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剪發大盜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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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手拿著甜柿,右手拿著澀柿,一邊咬上一口,然後,打了個飽嗝,直接扔在地下,別說我不講衛生,這是我家柿子園,小鳥基本上把我家柿子吃了個遍,我扔地上的柿子根本數不清……
    回家之後,我發現自己完全沒了食欲。
    這不巧了嗎,我一直打算減肥。
    我真的不胖,就像我家樹上熟透了的柿子,隻有一點點的圓潤,全都張臉上了。
    一個月後,我站在銅鏡前,左看右看……已經很圓!
    可我的胃徹底罷工了,吃什麼吐什麼,連水都難以下咽。更要命的是頭發,一掉一大把。
    “啊——!”,鏡中映出一個光溜溜的腦袋,比我爹的大腦門還亮。
    我立刻帶上自己最愛的帷帽,一個月喝了九十四副生發藥,絲毫作用都沒有,真是絲毫都沒有!我看著鏡中那個圓臉光頭的自己,在上麵敲雞蛋真合適。
    小廝端走早飯,我無意間瞟了一眼,他高高豎起的馬尾,又黑又亮。
    我心裏忽然竄起一股邪火,是什麼……是一種饑餓。胃像一個沉睡已久的雄獅,猛地睜開了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我要那頭發!
    半夜,我躡手躡腳摸進去,拿起剪子,哢嚓一下。回到房中,用膠粘在光溜溜的頭皮上,對著銅鏡左照右照……
    胃裏咕嚕一聲,好像有了點食欲,我試探著吃了半碗粥,還好給我麵子了。
    一次剪發,次次剪發。一到夜裏,我就化身剪發大盜,專挑周圍的人下手。下人們人心惶惶,說府裏鬧鬼。
    於是,我翻牆進了隔壁院子。
    隔壁住的是荷家,荷家有個公子名叫荷奉,據說有一頭烏黑秀發。
    夜裏,我熟門熟路地鑽進狗洞進入荷府後院,悄悄打開西廂房的窗戶,沒人?
    胃忽然猛地一抽,我痛得蹲下來,順著這股疼痛的牽引,朝東廂房的窗縫裏看去:
    月色如水,灑在一截烏黑靚麗的長發上。
    那頭發鋪在枕上,黑得不帶一絲雜色,我的胃開始瘋狂地叫囂,口水不受控製地湧上來。我推開窗,翻進去,手腳並用地爬到床前,顫巍巍地捏起一縷,剪子“哢嚓”一下。
    床上的人倏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我蹲在他床前,手裏捏著一縷烏黑的斷發,頭上頂著五顏六色長短不一的“假發”。他的眼睛格外冰涼,“……你還來!我都換七個房間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反手一擰,我整個人被按在了床上,臉埋進被褥裏,手裏的斷發也被他抽走了。
    “七夜,”荷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剪了我七夜。我頭頂都禿了一塊!”
    我心虛極了,悶在被子裏說:“對不住……我賠你?”
    “拿什麼賠?你的頭發?”
    “你要我的頭發?”
    荷奉沒回答,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隨後,他把我從床上拎起來,扔到椅子上,披上外袍,攏了攏散落的頭發。他的發頂確實有一小片不太自然的空缺,我看了便不看了。
    “隔壁宴家的兒子?”
    我搖搖頭。
    他咬牙切齒,“宴柿!”
    我嚇得一激靈,喊我這麼大聲幹嘛?
    他歎了一口氣,“我不送官,也不告訴你爹。但我有三條懲罰,你必須選一條。”
    我這才點頭,“我是宴柿。”
    他白了我一眼,“第一條,你把偷走的頭發一根不少地還回來。接不上的,從你自己頭上補。”
    我把自己的假發直接拽下,遞過去,“給你。”
    “……第一條作廢。第二條,你既然這麼喜歡剪人頭發,我便罰你每日來我院中,替我梳頭、洗發、養護,直到我的頭發長出來,在此期間保證不能讓我掉一根頭發。”
    “第三條,我選第三條!”人怎麼可能不掉頭發,我摸摸自己的腦袋,除非是光頭。
    “第三條,”荷奉抱起雙臂,“送你去見官。”
    “我選第二條。”我心裏委屈,我有的選嗎!
    荷奉微微挑眉,“明日巳時,記得過來。若弄疼我,懲罰加倍。現在回去練技術吧。”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荷奉院中。他已經在院中的躺椅上躺好了,頭發散開,垂在椅背後麵,如同飛流直下的黑瀑布。
    我也顧不得哼唧唧的胃,咬著牙提著一桶溫水,艱難地走過去。
    “開始吧。”他閉眼吩咐。
    我深吸一口氣,舀起一瓢水,顫顫巍巍地淋在他的頭發上,又挖了一勺皂角膏,搓開,輕輕抹上去。
    發絲在我指間滑過,我的胃舒服得直哼哼。
    “輕點。”荷奉皺眉。
    “好好好。”我堪稱洗發大師,泡沫越來越多,從他發間溢出,順著椅背淌下去。空氣裏彌漫著皂角和柿子的香氣。
    我洗得太投入了,完全沒注意到腳下的水桶。當我的腳絆上桶沿的時候,整個人已經……
    “啊——!”我往前一撲,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砸在荷奉身上,而我的臉,精準無誤地撞上了他的臉。
    更準確地說,是嘴撞上了嘴。然而在上一秒,我就察覺大事不妙!我個馬後炮……
    我的牙齒磕在他的唇上,他的牙齒磕在我的唇上,一股鐵鏽味兒在嘴裏炸開。
    “唔——!”荷奉猛地推開我,我往後一仰,一**坐在地上,後腦勺撞上水桶,咣當一聲。
    腦袋肯定腫了!我摸摸自己嘴角,流血了,火辣辣地疼。
    對麵荷奉也從躺椅上坐起來,皺著眉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用袖子擦了又擦,“……惡心。”
    “你以為我不惡心?”我吐了兩口唾沫,把嘴裏的血腥味吐掉,“那是我的初……反正是我的第一次!”
    荷奉臉色鐵青,直直盯著我,“你若再敢碰我的嘴,我把你的頭擰下來當燈籠。”
    “你以為我想碰啊!”我氣得從地上蹦起來,“誰讓你躺在那兒的?誰讓你讓我洗頭的!我這是不小心!不小心你懂不懂!”
    從那天起,我每天巳時準時出現在荷奉院中,給他洗頭、梳頭、養護。原本十月的天,我倆卻像十二月的凍柿子,誰也不跟誰說話。我洗我的,他躺他的。
    但日子久了,有些事情就變了,比如,我吃飯越來越香!當然,還有別的。
    先是洗頭的時候,我發現他不再繃著肩膀了。最開始我手一碰他頭發,他整個人就僵得像根木棍,好像我隨時會再撲上去咬他一口。
    漸漸地,他的肩膀鬆弛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有時候甚至會發出一聲很輕的很輕的歎息,那聲歎息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最近怎麼不偷別人頭發了?”
    我頭頂著禿頭腦殼,在他麵前也不用戴帽子,還挺舒坦:“沒興趣了。”
    “那你的胃怎麼樣?”
    “反正每天來你這兒摸一摸你的頭發,它就不鬧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你這個人已經夠奇怪了。”
    我十分用心地揉著頭發,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轉過頭去,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
    一個月後,他的頭發被我養得油光水滑,新長出來的毛發也齊了,頭頂那塊“禿地”終於被填滿。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於是,又提著水桶去了他的院子,他正坐在廊下看書,看見我來了,放下書,似乎想說什麼。
    “洗頭吧。”我搶在他前麵說。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起身走到躺椅邊,躺了下去。
    晚上,荷奉病了。
    隔壁叫大夫的聲音也太大了,我想聽不見都不行。
    深夜,我翻牆過去,他正窩在床上,頭發鋪滿一枕,臉色蒼白,眉心緊蹙。
    “你來做什麼?”他聲音沙啞。
    我拿著剪刀,比劃兩下,嘿嘿一笑,“剪你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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