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水聲，呼吸聲，多了一個“嘎吱”聲。
    半夜，倒掛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鬆開小爪子，換個小姿勢。
    鍾乳石直接斷開。
    他在黑暗中往下墜。翅膀本能地張開，撲騰了兩下，抓住了旁邊一根細鍾乳石。
    那根太細了，他剛掛上去，石頭就裂了一條縫。
    大頭魚被水花濺醒了，“什—麼—聲—音—？”
    倒掛鼠喘著氣，爪子又緊了緊，“……換一根鍾乳石睡覺。”
    “原—來—那—根—呢—？”
    “斷了。”
    大頭魚在水底仰起頭往洞頂看——他看不清，但他聽見倒掛鼠的呼吸聲比平時快，“新—的—舒—服—嗎—？”
    倒掛鼠感受到自己抓住的石頭搖搖欲墜，“……不舒服。”
    大頭魚從水裏伸出短短的手臂，掌心朝上，濕漉漉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嗒”，“嗒”……
    “要—不—要—下—來—？我—的—石—頭—很—好—睡—。”
    倒掛鼠朝著那隻手的方向。他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隻手在那裏。
    倒掛鼠鬆開了那根細鍾乳石。他落入水裏，“嘩啦”——
    他剛抓的小石柱也“咚”落下來。
    他整個人縮了一下。新房子沒了，翅膀濕了，貼在背上，又重又黏。
    大頭魚還是趴在老位置，“往我這裏來，趴下。”
    倒掛鼠順著聲音往裏走，腳下一滑，蹭掉了一些藻皮，還好沒有摔倒。
    “你—摔—了—嗎—？”
    “沒有。”
    一陣“淅啦”，倒掛鼠走到大頭魚那塊石頭趴下。石頭比他想象的要大。整隻蝙蝠攤開在石麵上。
    大頭魚趴在他旁邊的淺水裏，下巴擱在石頭邊緣，“舒—服—嗎—？”
    倒掛鼠觸摸著身下的，涼涼的，硬硬的石頭“……還可以。”
    風聲，水聲，呼吸聲，多了個“咕嘟”聲。
    大頭魚的手從水裏伸出來，放在倒掛鼠的肚皮上。短短的指頭，涼涼的掌心。
    倒掛鼠沒有動，但凡他挪一下，大頭魚就碰不到了。
    那隻手貼著他的肚皮，一動不動。
    然後它動了一下。不是摸。是彎曲一下，又伸直了。
    倒掛鼠輕輕吸了一下肚皮。
    大頭魚把手收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手又伸出來了。還是同一個位置，掌心覆上肚皮。
    “……你—的—肚—皮—在—抖—。”
    “沒有。”
    “有—很—輕—，但—是—有—。”
    倒掛鼠沒有說話。他的肚皮確實在抖。
    他試著把肚皮往上頂了一點點。
    大頭魚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尖沿著肚皮的弧度慢慢滑過去。
    “圓—圓—的—。”他說。
    洞頂的水珠還在滴，嘀嗒，嘀嗒……
    第二天倒掛鼠醒來的時候，翅膀已經幹了。他掛在洞頂——又換了一根鍾乳石，夠粗，夠穩。
    大頭魚在水底冒泡泡，一顆一顆地往上升。
    倒掛鼠低頭朝著泡泡的方向。他看不見泡泡，但他聽得見它們炸開的聲音。啵，啵，啵。
    他想起昨晚那隻手，用翅膀把自己裹緊了。
    大頭魚在水底難得轉了個圈，咕嚕嚕——又冒了一顆泡泡。這顆特別大，升得很慢。
    倒掛鼠聽著它往上飄，往上飄，往上飄——碰到了鍾乳石。
    風聲，水聲，呼吸聲，“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