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妹妹，倘若你應下這場親事，你便要遠赴他鄉，與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共度餘生啊！”
    “我知道。”
    “知人知麵不知心，別看他們家眼下並無出錯，可世事難料，若他日男方品性有變，你又該如何自處？哥哥實在於心不忍。”
    “哥，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能夠確保呢？人心不可測啊，若你心不不願，哥哥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幫你退了這樁婚。”
    “不至於。”
    “妹妹啊……”
    “哥，你去跟爹娘商議吧。”
    “那便罷了。”
    二
    “弟弟，婚姻並非兒戲，你當真要成親？”
    “哥，自古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每個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豈能如此草率決定。”
    “爹娘為你我已經物色了二十年。”
    “皆說盛世敗女人，如果咱們剛獲皇商殊榮，若是毀在一個女子手裏……”
    “那算我們賈家沒本事。”
    “唉，弟弟，你別走呀。等等我……弟弟，你這真的答應這場荒誕離譜的婚事？”
    “哥，我也該成婚了。”
    “可你是要與一個陌生女子成婚？”
    “哥，爹娘當初也是父母之命如今不也琴瑟和鳴？”
    “可癡男怨女也多得是……”
    “哥，既然你如此憂慮，何不替我成親。”
    “斷不可能。”
    三
    我再次敲響她的臥室房門，步入房間後問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
    “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況且你連那人麵都未曾見過”
    “已經想好了。”
    “你真的真的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我最後一次確認，“你當真的真想好了？”
    我妹妹卻直接抓起枕頭朝我扔來，“出去。”
    然而為了妹妹的幸福，我絕不能就此罷休，我必須親自去調查一下這個人。
    四
    我看著弟弟留下的離別信，承受著我娘劇烈無比的譴責目光。
    “我也不想的。”我深感內疚。
    “老大，去祠堂跪一天。”爹爹語氣堅定。
    “爹～”
    “三天。”
    “我現在就去。”
    我剛轉身離開，便聽到我娘說：“這懲戒還是有點輕了，老小可是被老大慫恿才逃婚……”
    我腳步愈來愈快，恨不得立即跪在祠堂前。
    五
    我特意挑了一匹高頭大馬，絕不能被人小瞧了，雖然妹妹要嫁的人家是皇商糧行，可我們家也不差，等我接管布行之後，那必然也是皇商無二。
    我看見前麵的懸雨瀑布，猶豫不決，畢竟我退一步晴空萬裏，進一步傾盆大雨。
    就在此時，少年自雨幕中焦急地往我這裏奔跑，素色竹骨傘斜撐肩頭，傘沿垂落的雨珠串成細碎銀線，隨著他的身影晃動，沾濕他額前軟發，目光靜沉，周身裹著一層溫涼。
    我徑直衝入雨中，猛然將他拽上馬背，即刻調轉方向，馳騁返回。
    “感謝公子，勞煩將我放下來吧。”
    直到此刻，我才察覺到我們已然回返了許久。
    “我帶你先去我舅舅吧。”
    “不必勞煩，我……”
    “他家離此處頗近，我也好久沒去探望了。”
    “有勞公子。”
    “你叫什麼呀？我是商綾。”
    “喚我賈粟即可。”
    “好啊，阿粟。”
    六
    “舅舅，舅母，好久不見。”
    舅舅舅媽細細打量著我們二人，眼神中滿是關切與審視。
    舅舅忽然開口，“我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當著孩子麵呢……小綾，你可曾告知你的父母？”舅母向我詢問。
    我心頭一緊，走得太匆忙，還沒與家人說呢？
    “這是私……”舅舅話未說完，便被舅母輕輕掐了一下手臂，隨即改口道，“你打算何時告知你爹娘，我想他們應當都是開明之人。”
    聽此，我稍稍安心，想著回家後應該不會受到責罰了。
    “等我前往糧行確認之後，再稟告舅舅舅母，阿糧似乎有些受涼，我先帶他回房休息，還請兩位吩咐下人燒些熱水，送到我原先住的房間。”
    “好，好孩子，你們先去歇息。”
    “我這就去給小妹寫信，他們的猜想果然沒錯。”
    七
    “你這個不孝子，你自己不成器，竟然教唆你弟弟離家出走！”
    “娘，我沒有！”
    “素日裏任性妄為，都是你爹寵壞了你，倒是與我們說清楚，你弟弟究竟去哪裏了？”
    “娘，我真不知道，您也知道，我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
    “稻兒呀，雖然素來講究長幼有序，可你一向野慣了，不喜歡被人管束。爹娘也並未催促你的婚事，可你弟弟好不容易應允了爹娘……”
    “夫人，別生氣別生氣，還不快點認錯。”
    “娘，我錯了，我這就去找回弟弟，將功補過。”
    “你生怕家裏不安寧不是？好好在家中待著，直到你弟弟回來，否則不準踏出大門一步。”
    “爹～”
    “稻兒，爹幫不……”
    “從即日起，你們父子倆都不能出門。”
    八
    “阿粟，你可是有要事要辦？”
    “沒有，隻是我長這麼大還未外出遊曆，隻是出門逛逛。”
    “如果你沒有要事多話，與我作伴如何？”
    “有何不可？”
    “唉，阿粟，你覺得婚姻究竟是福是禍？”
    “若是情投意合，必是佳話。”
    “我就是這麼說嘛？婚事必該你情我願，唉～你且不知，我家與那糧商即將要共結秦晉之好，可素不相識的兩人如何攜手度過餘生？”
    “你家可是布商？”
    “是的，你聽過我家？雖然我們未能獲封皇商，可在江南一帶也頗有名氣。”
    “你此行莫不是為了婚事？”
    “阿粟你可真聰明，我此行就是為了看看那新郎官的人品如何，若是為人可靠，這樁聯姻我也同意。”
    “你乃真男兒？”
    “那自然，我可是頂天立地男子漢。”
    九
    “這婚事迫在眉睫，怎麼還沒找到粟兒呀？”
    “夫人莫急，定能找到的。”
    “娘，你放我出門，不出兩天，我保準給你把弟弟帶回來！”
    “如果帶不回來呢？”
    “那必不可能。”
    “嗬，倘若找不到他，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回來了？”
    “娘，我沒有……爹～”
    “稻兒呀～”
    “別喊你爹，常言道慈母多敗兒，咱家就是你爹把你們寵壞了？”
    “夫人，他們畢竟是你的骨肉，我豈能不心疼？”
    “那就任由他們一個個氣我？”
    “你們都聽好了，從今以後，稻兒被禁足在臥房。以後沒有我和夫人的命令，誰也不能放他出去。”
    “爹！”
    十
    “阿粟，當真是這條路嗎？”
    “應當沒有錯吧，我來時是一直往右轉，如今一直往左應該不會出錯。”
    我凝望前方孤寂佇立的小屋，“你來時見過那座木屋嗎？”
    “並沒有。”
    “我記得我們前往舅舅路應該不是一路向右吧？”
    “啊！我是在那場雨幕之前一路向右的。”
    “那我們是真的迷路了！阿粟。”
    “無妨，我們先往前探探路。”
    “我害怕……”
    “將手給我，還害怕嗎？”
    “怕！”畢竟兩人都騎著馬，若是一馬受驚，必當兩人受難。
    我們將馬匹拴在旁邊，隨後走到那戶人家門前，輕叩了兩下屋門。
    “有人在嗎？”
    “請問有人嗎？”
    “阿粟，沒有人？”
    “等下，我們先去廚房看看。”
    十一
    士可忍孰不可忍，一忍再忍我便不忍。我撲騰一下跪在地上，這麼多年父子情該淡的時候還是要淡的。
    “娘，爹爹可是幫凶！”
    “稻兒！”
    “你給我閉嘴，稻兒你說，究竟怎麼個事兒？”
    “娘，弟弟離開前一天，有去找過爹爹。”
    “賈老板！”
    糟糕啊，娘真生氣了，我要趕緊溜。
    “稻兒，回來跪下，這件事你為何不早跟我說。”
    我捏了捏袖中的爹爹賄賂我的私房錢，“爹爹不讓我說！”
    “我，夫人啊……冤……”
    我朝著爹爹的方向微微晃了晃衣袖。
    “說吧，怎麼回事？”
    “夫人，粟兒隻是同我講他被稻兒鬧得心煩，想出門兩天散散心，我也沒多想。說到底還是怪稻兒，他要是安安穩穩，又怎會鬧得家裏雞犬不寧？”
    “稻兒！”
    “娘，隻是擔心弟弟！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如果你弟弟不能回來，這門婚事就配給你了！”
    ”娘，不要啊！”
    十二
    “你們是誰？怎麼可以私闖民宅！”這個小娃娃，年紀不大，嗓音倒是不小。
    “小朋友，我們隻是迷路了，你家裏有水嗎？能不能給我們倒一些？”
    我搖晃著手裏的空空如也葫蘆，“還有，我們也有些餓了，你家裏還有食物嗎？”
    “這也要那也要，你們是強盜嗎？”
    “非也非也，強盜會給錢嗎？”我遞過去一塊碎銀。
    “誰知道你是不是給假錢騙小孩？”
    “我可是光明磊落布行的老板的兒子！”
    “果然是騙子！”
    “小友，我們確實迷路了，你想要何物？若是我們身上有的，不妨與你交換如何？”阿粟問道。
    “這才是人該說的話嘛，我想要你頭上的玉釵子。”
    “可。”
    “我還要他剛剛給的銀錢。”
    “小朋友，不可以貪心。”我表示反對。
    “可以。”阿粟望向我，“我會還給你的。”
    “不用你還，我家有錢。”
    “哼，有錢就了不起嗎？”
    “哼，有錢就了不起。”
    “我不換了！”
    “你這小朋友怎麼說風就是雨呀！”
    “小友，你說如何才同意交換？”
    “我要你們兩個親一下！”
    “什麼，我們兩個可是大男人，什麼親不親的！”我才不要。
    “我就要看！”
    “阿粟，你看這小朋友太壞了，我們走！”
    “我才不壞，我才不壞！”那小朋友頓時爆哭，“我不壞！”
    阿粟俯身蹲下，“給你，玉簪，別哭了。”
    “那，那你還要水嗎？”
    “那看小友願不願施以援手了。”
    “你別讓他欺負我，我就給你們盛水。”
    “我沒有欺負……”
    “不欺負你。”
    十三
    “爹，娘，這是弟弟的喜服，我穿著不合適吧？”
    “有何不合適的，你們除了長相有別，性情相異，其它哪處不同？”
    “讓你試就好好試，沒事就別說話。”爹爹囑咐。
    “有事，這腰圍有些寬大……”
    “你在屋可忌過嘴，不出幾日這衣服怕是還小了呢？”
    “夫人說得對，這衣服尺寸大小正合適。”
    “弟弟還沒找到嗎？”
    “再多嘴這輩子也別想踏出這道門！”
    十四
    “阿綾小心！”
    我的大馬突然像著了魔一般狂奔而出，阿粟在後麵策馬緊追，卻始終無法趕上。
    為了保全性命，我隻好冒險一搏，縱身從馬背上躍下，連翻幾個滾後終於穩住身形。
    “阿綾，可有受傷”
    “有有有，有受傷！”
    阿粟隨即下馬，將我扶起。此時我的大馬也恢複了平靜，安靜地朝我走來。
    阿粟攙扶著一瘸一拐的我回到大馬身邊。
    我氣憤地拍了它兩下，“好端端地為什麼發瘋？”
    “莫急，大馬向來溫順，許是哪裏出了差錯。”
    “以往我騎著它都安然無恙，今天怕不是與我有仇？”
    阿粟將大馬翻了個遍，卻依然未能找到緣由，難道它同人一般，也會無緣無故發瘋？
    “沒事……”阿粟把係在我身上的碎石掛件用布巾繞了好幾圈。
    怪不得我剛剛覺得硌腿……
    “你還好嗎？”
    “我腿疼。”
    “你等下坐在馬上，我拉著馬走。”
    隨後，我便穩穩地坐在阿粟的馬背上，這匹黑馬與阿粟一樣溫順可靠，嗬，我的馬，我的大馬居然不讓我騎上去！
    “阿粟，我們都走了多久了？什麼時候能到達啊？”
    “放心，婚事不會有差池的。”
    “那就好。”
    我望著阿粟的身形，如果妹妹未來的夫君有阿粟這般可靠那該多好。
    十五
    “娘，我不要去拜堂成親？”
    “此事沒得商量。”
    “爹～”
    “聽**的。”
    “這是弟弟的婚事！我不能做小人！”
    “你弟弟素來自有主張，若他有心歸來完婚，定會早早歸來，他與羅兒並非良緣。羅兒是個好孩子，你且好好善待於她。”
    “我不要。”
    “你要是欺負她，我就打斷你的腿。”
    “爹～”
    “你要是欺負她，我幫**打斷你的胳膊。”
    十六
    “阿粟，你說這世上當真男子能與男子在一起嗎？”
    “為何這般問？”
    “不過是有些好奇而已。”
    “若是兩心相悅有何不可？”
    “你不擔心……”
    “世間千萬人，難得遇一知心人。”
    “阿粟說得太對了，啊！”
    “哪裏痛了？”
    “嘿嘿，騙你的。”
    “隻要你並未傷痛，騙我又何妨？”
    “阿粟這話騙騙小孩子還行。”
    “那你呢？”
    “我跟阿粟一般！哈哈哈！”
    十七
    “你，我……”該死，怎麼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我必須坦白！
    “我要睡覺了，你出去吧。”
    “嗯？”
    “還不走？”
    “我這就走。”
    等等，這是我的房間，要走也應該是別人走才對。我敲敲門。
    “你又來做什麼？”
    “我來拿下衣服和被子。”
    “那你拿吧。”她理所應當地坐在我的大床上。
    “那是我的床。”
    “從今以後是我的了？”
    “那我呢？”
    “你去別的房間呀。”
    “啊？”
    “出去。”
    “好。”
    然後，我就徹底被趕出來房門。
    十八
    “明日我就要到賈家糧行了，阿粟，多謝你！”
    “你我不必這般見外。”
    “你當初不是說你賈就在賈家附近？那是在哪裏呀？待我去賈家查明那男子品行以後，便去與你相聚。”
    “我有一事並未告知與你，我住在賈家。”
    “住在賈家！那你為何從未跟我提及賈家少爺？你怎能瞞著我？”
    “言不及行，我不想說一些空談。”
    “同我一般無二。”
    “那我就放心了。”
    “嗯，你若放心我便也能放心。”
    “阿粟我有些睡不著。”
    “可需要我做什麼？”
    “我們能嚐試一下那個小朋友說的嗎？”
    “待婚後。”
    “好。不不不，什麼婚，你要同誰成婚？”
    “你我婚事。”
    “你都沒求婚呢？”
    “我們倆家婚事早已定好。”
    “我怎麼不知道？你背著我向我爹娘提親了？要提親也該是我提親！”
    十九
    “你何時同意把房間還給我？”
    “不還。”
    “你要什麼我給你，我們交換。”
    “我不要，我就要這個房間。”
    “那我去找爹娘告狀。”
    “你去吧，爹娘說了，如果你敢欺負我就把你腿打斷。”
    “你想謀殺親夫嗎？”
    “你是我親夫嗎？”
    二十
    “妹妹，你已經成親了！”
    “哥哥，我早就說過我想好了。”
    “那你同誰成親了？”
    “他。”
    “我要打扁你，你敢欺負我妹妹！”
    “我沒有。”
    “阿綾。”
    “哥，你別打他臉，他也就隻剩下一張臉能看了。”
    二十一
    “哥，你竟然要成婚！你是不是被那個男的給騙了！”
    “什麼！弟弟，你要與一個男的成婚！是不是她哥哥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