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信任否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54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電梯門合攏,開始下行。
    封閉的空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空氣裏有煙草和汗臭混合的氣味,還有……鐵鏽味。
    血的味道。
    “你想幹什麼?”沈陽宜問,聲音很穩,但手心在出汗。
    “聊聊。”刀疤張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聊聊十年前那場火,聊聊王建國,聊聊……你姐姐。”
    沈陽宜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看著對方的眼睛。
    “李兆康已經進去了。”他說,“你為他賣命,值得嗎?”
    “李總對我有恩。”刀疤張說,笑容淡了一些,“十年前,我欠了賭債,被人追砍,是他救了我,給了我工作,給了我錢。我這條命,是他的。”
    “所以你就替他殺人?”
    “王建國?”刀疤張嗤笑,“那個廚子?他不聽話。李總給了他二十萬,讓他閉嘴,但他還想多要。貪心的人,活不長。”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討論天氣。
    “沈明月呢?”沈陽宜問,聲音開始發抖,“她做錯了什麼?”
    刀疤張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著沈陽宜,眼神變得冰冷。
    “她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他說,“那天晚上,我和老四處理王建國的時候,她躲在暗處,拍了照。李總說,這種女人,留不得。”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外麵是醫院大廳,人來人往。
    但刀疤張沒有動。他伸出手,按住了“關門”鍵。
    門重新合攏。
    “所以你們放火燒了酒吧。”沈陽宜說,“想把她和王建國一起燒死,毀屍滅跡。”
    “聰明。”刀疤張點頭,“但沒想到,那個調酒師會衝進去救人。更沒想到,沈明月會為了救人跑回火裏——真是個傻女人。”
    他的語氣裏沒有愧疚,隻有嘲諷。
    “她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他說,“如果她自私一點,如果她不管那個廚子,如果她……”
    “閉嘴。”沈陽宜打斷他,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沒有資格說她。”
    刀疤張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有骨氣。”他說,“跟你姐姐一樣。但骨氣有什麼用?能救命嗎?能讓你活著走出這棟樓嗎?”
    他的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手裏沒有刀,但握著一支注射器。針筒裏是透明的液體,在電梯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是好東西。”他說,“一針下去,三秒失去意識,五分鍾心髒驟停,死得像心髒病突發。醫院裏每天死那麼多人,多一個,沒人會懷疑。”
    他向前一步。
    沈陽宜後退,背抵在電梯壁上。冰冷的金屬透過襯衫傳來寒意,但他感覺不到冷,隻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
    “李兆康讓你來的?”他問,拖延時間。
    “李總在局子裏,顧不上這些。”刀疤張說,“但有些人,不希望他出來說話。你,那個廚子的女兒,還有那個調酒師——你們知道的太多了。”
    他又向前一步,距離沈陽宜隻有半臂之遙。
    “放心,不疼。”他說,舉起注射器,“一下就過去了。像睡著一樣。”
    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沈陽宜盯著那支注射器,大腦飛速運轉。電梯是封閉的,求救沒用。反抗,對方明顯是專業的,他沒有勝算;拖延,但電梯遲早會被人按停……
    就在這時,電梯的樓層顯示屏突然閃爍了一下。
    然後,電梯停了。
    不是到達某一層,是突然停止運行。燈還亮著,但電梯不動了,懸在半空中。
    刀疤張愣了一下,抬頭看顯示屏。顯示屏上的數字是“3”,但3樓按鈕並沒有亮。
    “怎麼回事?”他皺眉,去按開門鍵。
    門沒反應。
    他又按緊急呼叫按鈕。
    沒有聲音。
    電梯被卡住了。
    沈陽宜突然明白了。他想起顧左佑最後那個手勢,想起那雙空洞但專注的眼睛。
    是顧左佑。
    他在樓上,在ICU裏,通過某種方式,也許是陸懷舟,也許是護士,也許是別的什麼人,操控了電梯。
    他在救他。
    刀疤張顯然也想到了。他看向沈陽宜,眼神變得凶狠。
    “你以為這樣就能逃掉?”他說,舉起注射器,“電梯總會修的。修好了,門一開,你還是死。”
    “但你現在動不了我了。”沈陽宜說,聲音恢複了冷靜,“電梯裏有監控,醫院有記錄。如果我死了,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那又怎樣?”刀疤張冷笑,“我身上背的案子不止這一條。多一條,少一條,沒區別。”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為電梯裏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一個聲音傳出來,經過處理,機械而冰冷:
    “張彪,1985年生,原籍XX省XX市,2008年因故意傷害罪入獄三年,2011年出獄後跟隨李兆康。2013年11月12日,參與殺害王建國;2013年11月13日,縱火燒毀港灣酒吧,致四人死亡;2015年,參與XX工地暴力拆遷,致一人死亡;2018年……”
    對講機裏念出了一長串罪行,時間、地點、細節,一清二楚。
    刀疤張——張彪的臉色變了。他盯著對講機,眼神從凶狠變成震驚,再變成恐懼。
    “你是誰?”他對著對講機吼。
    對講機裏的聲音繼續說:“你的兒子,張小明,今年七歲,在XX小學讀一年級。你的母親,王秀英,六十五歲,住在XX養老院。需要我繼續說嗎?”
    張彪的手開始發抖。注射器差點掉在地上。
    “你想怎麼樣?”他問,聲音嘶啞。
    “放下注射器,離開醫院。”對講機裏的聲音說,“今天的事,當作沒發生。否則,你兒子和母親的安全,我不能保證。”
    沉默。
    電梯裏隻有對講機微弱的電流聲,和張彪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張彪鬆開了手。
    注射器掉在地上,針筒碎裂,透明的液體流出來,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灘水漬。
    他盯著那攤液體,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沈陽宜,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懼。
    “你運氣好。”他說,聲音很低,“但下次,不會有人救你了。”
    電梯突然又動了。顯示屏閃爍,數字從3跳到2,然後到1。
    門開了。
    外麵是醫院大廳,陽光明亮,人聲嘈雜。
    張彪最後看了沈陽宜一眼,轉身走出電梯,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陽宜站在原地,腿有些軟。他扶住電梯壁,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對講機又響了。
    “沈先生。”是陸懷舟的聲音,沒有經過處理,聽起來很疲憊,“左佑讓我轉告你:回家,帶上王曉雨,去一個地方。地址我發給你。那裏安全。”
    “剛才……是你?”沈陽宜問。
    “是左佑。”陸懷舟說,“他讓我黑了醫院的電梯控製係統。他說,如果看到一個矮個子光頭男人和你一起進電梯,就啟動緊急程序。”
    “他怎麼會知道……”
    “他說,那些人一定會來找你。而醫院,是最好的動手地點。”陸懷舟頓了頓,“他還說,讓你別回公寓。公寓不安全,警察也未必來得及。”
    沈陽宜想起保安的電話,想起刀疤張說的“調虎離山”。
    原來,真正的危險不在公寓,在醫院。刀疤張是故意讓他知道公寓有危險,引他離開顧左佑身邊,然後在醫院下手。
    完美。
    “地址發給我。”他說。
    “已經發了。另外……”陸懷舟的聲音更低了些,“左佑讓我告訴你:王曉雨的證詞很重要,但要小心。她可能……不完全是受害者。”
    “什麼意思?”
    “他沒說。”陸懷舟說,“但他讓我轉告你:相信證據,不要完全相信人。尤其是……被仇恨折磨了十年的人。”
    電話掛斷了。
    沈陽宜走出電梯,陽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手機震動,收到了陸懷舟發來的地址:城北區,一個老舊的小區,門牌號很模糊。
    還有一條附加信息:“鑰匙在門口腳墊下。食物和水夠三天。不要出門,不要聯係任何人,包括我。三天後,左佑會聯係你。”
    三天。
    他要和王曉雨在那個安全屋裏躲三天。
    而顧左佑,要一個人在ICU裏,麵對可能到來的下一次襲擊。
    沈陽宜握緊手機,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頭,看向醫院大樓。ICU在五樓,那扇窗拉著窗簾,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顧左佑在那裏。
    醒著,或者睡著,在疼痛中,在呼吸機的嘶嘶聲中,在那些跳動的監護儀數字中。
    還在為他著想。
    還在保護他。
    就像十年前,他沒能保護沈明月。
    就像現在,他躺在病床上,依然想保護她弟弟。
    沈陽宜的眼睛又酸了。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醫院大門。
    陽光很好,街道上車水馬龍,世界一切如常。
    他叫了車,報了公寓的地址。司機是個中年女人,一路在聽廣播,廣播裏在播報新聞:“……近日,市紀委對招商顧問李兆康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據悉,李兆康牽涉十年前港灣酒吧火災案,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新聞很短,不到一分鍾就結束了。然後切換到廣告,推銷某種保健品。
    司機換了個台,開始聽流行歌曲。
    沈陽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十年了。
    姐姐死了十年了。
    真相被掩蓋了十年了。
    現在,終於要見光了。
    但光明的背後,是更深的黑暗。
    他想起顧左佑寫的那三個字:危,險,不,安,全。
    想起張彪手裏的注射器。
    想起對講機裏念出的那些罪行。
    想起陸懷舟的警告:王曉雨可能不完全是受害者。
    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
    真相從來不是簡單明了的。
    而信任,可能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車停在公寓樓下。保安看見他,跑過來:“沈先生,警察來了,正在樓上。那個快遞員沒抓到,跑了。”
    “我知道了。”沈陽宜說,“謝謝。”
    他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電梯平穩上升,這一次,沒有突然停止,沒有刀疤張,沒有注射器。
    一切正常得可怕。
    門開了,走廊裏有警察在詢問鄰居。看見他,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你是沈陽宜?”
    “是。”
    “有人試圖闖入你的公寓。嫌疑人逃走了,但我們在樓梯間找到了這個。”警察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裏麵是一把匕首,刀刃上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你認識這把刀嗎?”
    沈陽宜看著那把刀,想起王曉雨手裏那把水果刀,想起她眼睛裏的瘋狂。
    “不認識。”他說。
    “公寓裏還有一個人,叫王曉雨,說是你的朋友。”警察看著他,“她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說有人要殺她。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好。”
    沈陽宜走進公寓。王曉雨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見他,她跳起來,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他們來了!”她的聲音尖利而顫抖,“他們要殺我!像殺我爸爸一樣!”
    “沒事了。”沈陽宜拍拍她的背,“警察在這裏,他們不敢怎麼樣。”
    但王曉雨搖頭,抓得更緊了。“你不懂!他們不會罷休的!李兆康進去了,但他的人還在!他們會一直追,直到我們都死了!”
    她的指甲掐進沈陽宜的手臂,帶來刺痛。
    警察走過來:“王小姐,請冷靜。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
    “保護?”王曉雨笑了,笑聲裏有歇斯底裏的味道,“十年前你們也說保護,結果呢?我爸爸死了!我像條狗一樣躲了十年!現在你們又說保護?我不信!我誰也不信!”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失控。警察試圖安撫她,但她推開警察,衝到窗前,指著樓下。
    “看!他們在那裏!那個光頭!他還在!他在看著我!”
    樓下空無一人。
    隻有陽光,樹影,偶爾走過的行人。
    但王曉雨指著空蕩蕩的街道,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見了鬼。
    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低聲說:“可能需要心理醫生介入。”
    沈陽宜看著王曉雨,看著那雙充滿恐懼和瘋狂的眼睛,想起顧左佑的警告:相信證據,不要完全相信人。
    尤其是被仇恨折磨了十年的人。
    他走過去,握住王曉雨的手。那隻手冰冷,在劇烈顫抖。
    “跟我走。”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王曉雨看著他,眼睛裏的瘋狂慢慢褪去,變成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信任。
    “你保證?”她問,聲音很小。
    “我保證。”沈陽宜說。
    他收拾了一些必需品——衣服,食物,水,還有那個裝著姐姐骨灰的玻璃瓶。警察要他們的聯係方式,說隨時可能傳喚問話。
    沈陽宜給了,但知道,等他們到了安全屋,這些聯係方式就會失效。
    他們要消失三天。
    像十年前的王曉雨一樣,消失在人群中。
    像顧左佑一樣,藏在醫院裏,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像真相一樣,被掩埋在灰燼裏,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走出公寓時,王曉雨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沙發上,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她生活了三天的痕跡上。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也許吧。”沈陽宜說,“但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回來才能解決。”
    他們下樓,上車,離開。
    後視鏡裏,公寓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作者閑話:

    關於顧老師的財力和人脈……能接布展的大型連鎖酒吧一開開七家,顧老師隻是對自己差了點。某方麵講他一次能調動的資金有時候比小沈要多。
    還有就是小沈和蘇晚的事,蘇晚是小沈名義上的女友,為了遮人耳目的,畢竟作為被害人家屬重遊故地總是會引起某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