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主人蹲在廚房牆角，跟一隻小紅蜘蛛說話。
    主人：八腿，今天給你留了一堆米飯（他沒煮熟），吃吧吃吧。
    八腿看都不看，把誤闖蜘蛛網的螞蟻們丟進碗裏。
    大螞蟻：八腿對我們真好！
    中螞蟻：可惜它不是我們老大。
    小螞蟻：別亂說話，老大會聽見的。
    螞蟻們抬著飯粒，爬到灶台灰堆裏。
    螞蟻們：老大！老大！我們給你送好吃的來啦！
    灰堆裏鑽出一隻黑乎乎的小灶鬼，揉著眼睛。
    灶鬼：你們回來啦？
    大螞蟻：老大，恰飯！
    灶鬼：……辛苦你們啦。
    水管裏麵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灶鬼捧著飯粒，趴到水槽口往下看。
    管道裏縮著一隻灰撲撲的小廁鬼，餓得肚子亂叫。
    灶鬼：喂，小灰鬼，你是不是餓了？
    廁鬼：……嗯。
    灶鬼：給你吃。你叫什麼名字？
    廁鬼：……溷溷。
    灶鬼：真好聽。
    廁鬼低頭扒飯：……謝謝灶鬼哥。
    灶鬼：叫我灶鬼哥哥。以後哥養你。
    排隊吃飯的小螞蟻聽見了，小聲嘀咕。
    小螞蟻：那誰養老大啊？
    中螞蟻拍拍胸脯：我們啊。
    廁鬼吃飽了，剛爬到水管口，就碰到一隻小又紅的蜘蛛。
    廁鬼：你是誰家的蜘蛛呀？
    八腿：織——（主人家的）
    廁鬼：你也沒人養嗎？那我養你吧！叫你……小紅！
    廁鬼每天把自己的飯省下一口米粒喂小紅。
    二
    灶鬼趴在管道口，舉著一小塊螞蟻新搬來的炸茄子。
    灶鬼：溷溷！今天有好吃的！
    廁鬼順著管道伸出脖子——他沒脖子，隻好拚命往上夠。
    廁鬼：夠不著……灶鬼哥哥你遞一下嘛。
    灶鬼：好好好，我來。
    他往前一探。就在這時，主人打開水龍頭洗手。
    嘩啦啦——水流衝下來，灶鬼……
    灶鬼：完啦——
    廁鬼：灶鬼哥哥！
    倒黴的灶鬼被水流卷走了。
    廁鬼趴在管道口：灶鬼哥哥……你說你要養我的……
    三
    廁鬼抱著小紅，縮在管道最窄的彎彎裏。
    廁鬼：灶鬼哥哥一定會回來的。我就在這裏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餓瘋的小紅開啟拯救肚子計劃——爬了出去。
    漸漸地，管道裏堵了好多爛葉子和碎泥巴。
    主人走進廚房，看見水槽裏冒黑水。
    主人：誒呀！怎麼回水了！
    他請人來通。通了，又堵。再通，再堵。
    主人蹲在水槽底下，伸手一摸，拽出來一隻髒巴巴的小廁鬼。
    主人：就是你堵了我的下水道？
    廁鬼：沒有。我……我隻是在這裏等灶鬼哥哥回來。你不把灶鬼哥哥還給我，我就不走。
    主人：灶鬼哥哥是誰呀？
    廁鬼：就是灶鬼哥哥。
    主人：……問了等於沒問。
    爛葉子從廁鬼頭上掉下來。
    廁鬼：灶鬼哥哥被水衝走了……都是因為你洗手……
    主人看看手裏這隻慘兮兮的小家夥，心軟了。
    主人：我幫你找。
    廁鬼：騙人。灶鬼哥哥不回來，我不出來。
    它抱著小紅，又縮回了管道口。
    主人：……堵了水管又丟蜘蛛。
    四
    主人蹲在水槽邊，端著一碟小酥肉。
    主人：小鬼，出來吃飯啦。
    廁鬼：我叫溷溷。
    主人：溷溷，出來吃飯。
    廁鬼：我不出去。
    主人：你餓了。
    廁鬼：你怎麼知道？
    主人：你聽聽水管的聲音。
    廁鬼掩耳不聽：沒有。
    廁鬼：……好吧，有一點點。
    主人也心疼他的八腿：溷溷，八腿也餓了。
    過了好一會兒，管道裏飄出一個小小的聲音。
    廁鬼：灶鬼哥哥回來了嗎？
    主人：你出來，我帶你去找。
    廁鬼：如果你說灶鬼哥哥回來了，我就出來了。
    主人：……這算不算欺負老實人。
    他在管道口放了一碟吃的，假裝走開，躲在門後偷看。
    廁鬼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灶鬼沒回來。它又縮回去了。
    碟子裏的肉多了一隻八腿。
    主人：……
    五
    就這樣過了三天。
    主人仰天長嘯：我要用水！
    他端著大米粥蹲在水槽邊。
    主人：溷溷，今天是大米粥，熟的——
    話沒說完，他頭頂癢癢的。一隻小蜘蛛從他頭發上垂下來，晃晃悠悠地吊在他鼻子前麵。
    主人：八腿？
    八腿扒著主人的頭發，開始往管道裏織網。
    主人：你……你不要以為我寵你你就亂來……
    織著織著，蛛絲一晃。八腿順著絲線爬進管道，鑽到了廁鬼身上。
    廁鬼被蛛絲纏住，縮成一團。八腿釣著廁鬼出了管道。
    廁鬼：能不能先放我下來？
    主人狐假蛛威：你要保證，不能堵我水管。
    廁鬼：我要灶鬼哥哥……
    八腿又吐了一根絲。
    廁鬼：……也能在外麵等他。
    六
    主人的飯又夾生了。他把米粒喂給八腿，八腿又喂給螞蟻。螞蟻們抬著米粒，送給老二——廁鬼。
    廁鬼：這米沒有灶鬼哥哥給的好吃。
    主人一驚。
    主人：溷溷，今天水蒸蛋，香的。你嚐嚐。
    廁鬼：……謝謝。
    主人：不用謝。
    他殷勤地摸了摸溷溷的頭。廁鬼被摸得縮了縮脖子，但是沒有躲。
    主人笑嘻嘻：誒呀，我可真是養寵高手。
    八腿吐出蛛絲，直接粘在主人臉上。
    主人不笑嘻嘻了。
    七
    灶鬼拚命地爬，苦命地爬，認命地爬。
    它在水溝裏滾了好久，終於，它從熟悉的管道口鑽了出來，看見了廚房的光。
    然後它看見了——
    自己養的小鬼，正坐在主人腿上。
    主人端著小米粥：溷溷，張嘴，啊——
    廁鬼：啊——
    主人：慢點吃，別噎著。八腿也有份。
    八腿在主人頭上吐絲結網。
    八腿：織——（我不吃米）
    灶鬼瞪大了眼睛：……溷……溷？
    廁鬼：灶鬼哥哥？！
    灶鬼：你又找了個哥哥？
    廁鬼：他是主人。
    主人撇清關係：是主人，不是哥哥。
    八腿又吐了一口絲：織——（他隻是送飯的）
    灶鬼沒理八腿。它盯著廁鬼，聲音悶悶的。
    灶鬼：你叫他主人。
    廁鬼：你也叫他主人。
    灶鬼：憑什麼？
    主人：就憑我給你們做飯！
    八
    主人端著玉米棒，發現灶台的螞蟻歪歪扭扭拚湊成：飯留下。人走。
    主人愣了半天：我真是養寵高手！家裏的螞蟻都能認字！
    灰堆裏，灶鬼把溷溷的腦袋按進自己胸口。
    灶鬼：抱會兒再吃。玉米燙～
    廁鬼：……嗯。
    過了一會兒。
    廁鬼：灶鬼哥哥。
    灶鬼：嗯。
    廁鬼：小紅該餓了。
    灶鬼：……讓它找螞蟻去。螞蟻會養蜘蛛。
    牆角的螞蟻們排著隊，搬著小蟲子屍體，浩浩蕩蕩地給蜘蛛送去：不能影響老大談戀愛！
    翌日，主人大驚：我頭上怎麼有蟲子的屍體！

    作者閑話：

    誰家廚房回水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