    溫扶欽的心突地沉了下來，像是沉浸許久的平靜在這刻被打破，越往後，心情越不同。
    他的想法全部圍繞劇情，已全然忘記這個題材的特殊性，他不懂，為什麼相愛的人，可以互相傷害。
    直到電影結束，片尾曲放完，密密麻麻的演員表滾動結束，他還陷入在劇情裏無法自拔。
    “很多東西用耳朵比用眼睛看好。”
    “就好像一個人很不開心會裝得很開心，可是聲音就裝不了。”
    他的腦海裏還在回味著電影裏的台詞，直到祝阡麥起身，他才動了一下，抬起頭：“別開燈，我再待會。”
    於是祝阡麥又坐下，刻意在沙發上跟他挪開了一點距離。
    半小時後，他有點忍不住，試探叫道：“扶欽？”
    旁邊的身影沒有動，一直抱著雙膝仰著頭，像在沉思，好像還有點落寞。
    “我開燈了啊？”他有些著急，溫扶欽太會隱藏情緒，至少在不太熟的人麵前是，他不知道溫扶欽看了電影會想到什麼，會不會聯想到他倆……
    啪嗒一聲，他按下開關，屋內亮起，他隱約間還看到溫扶欽的眼皮子顫了兩下。
    “我真是——”他沒好氣地說。
    服了。
    這人正仰著頭呼呼大睡，嘴也微張了一點。
    九月的天已沒那麼悶，早晚的溫度很舒適，陽台和廚房窗戶一開就會對流，海風在此刻因為潮濕也變得清涼，但溫扶欽的額頭卻沁出細汗。
    祝阡麥輕輕抽出紙巾，悄悄給他擦著。
    溫扶欽倏地張開雙眼，攥著祝阡麥的手腕，全身繃緊。
    “你沒事吧？”祝阡麥關切地問。
    看清眼前的人，溫扶欽慢慢放鬆下來，頓了幾秒後起身往樓上走，關門前他突然停下腳步，沒回頭，說：“你……這學期不用來店裏了，總當免費苦力，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忙得過來。”
    說完，他鑽進一片黑暗中，把一臉茫然的祝阡麥擋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