笇雪安被烡明壓在枕頭上，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冰花。
    烡明撐在上方：……哭了？
    笇雪安：你……你故意的！
    烡明拇指輕輕蹭過他睫毛上的冰晶：嗯。故意的。
    笇雪安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烡明你不是人！
    烡明：別動。讓我看看。
    笇雪安蹬著小腳往下鑽：有什麼好看的……醜死了……
    烡明也隨著他往下：好看的。
    笇雪安：……你有病。
    烡明：哪種病？像你這樣放在手心裏（冰花）會化的那種。
    笇雪安：……你別亂說。
    烡明俯下身，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睫毛上的冰晶：涼。
    笇雪安：……你親我幹什麼……
    烡明：沒親你，親冰花。冰花好看。
    笇雪安：那是我的眼淚！
    烡明：所以你好看。
    笇雪安被人翻了個身，他紅透了的臉埋在枕頭裏，冰晶還在不斷地結。
    烡明腦袋窩在笇雪安的頸上：笇雪安。
    笇雪安：……幹嘛。
    烡明：我們夏天不用買冰塊了。
    笇雪安：……啊？
    烡明：你哭出來的冰花，放在床頭，能當冰用。省錢了。
    笇雪安：烡明！！！你說的是人話嗎？！
    烡明：好好好，不是人話，是狗話。
    笇雪安在他身下掙紮了兩下沒掙開，最後放棄了：……你不是狗。
    烡明：嗯，狗才是狗。
    笇雪安：……你把我弄哭了。
    烡明：嗯。
    笇雪安：你得意了？
    烡明：隻有……一點得意。
    笇雪安抬腳踹他，被他一把握住腳踝：你！
    烡明把腳踝放回去，把人裹緊：不鬧了。眼睛疼不疼？
    笇雪安：……隻有一點。
    烡明：我看看。
    笇雪安抬起臉。
    烡明輕輕擦掉融化的水珠：以後不弄哭你了。
    笇雪安：騙人。
    烡明：……下次不騙人。
    笇雪安又抬腳踹他，被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摟住了。
    烡明：睡覺。
    笇雪安……你說好看，有多好看？
    烡明：什麼？
    笇雪安：就是……冰花？
    烡明忍住不笑：可好看了，像碎了滿地的冰渣。好看，但是紮手。
    笇雪安：你再說一遍！
    烡明：但你哭出來的，是我的。
    笇雪安：……烡明，省下來的錢要買帽子……
    烡明：好。所有款式的帽子都買。
    笇雪安：嗯，小孩子帽子不買。
    烡明：嗯，老人帽子也不買。
    笇雪安：好看的也能買！
    一，一個月前
    烡明坐在茶棚：老板，再來一碗！
    茶棚老板：客官，您都喝三碗了……
    烡明：什麼時候喝口冰水還要被管？
    一團墨色影子衝進茶棚，貼到最裏麵的角落。黑色鬥篷從頭裹到腳，頭上戴著一頂垂黑紗的帷帽。
    烡明：這位公子？大熱天穿成這樣，不怕中暑？
    笇雪安：關你什麼事。
    烡明：我這人熱心腸。有人追你？
    笇雪安：追我的東西你惹不起。
    烡明：說來聽聽。
    笇雪安：太陽。
    烡明：……什麼？
    笇雪安：太陽。掛在天上那個又大又圓，曬死人兒的玩意兒。它在追我。
    烡明：公子說笑了。
    笇雪安從袖中摸帕子，掀帷帽一角擦眼睛：你看我像是在說笑嗎？
    烡明：你眼睛怎麼了？哭了？
    笇雪安：誰哭了？！我從來不哭！
    烡明：那你擦什麼？
    笇雪安：被太陽曬的！不懂不要亂說！
    帕子塞回袖中，帷帽重新遮嚴。他往牆根又縮了縮。
    茶棚老板走上前：這位客官每回來都這樣，跟太陽有仇似的……
    烡明：每回？常來？
    茶棚老板：這三個月隔三差五就來，專挑陰天或者快日落的時候。頭一回我還以為撞見刺客了。
    笇雪安：老板，我守法。
    茶棚老板：是小人說錯了。
    二
    烡明站起拎椅子挪了一步，用身板擋住斜射進來的陽光：這邊風景好。
    笇雪安：……謝謝。
    烡明：嗯。
    笇雪安：你是做什麼的？
    烡明：走江湖的。以前在軍中待過幾年，現在什麼都幹。
    笇雪安：你是當兵的？
    烡明：打過仗。後來不打了，就出來了。
    笇雪安：為什麼？
    烡明：仗打完了。該回家了。
    笇雪安：……你家在哪？
    烡明：北邊。再往北走三天，有個小鎮。
    笇雪安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見過怕光的病嗎？
    烡明：光？中暑嗎？
    笇雪安：中暑怕熱，不是怕光。
    烡明：什麼病？說說看。
    笇雪安：……說了你也不懂。
    烡明：不說我怎麼懂？
    笇雪安掀帷帽一角，露出黑是黑，白是白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睛，現在正常嗎？
    烡明：正常。怪好看的。
    笇雪安：那我現在走到太陽底下去，它就不正常了。會結冰。從瞳孔邊上開始，一粒一粒冒出來，銀白色的，陽光越強，結得越多。
    烡明：應該很漂亮吧……
    笇雪安：你信？
    烡明：怎麼，不能信？你跑進來的時候手在抖。而且你擦眼睛的帕子上沒有淚痕，隻有冰……
    笇雪安：你看見了？
    烡明：我眼神好。在北境的時候，十裏外能看到敵軍的旗。所以，疼嗎？
    笇雪安：像是有人往眼睛裏撒了一把鹽。也不是一直疼，有光的時候才疼。光一消失，冰晶就慢慢化了。
    烡明：那你這輩子都不能曬太陽？
    笇雪安：能曬，曬完就瞎。你想看我瞎嗎？煩人。
    烡明：不想。
    笇雪安放下帷帽，站起：太陽快下山了，我要走了。
    烡明：你晚上能看見路？
    笇雪安：廢話，我又不是瞎子。隻要不是太陽光，我的眼睛就好好的，比你們都清楚……
    烡明：怎麼了？
    笇雪安：……沒什麼。
    烡明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夜裏看東西比誰都清楚……那昨天晚上我在客棧後院洗澡的時候，二樓窗戶裏那個一動不動的黑影子……
    茶棚老板：客官，那位公子啊，每回住店都挑背陰的那間。上回有個小二不知道，大中午給他開窗簾，他差點把小二的眼珠子摳出來。
    烡明：……摳出來？
    茶棚老板：那倒沒有，就是把人家罵哭了。
    烡明嘴角微微扭曲：他還挺能罵的。
    三
    有人在敲烡明的房門。
    烡明：誰？
    笇雪安：是我，不想見太陽的那個。
    烡明打開門閂：你怎麼知道我住這間？
    笇雪安：我就住在你隔壁。
    烡明：你晚上不睡覺？
    笇雪安：睡。剛才醒了，睡不著。然後我的藥洗完了。
    烡明：藥？
    笇雪安晃了晃空瓷瓶：白天配的藥汁，灑了一半。晚上洗眼就不夠了。
    烡明：洗眼睛要做什麼？
    笇雪安：白天見了光結了冰花，結晶慢慢化掉，但會有殘渣。不洗掉的話，第二天眼睛會很澀。
    烡明：那怎麼辦？
    笇雪安：重新配藥。少一味藥材。
    烡明：什麼藥材？
    笇雪安：冰花。最純的，沒有雜質的，會泛淡藍色光的那種。
    烡明：你覺得我會有那種東西？
    笇雪安：你身後的就是那個。
    烡明：哪個？
    笇雪安抬手指向烡明身後：你桌上的藍色布袋裏。下午你從馬背上卸貨的時候，我看見那袋子裏有東西在反淡藍色的光，那是冰花。
    烡明：你趴在窗戶後麵看了多久？
    笇雪安：沒多久。就你卸貨的那一會兒。
    烡明：我卸貨卸了兩刻鍾。
    笇雪安：那就是兩刻鍾。
    烡明：……
    笇雪安：借一點，明天還你。或者拿別的藥材換……
    烡明進房間取了布袋，塞到笇雪安手裏：拿去。不用還。
    笇雪安：你都不問我要多少？
    烡明：你要多少拿多少。反正那不是我的。
    笇雪安：啊？
    烡明：幫藥材商收的貨，明天交貨。他清點的時候隻數袋子，不看裏麵裝了多少。況且，這裏麵，隻多不少，不缺你的。
    笇雪安：你知道這是在偷嗎？
    烡明：……你知道這樣說不好聽嗎？
    笇雪安：你這個人真的挺煩的。
    烡明：你白天說過了。
    笇雪安：那我再說一遍。你真的很煩。
    烡明：嗯。
    笇雪安：……謝謝。
    腳步聲往隔壁方向去，走了兩步又停下。
    烡明：又怎麼了？
    笇雪安：你今天在茶棚，跟老板打聽我了？
    烡明：沒打聽。他自己說的。
    笇雪安：他說什麼了？
    烡明：說你愛罵人。
    笇雪安：他說得沒錯！
    烡明：還說你愛看人……
    笇雪安：……沒有！（沉默了幾秒）昨天你在後院**洗澡的時候，我隻看了一眨眼。
    烡明：一眨眼還是一盞茶？
    笇雪安：沒有一盞茶。
    烡明：那就是半盞茶？
    笇雪安：……一口氣。
    烡明：一口氣？
    笇雪安：呼——
    烡明：你不會吸氣？
    笇雪安：真煩人……你不許跟別人說。
    烡明：說什麼？
    笇雪安：我看了你洗澡的事。
    烡明：那你也別說我偷藥材的事。
    笇雪安：……看我心情。
    四
    半個月後，笇雪安跟著烡明屯冰花。
    烡明蹲在廟門口啃幹糧。笇雪安縮在大殿最裏麵的角落，那片區域是整個廟裏唯一完全曬不到夕陽的地方。帷帽壓低，鬥篷裹成球。
    烡明：你就不能坐過來一點？那邊全是灰。
    笇雪安：這邊沒太陽。
    烡明：夕陽而已，又不刺眼。
    笇雪安：夕陽也是太陽。隻要是太陽，就不行。
    烡明：你看看這光，都快沒了。
    笇雪安：我不能曬太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烡明：我知道。我就是覺得可惜。
    笇雪安：可惜什麼？
    烡明：可惜這麼大好的夕陽你不能看。外頭那片山被光照著，像一顆金元寶，好看得很。
    笇雪安：……你剛才說的那個……再說說。
    烡明：什麼？
    笇雪安：就是山像金子的那個。
    烡明：你不是嫌我說得爛？
    笇雪安：……爛也能聽。
    烡明站起身走到廟門口，：山是綠的，霞光一照，變成了金黃色，像有人把一鍋融化的金水澆在山頭上。樹影是黑的，一條一道的，從山頂一直畫到山腳。天邊的雲是紫色的，靠近太陽那邊是紅的，越往遠越紫。
    笇雪安：然後？
    烡明：太陽又下去了一點，顏色變深了。山的影子更長了，都跑到溪水邊上了，溪水卻很明亮，一閃一閃的。
    笇雪安透過帷帽眼睛直直看著烡明的背影。
    烡明轉身：你看我幹什麼？
    笇雪安：外麵太亮了，我看不了。看你可以。
    烡明：看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夕陽。
    笇雪安：你剛才說那些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烡明：你少來這套。
    笇雪安：哪套？
    烡明：說好聽的。
    笇雪安：我是寫實，你如果覺得我在騙你，那你臉紅什麼？
    烡明：我沒臉紅。
    笇雪安：哦。那就是我看錯了。我晚上眼神不好。
    烡明：你原先還說夜裏看東西比誰都清楚……
    笇雪安：那就是沒看錯。
    烡明：你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笇雪安：有啊。你不是知道嗎？
    烡明：天快黑了。趕路還是過夜？
    笇雪安：過夜。明天一早再走。
    烡明：早上有太陽。
    笇雪安：所以我早上走不了。得等到傍晚。
    烡明：那你一天就隻能走兩個時辰的路？
    笇雪安：對。所以我從南邊走到這裏，花了三個月。
    烡明：三個月？你倒立走路啊？
    笇雪安：你真煩人，我又不急。
    烡明：你從南邊來？那邊也出這種……冰花？
    笇雪安：家，家在那邊，但我不想回去。這個病從小就跟著我，他們覺得不吉利。不知請了多少道士和尚來做法，往我眼睛裏灑符水。
    烡明：……
    笇雪安：後來我自己學會了配藥，就跑了。南邊太曬了，往北走。
    烡明：你家裏人沒找你？
    笇雪安：找什麼找。都巴不得我走。
    烡明：那是他們沒眼光。
    笇雪安：……煩人（小聲嘟囔）。
    月亮升起，月光灑下來。
    笇雪安：烡明。
    烡明：嗯？
    笇雪安：你現在轉過來，看我的眼睛。
    烡明轉身。
    笇雪安：你看。我沒有騙你。夜裏，我真的什麼都看得見。
    烡明：你看見什麼了？
    笇雪安：我看見你的眼睛，沒有我的好看。
    烡明：……
    笇雪安：右邊的眼睛比左邊大一點，而且右邊眉毛的眉尾往上翹。你的鼻梁中間還有一顆小痣。你的嘴唇，上唇比下唇薄，下巴上麵有一個很淺的疤痕，左邊耳朵上也有道疤。
    烡明：……這你都能看見？
    笇雪安：我說了，夜裏看東西比誰都清楚。
    烡明：那條疤，是箭擦過去的。
    笇雪安：……那很帥。
    烡明：帥什麼帥，耳朵缺了一塊。
    笇雪安：……哦。
    烡明：可也沒有影響我的光輝形象。
    笇雪安：哦，你說過仗打完了該回家了。你家在哪？
    烡明：北邊一個小鎮。東邊有座山，早上太陽要翻過山才能照到院子。
    笇雪安：……那院子，背陰？
    烡明：嗯，背陰，隻有我一個人住。
    笇雪安：……
    五，再半個月
    烡明第N次試圖把笇雪安從屋簷底下拽出來，N次失敗。
    烡明：我們去逛一會兒，你不能一直窩在屋裏。
    笇雪安縮在屋簷的陰影裏，裹得嚴嚴實實，帷帽壓得低低的：不出門。
    烡明：你身上都要發黴了。
    笇雪安：發黴就發黴！
    烡明：你又不是豆腐。
    笇雪安：我是豆腐！
    烡明一把將連人撈進懷裏，站起來就往外走。
    笇雪安：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烡明：帶你去看河。
    笇雪安：我不去！我要去告你謀害我？！
    烡明：到了河邊就把你放樹蔭底下。
    六
    笇雪安坐在樹蔭裏，帷帽摘了，眯著眼睛：……這裏還行。
    烡明蹲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根柳條編東西。
    茶棚老板提著魚簍從河對麵路過，：喲，是您二位啊？
    笇雪安飛快地把帷帽戴回去。
    茶棚老板：我就說嘛，上回在茶棚就看出來了，二位挺有緣的。
    烡明：老板，你來釣魚？
    茶棚老板：對，趁天好……得嘞，不打擾二位。那條魚大，我燉湯去。
    笇雪安：他說我們……挺投緣。
    烡明繼續編柳條：他說得沒錯。
    笇雪安：煩人。
    烡明把編好的東西遞過來：伸手。
    笇雪安：……這什麼？
    烡明：帷帽的頂架。回去找塊白色的布縫上去，比你現在的帷帽要舒服。
    笇雪安：……你還會編這個？
    烡明：小時候編東西。
    笇雪安：……謝謝。
    烡明：又客氣了。
    笇雪安：……柳條架子，回去幫我縫布上去。
    烡明：你自己縫。
    笇雪安：我不會。
    烡明：……那你之前衣服破了誰補的？
    笇雪安：沒人補。
    烡明：我幫你縫。
    笇雪安：嗯。
    七現在
    笇雪安：……那你省下來的錢，真的給我買帽子嗎？
    烡明：真的。
    笇雪安：真的真的？
    烡明：假的。
    笇雪安：……你認真回答。
    烡明：假的。
    笇雪安：烡明！
    烡明：不用省錢也能買。
    笇雪安：……其實夏天不買冰塊也行。你身上涼。
    烡明：……我身上涼？
    笇雪安：嗯。你剛才親我的時候，嘴唇跟冰花一樣涼。
    烡明：……笇雪安。
    笇雪安拉上被子：別打擾我，我要睡覺。
    烡明：我要告你誣賴，是你身上涼，你眼睛最涼！
    七夢
    小二：客、客官，我真不是故意的……
    笇雪安一腳將小二踩在地上：你瞎啊？！
    小二：我……
    笇雪安：大中午的開窗簾，你是不是想謀害我？
    小二：我不知道您在屋裏……
    笇雪安：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隨便開窗簾？是人都會生病，我是不是可以隨便罵你有病？！
    小二嘴皮子哆嗦，眼花打轉。
    笇雪安：你哭什麼？該哭的是我！
    小二：我賠！我賠……
    笇雪安：你賠個屁！你拿什麼賠？拿你那雙不長眼睛的眼珠子賠？
    笇雪安說著說著睫毛根部開始冒出細碎的銀白色冰花。
    笇雪安：煩人！你們這些人怎麼都這麼煩人！
    烡明靠在門框上，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心想：可愛。太可愛了。
    烡明想都沒想，直接推門進去，彎腰，一把把人從床上撈進懷裏。
    笇雪安：你——你誰？！你幹什麼！
    笇雪安一抬頭，看清了是誰。
    笇雪安：烡明？！別壓我，小二還在呢……
    烡明把臉埋進他頸窩：早就不在了。你罵人的時候，真好看。
    笇雪安：你有病吧？！我在罵人你跟我說好看？！
    烡明：很有氣勢。
    笇雪安：那還行，你先放開我，煩不煩人啊你！
    烡明：不放。
    笇雪安：烡明！
    烡明：嗯。
    笇雪安：你聽見沒有！我說不放……不是，我說放開！
    烡明：聽見了。（但不動）
    笇雪安掙紮了（沒掙開）。
    笇雪安：……你這個人真的煩死了。我做夢都夢到你煩我。
    烡明睜開眼，把人往懷裏攏。
    笇雪安：……你幹嘛？
    烡明：夢見你罵人了。
    笇雪安瞬間睜眼：……啊？
    烡明：罵小二。把人罵哭了。
    笇雪安：……你怎麼這麼……
    烡明：煩人？
    笇雪安抬腳就踹，被烡明一把按住。
    笇雪安：烡明你是不是有病？！
    烡明：有病。
    笇雪安踢了他一腳。
    烡明從背後把人摟住：真想一直抱著你。
    笇雪安：你不是已經抱了嗎？
    烡明：夢裏抱了，醒來又能抱了，真好。
    笇雪安：……你真煩人。
    烡明：嗯。
    笇雪安：……那我罵人，也好看？
    烡明：好看。好看得我心都化了。
    笇雪安：……也沒有那麼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