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碗。”
    “一碗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你這個人好奇怪。”
    “嗯。”
    “餛飩，雲吞，抄手選哪個？”
    “不一樣嗎？”
    “……你點哪個？”
    “你給什麼，我吃什麼。”
    “……行，餛飩。”
    二
    “你每天都來？”
    “嗯。”
    “你一個書生，不用讀書嗎？”
    “讀。”（用手蓋住詩）
    “那你還天天來？”
    “嗯。”
    “……你這個人好奇怪。”
    “嗯。”
    第三百零一天，書生沒來。
    零二天沒來。
    零三天沒來。
    攤主零四天把攤子收了，搬到了城北。
    三
    “一碗。”
    “一碗什麼？”
    “你給什麼，我吃什麼。”
    “……餛飩？”
    “嗯。”
    “以前來過？”
    “沒有。”
    “……哦。”
    一碗餛飩上桌。
    “多塞了半勺餡。”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你猜得挺準。”
    “嗯。”
    “你不好奇？”
    “不好奇。”
    “為什麼？”
    “我認的不是你的臉。”
    “……那你認什麼？”
    “你的餡。”
    “你包的餛飩，像朵要綻放的棉花，很容易露餡，何況你每次都多塞半勺餡。”
    “你不是說你是新來的嗎？”
    “嗯。”
    “那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騙你的。”
    “……”
    “你也是。”
    “我騙你什麼了？”
    “你一直是同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
    “沒有一家店能三百天換三百個老板。”
    “現在是三百零一個。”
    “嗯。”
    “嗯什麼？”
    “你又換了個臉。”
    四
    “你看到這個店名了嗎？”
    “看到了。”
    “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不管客人點餛飩、抄手還是雲吞——我上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嗯。”
    “所以我在騙人。”
    “嗯。”
    “你不生氣？”
    “不生氣。”
    “為什麼？”
    “你給得實在。”
    “……”
    “你的餡多半勺。”
    “……遭了，上一個人沒給錢。”
    五
    “你這個人，每次說起話來，感覺理都戴在你頭上。”
    “有嗎？”
    “有。每次你都一副……就是那種”我知道你但我不說破”的樣子。裝，老是裝。”
    “我姥不裝。”
    “……什麼？”
    “我姥。今年六十三，住城南。”
    “我說的是你——你。”
    “哦。那你剛才說”我姥”。”
    “我沒有那個”姥”字！”
    “你吐字不清晰。”
    “我沒有！”
    “那你說的什麼？”
    “我說你——算了。”
    客人都**了，除了——
    “你姥知道你來這裏嗎？”
    “知道。”
    “她說什麼？”
    “她說，”攤主不大聰明。””
    “……就這？”
    “太實在掙不了大錢。”
    “你姥真會說話的。”
    “嗯。你要見她嗎？”
    “……”
    “我跟她說了，明天來吃餛飩。”
    “明天又不是我，答不答應都一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