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倒數三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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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雨還在下。
醫院地下停車場空曠得像一座墳墓。慘白的燈光照在水泥地麵上,反射出濕漉漉的冷光。空氣裏有汽油、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聞久了讓人頭疼。沈陽宜坐在車裏,引擎已經熄火,但他的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車載時鍾的數字跳動著,距離十點,還有兩小時五十七分鍾。
他低頭看著腿上的黑色金屬盒子。盒子很小,比手掌略大,表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小小的密碼鎖。鎖是四位數字的,陸懷舟沒給密碼。
“左佑說,你會知道密碼。”醫生把盒子交給他時這麼說。
沈陽宜試了姐姐的生日,0521。不對。
試了顧左佑的生日,不知道。
試了火災日期,1113。不對。
試了“燃燼”的拚音首字母,RJ。不對。
現在盒子裏裝的是什麼?最後的證據。能扳倒李兆康,能揭開真相,能讓一切結束的東西。
但它鎖著,像潘多拉的魔盒,**你打開,又警告你別打開。
窗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沈陽宜猛地抬頭,手摸向口袋裏的槍。
是兩個人,穿著保安製服,在巡邏。他們邊走邊聊天,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
“……五樓ICU那個,聽說快不行了。”
“哪個?”
“就前天送來的那個,姓顧。脊椎斷了,腎衰竭,靠機器吊著命。”
“嘖,真慘。”
“更慘的是,聽說他沒什麼親人。就一個醫生朋友常來看看,也沒別人了。”
“那死後誰給他收屍?”
“誰知道呢。醫院有規定,沒人認領的,就……”
聲音漸行漸遠。
沈陽宜盯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然後他收回視線,看向手裏的盒子。
密碼。
顧左佑說他“會知道”。
但沈陽宜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今晚十點前打不開這個盒子,如果裏麵的證據用不上,顧左佑可能真的會死——不是被謀殺,而是被“自然死亡”。在醫院這種地方,讓一個危重病人“自然死亡”太容易了。一點藥劑,一次操作失誤,或者……什麼都不做,就讓他那樣躺著,直到生命體征徹底消失。
然後呢?
然後一切結束。李兆康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王曉雨繼續躲藏,他繼續活在姐姐的死亡陰影裏。
而顧左佑,變成停屍間裏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最後被推進焚化爐,變成真正的灰燼。
像他說的,灰燼不會再燃燒第二次。
沈陽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手指在密碼鎖上慢慢移動。
四位數字。
顧左佑會用什麼數字?
一個日期?
一個名字?
一個意義重大的時刻?
他想起“燃燼”酒吧,
想起那杯“忘川”,
想起冰封的曇花,想起1995年的硬幣,
灰燼。
他輸入“HUI”的拚音對應的數字:4,8,4。
不對。
他又試了“1995”。姐姐最喜歡的年份,硬幣的年份。
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車載時鍾顯示:19:17。
還有兩小時四十三分鍾。
停車場裏又傳來聲音,這次是汽車引擎。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停在遠處的車位。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便裝,但走路的樣子很警覺,左右張望。他們在電梯口停留了幾秒,然後走進電梯。
沈陽宜的心跳加快了。
那兩個人,他認識。不,不是認識,是見過。
在李兆康的招商顧問就職典禮上,站在李兆康身後,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李兆康的人。
已經來了。
他握緊方向盤,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要不要跟上去?要不要阻止他們?要不要……
手機震動了。
是王曉雨發來的短信,用備用手機:“有人敲門。我沒開。但他們在撬鎖。我該怎麼辦?”
沈陽宜的血瞬間冷了。
調虎離山。
張彪在醫院出現,是為了引開他。真正的目標,是安全屋裏的王曉雨。
他快速回複:“臥室衣櫃後麵有暗門,通向隔壁空置的房間。進去,鎖好門,別出聲。等我。”
發送。
幾秒後,回複來了:“好。”
隻有一個字,但他能想象王曉雨顫抖著手打字的樣子。那個在廢棄倉庫裏活了十年的女孩,那個貼滿李兆康照片、眼睛裏隻有仇恨的女孩,現在正躲在衣櫃後麵,聽著撬鎖聲,等待未知的命運。
像十年前她的父親一樣。
像十年前他的姐姐一樣。
曆史在重演。
沈陽宜發動車子,引擎低吼。他必須回去,必須保護王曉雨,必須……
但他看向醫院大樓,看向五樓那扇窗。
顧左佑還在那裏。
等待死亡,或者等待拯救。
而那個黑色金屬盒子,還鎖著。最後的證據,最後的希望,鎖在四位數字的密碼裏。
密碼。
密碼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更早的,在“餘溫”酒吧。
餘溫。
他輸入“YUWEN”的拚音對應數字:9,8,9,3,6。
不對。
再試“餘溫”的筆畫:7,12。
不對。
時間在流逝。時鍾顯示:19:33。
還有兩小時二十七分鍾。
停車場裏又進來一輛車。
這次是救護車,閃著燈,但沒有鳴笛。車上跳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推著擔架床衝向電梯。急診,又一個生命垂危的人。
醫院就是這樣。生與死在這裏交替上演,像永不謝幕的戲劇。有人被推進來,有人被推出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
而顧左佑,隻是其中一個病人。編號19床,脊椎損傷,腎衰竭,靠機器維持生命。如果今晚死了,會在死亡證明上寫“多器官衰竭”,然後被推進太平間,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家屬來認領。
像無數個無人認領的屍體一樣。
沈陽宜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盤。喇叭尖銳地響起,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像某種絕望的哀鳴。
密碼。
最後的機會。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回想和顧左佑的每一次對話,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的線索。
顧左佑喜歡數字。疼痛等級,曇花冰的角度,雪克壺搖晃的次數——一切都精確到數字。
那麼密碼,也一定是某個有意義的數字。
不是生日,不是紀念日,不是名字的筆畫。
那是什麼?
他睜開眼睛,手指在密碼鎖上快速輸入:0,4,2,7。
鎖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