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抱著孩子，輕手輕腳地晃悠。
    小妖精湊過來：人，我要看。
    人：你看就看，別靠那麼近。
    小妖精：他好小一個小東西，人，他為什麼這麼小？
    人：因為他剛出生。
    小妖精：剛出生就這麼小嗎？人，我出生的時候也這麼小嗎？
    人：……你是妖精，你出生的時候是一顆蛋。
    小妖精：蛋？人，蛋有多大？
    人：雞蛋那麼大。
    小妖精：我比他小！人，我以前比他還小！
    人：是，你最小。
    小妖精：人，我能不能戳一下？
    人：別戳。
    小妖精：為什麼？
    人：他會醒。
    小妖精：醒了會怎樣？
    人：會哭。
    小妖精：哭會怎樣？
    人：你試試看。
    小妖精想了想，輕輕戳了一下，嬰兒“哇”的一聲哭出來。
    小妖精嚇得直接鑽進地裏：人！他哭了！
    人：我聽到了。
    小妖精：不是我弄的！
    人：行，是我弄的。
    小妖精：……人，對不起。
    人：沒事，出來跟他說。
    小妖精又爬上來：對不起，下次我不戳你了。
    嬰兒還在哭。
    小妖精：人，他為什麼還在哭？
    人：他聽不懂你說話。
    小妖精：那他怎麼才能聽懂？
    人：等他長大。
    小妖精：多久？
    人：一兩年。
    小妖精：那麼久？！人，你能不能讓他長快一點？
    人：我是人，不是神。你是妖精你來。
    小妖精：我也不是神。
    二
    人坐在院子裏喝茶。
    朋友：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人：他今天一整天沒看我。
    朋友：誰？
    人：還能有誰。
    朋友：小妖精又去戳孩子了？
    人：不是戳，是看。趴在搖籃邊上看了一整天，眼睛都沒眨。
    朋友：那不是挺好的嗎，他喜歡孩子。
    人：我叫他吃飯，他說“人等會兒”。
    朋友：嗯。
    人：我給他端到麵前，他說“人放那兒”。
    朋友：……放哪兒？
    人：放桌上。他以前都是讓我喂的！
    朋友：你是吃一個嬰兒的醋？
    人：我沒有。
    朋友：你就有。
    人：我就是覺得，他以前眼裏隻有我。現在好了，人多了，可“人”叫得少了。
    朋友：要不你也躺進搖籃裏？
    人一拳打過去。
    朋友：疼！
    人：你再說一遍。
    朋友：你躺進去，看他先看誰。
    人：……你給我滾。
    朋友：滾就滾。有本事你別試。
    人：滾！
    三
    小妖精趴在搖籃邊上。
    小妖精：人——人！你快來看！
    人：怎麼了？
    小妖精：小東西剛才笑了！人，他對我笑了！
    人：……他在睡覺。
    小妖精：沒有！他真的笑了！你過來看。
    嬰兒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小妖精：他不笑了……
    人蹲下：他睡著了。
    小妖精：那他醒了會對我笑嗎？
    人：不知道。
    小妖精戳了戳嬰兒的臉：小東西，快醒醒，再笑一個給你妖精爹爹看看。
    嬰兒還在呼呼大睡。
    小妖精：人，你讓他對我笑。
    人：我控製不了。
    小妖精：你是他爹！
    人：……我是他舅舅。
    小妖精：舅舅也可以！
    人：我是他爹也不行。
    小妖精：人，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人：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小妖精：那他知道你是誰嗎？
    人：……不知道。
    小妖精：人，我們是一樣的。
    人：嗯，一樣的。
    小妖精：人，你過來。
    人：幹嘛？
    小妖精：低一點。
    人低頭，小妖精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小妖精：我好喜歡你。
    人：……你剛才還左一個小東西，右一個小東西。
    小妖精：你是大東西。人，我更喜歡大的。
    人：你不要亂說話。
    小妖精：人，你耳朵紅了。
    四
    晚上，人把孩子哄睡了。小妖精堅守在搖籃。
    人：該睡了。
    小妖精：人，他好小。
    人：嗯。
    小妖精：人，他好軟。
    人：哦。
    小妖精：人，他好香。
    人：你以前有沒有這樣看過我？
    小妖精：什麼？
    人：就是……趴在那裏看，舍不得走。
    小妖精想了想，十分篤定：有。
    人：什麼時候？
    小妖精：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人，你暈了，我看了好久。
    人沒說話，哪個人看見蛋變成人能淡定啊……
    小妖精：人，你耳朵又紅了。
    人：……沒有。
    小妖精：人，你是不是吃醋了？
    人：沒有！
    小妖精：人，你真可愛。
    人：……我說睡覺。
    小妖精趴在他身上：人，你比小東西好看。
    人：……你以後多看我就行了。
    小妖精：我一直都在看你啊。
    人：你一直在看他。
    小妖精：我看你比看他多。
    人：騙人。
    小妖精：人，你數過嗎？
    人：……這怎麼數？
    小妖精：所以我沒騙人。
    人：……
    小妖精：人，睡覺。
    他把被子一拉，整個窩進人懷裏。
    人：……你把被子還給我。
    小妖精：不還。人，你要雙手抱著我睡。
    人：……你給我點被子。
    小妖精死守被子：人。
    人：又怎麼了？
    小妖精：我給你被子，你要抱我，（想了想）我抱你也行。
    人：行。
    小妖精拉開被子：嬰兒太小了，抱不住。人剛好。
    人：你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妖精：人，你不會。
    五
    第二天一大早。
    小妖精：人！小東西睜眼睛了！
    人從床上坐起：……他不是一出生就睜著眼睛嗎？
    小妖精：沒有！今天是睜得特別大！人，你快來看！
    人湊過去。
    小妖精：人，他在看我！
    人：嗯。
    小妖精：人，他是不是認識我了？
    人：……他還小，還看不清東西。
    小妖精：他就在看我！人，他的眼睛好黑，像夜晚。
    人：像……行吧，像夜晚。
    小妖精：人，我想抱抱他？
    人：你抱不住。
    小妖精：我小心一點。
    人：不行。
    小妖精：人！
    人：叫爹也不行。
    小妖精：人，你好凶。
    人：你才知道？
    小妖精：人，那你抱著他，我抱著你。這樣我也抱到他了。
    人：……什麼邏輯？
    小妖精：人的邏輯。
    人：好。
    小妖精：好！
    小妖精從後麵踮腳，摟住人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
    小妖精：人，我們好像一家人。
    人：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小妖精：我是妖精爹爹。
    人：你是妖精叔叔。
    小妖精：人，我想當他妖精爹爹。
    人：……你不是他爹。
    小妖精：我是！
    人：行，你是他爹。
    小妖精：你也是他爹。
    人：我不是。
    小妖精：兩個爹，可以嗎？
    人：可以。
    小妖精：人，你真好。
    人：你才知道。
    小妖精：人。
    人：嗯。
    小妖精：我餓了。
    人：小肚子咕咕叫嗎？
    小妖精點點頭：人，昨天你沒喂我吃飯。
    人：你沒讓我喂。
    小妖精：人，我餓了。
    人：好，去給你買飯。
    小妖精：我們現在去嗎？
    人：……你在家看孩子。
    小妖精：人。
    人：……好，你跟我一起去。
    小妖精：好！人，我要抱孩子！
    人：就抱一下。
    剛抱出門，小東西就開始哭。
    小妖精手上一濕：人，你帶尿布了嗎？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