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攻是個好人。
    有人找他幫忙，他就幫，甚至委屈自己也要幫。功課又好，不驕不躁，不慌不忙，不爭不搶。沒人會討厭他，也沒人真的認識他。
    開課那天，受站在榜牆下。
    攻走過去：“剛來？”
    受點頭。
    攻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受手裏的行李：“我幫你拿？”
    受把行李遞過去了。碩大的一個包裹。
    攻咬著牙背起來，走在前麵。受跟在後麵，沒說話。
    攻回頭看了他一眼。
    受的不卑不亢，一句“謝謝”打發了所有。
    攻笑了笑：“不用客氣。”
    二
    晚上隔壁吵。整間齋舍的人都睡不著。攻去敲了門：“能不能安靜。”
    第二天，幾個人堵住他：“是不是你告的狀？”
    攻搖頭。
    “不是你還有誰？”
    攻沒說話。但他轉頭就去找受了。
    受拉著他找到那幾個人：“你們三個人欺負一個，合適嗎？”
    帶頭的理都沒理，走了。
    攻看著受。
    受：“走吧。”
    三
    二樓開始往下淌水，幾股水流彙在一起，跟水簾洞似的。
    攻每天從樓下過，水澆在身上。
    他不抬頭，不躲，不罵。
    有一天，受出現在他門口。
    攻開門，愣了一下。
    受：“走吧。”
    兩個人一起走。
    剛穿水簾洞，兩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旁邊有人打傘走過。
    攻看那人，又看看受。受沒看他，繼續走。
    攻跟上去。
    四
    院長把受叫去書房。
    “你和攻走得很近？”
    “他人蠻好的。”
    院長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孩子……太聰明了。”
    受沒說話。
    院長看著他，眼神裏有擔心，長輩對晚輩的擔心，“離他遠點，不要跟聰明人玩。”
    受點頭，十分真誠。
    走出書房的時候，受的表情和進去時一樣。
    院長看著關上的門，歎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提醒過了，盡到責任了。
    五
    那群人又來了。
    “你護著他？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受：“他是我朋友。”
    對方翻了白眼。
    回去的路上，攻走在他旁邊。
    攻看著他的側臉。受的表情沒有變化。
    攻想：他到底知不知道？
    “我沒有告狀。”
    “嗯。”滿分真誠。
    六
    攻開始叫他“洞主”。
    受抬頭看他。
    攻笑著：“我想叫你洞主。”
    受：“嗯”。
    後來他在人前也這麼叫。有人問什麼意思，攻說，“沒什麼”。
    受在旁邊：“隻是外號。”
    七
    澡堂。受在洗澡。攻走了進去。
    “你後背夠不到，我幫你擦。”
    巾布貼上來了。擦著擦著，右手轉了一下，手背貼上他的後腰。
    受繼續洗他的。
    攻的左手搭上受的肩膀，另一隻順著脊骨往下滑。
    受還是沒有反應。
    攻想：他完全沒反應。他是不是真的不懂？
    八
    攻穿上衣服，靠在牆上，盯著受的背影。
    受洗完了，轉身拿布。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攻：“你臉紅。”
    受：“悶的。”
    攻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心虛，什麼都沒有。
    攻想：他真的沒有。是我多想了。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攻停下來。
    “洞主。”
    受回頭。攻看著他。想看看他會不會露出一點不一樣的表情。但沒有。
    受站在那裏，月“光明”正大，表情和平時一樣。
    攻：“沒什麼。叫一下。”
    他想：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繼續。
    九
    但攻不知道的是——
    受每次被碰到的時候，都會抿一下唇。
    攻在後麵，從沒看到過。
    但受自己知道。他隻是不說。因為沒必要。
    院長說不要跟聰明人玩。他知道，他也可以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