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劍歸隱 第六章:最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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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觸手來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蕭逸雲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剛耗盡心力彈奏完安魂曲,此刻連動一根手指都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布滿眼睛的觸手迎麵抓來。
觸手上的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瞳孔深處映出他蒼白的臉,映出他瞳孔裏一閃而過的……恐懼。
但觸手最終沒有碰到他。
因為在最後一瞬,沈清弦擋在了他麵前。
不是用身體擋,是用某種更徹底的方式——沈清弦張開雙臂,沒有防禦,沒有攻擊,反而……主動迎向觸手。
“清弦!”蕭逸雲嘶聲喊。
太遲了。
觸手纏住了沈清弦的腰,將他整個人卷起,拖向祭壇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觸手收緊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放開他!”蕭逸雲掙紮著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又重重跪倒。
漩渦深處傳來低沉的笑聲:“終於……抓到你了。”
那聲音和沈幽冥的很像,但更古老、更渾濁,像千萬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回音,在地宮中反複回蕩。
“你不是沈幽冥。”沈清弦開口,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異常冷靜,“你是誰?”
觸手將他舉到漩渦上方,懸在那裏。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可見無數條同樣的觸手在蠕動、糾纏,像一窩巨大的、沉睡的蛇。
“名字不重要。”那個聲音說,“你可以叫我……天門。”
“天門不是組織?”
“組織?”聲音裏帶著譏諷,“那隻是我在人間的投影。真正的天門……是我。”
漩渦緩緩旋轉,更多的觸手從深處伸出來,在空中舞動。每一條觸手上都有眼睛,成千上萬隻眼睛,齊齊看向沈清弦,看向他懷中那枚黑色的晶體——天門之種。
“那東西,還給我。”天門說。
“憑什麼?”沈清弦反問。
“憑我能讓你活著離開。”天門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孩子,我知道你經曆了什麼。滅門之痛,背叛之苦,還有……對那個琴師的愧疚。我都知道。”
觸手鬆開了些,讓沈清弦勉強能呼吸。
“我能給你力量。”天門繼續說,“比四象令更強大的力量。我能讓你重建聽劍山莊,讓你成為武林至尊,讓你……再也不必受任何人的氣,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代價呢?”沈清弦問。
“代價很小。”天門的語氣像在談論天氣,“讓我進入你的身體,成為你的”夥伴”。就像……沈幽冥那樣。但我會比對他更好,因為你有他欠缺的東西——堅韌、理智,還有……對那個琴師的執念。”
“執念?”
“對,執念。”一隻觸手伸過來,輕輕觸碰沈清弦的心口,“你的執念,是絕佳的養料。有了它,我能更快適應這具身體,更快完成降臨。”
沈清弦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那裏,同心契的紋路在微微發燙。
他能感覺到蕭逸雲的痛苦——通過契約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因為身體的傷,是因為……眼睜睜看著他被抓住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如果我答應,”沈清弦緩緩說,“你會放過他嗎?”
“當然。”天門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區區一個琴師,無關緊要。隻要你願意,我甚至可以抹去他的記憶,讓他忘了你,好好活下去。”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現在就會死。”天門的語氣冷了下來,“而他……我會讓他看著你死,然後慢慢折磨他,直到他求我給他一個痛快。”
觸手重新收緊。
沈清弦咳出一口血,但他笑了。
笑得……很諷刺。
“你犯了一個錯誤。”他說。
“什麼?”
“你不該提我哥哥。”沈清弦抬起頭,直視著觸手上那些眼睛,“更不該……把他當成你的籌碼。”
話音落,他做出了一個讓天門也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主動鬆開了手。
鬆開了那枚黑色晶體。
晶體從他掌心滑落,墜向下方的漩渦深淵。
“不!”天門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慌。
無數觸手瘋狂湧向晶體,想接住它。但就在這一刻,沈清弦用盡最後的力氣,並指如劍,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是自殺。
是刺向那裏——同心契的核心,他和蕭逸雲生命連接最緊密的地方。
蕭逸雲感覺到那股力量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心髒深處炸開,瞬間湧向四肢百骸。那不是內力,不是真氣,是比那些更本質的、源於靈魂本身的……生命力。
沈清弦的生命力。
通過同心契,毫無保留地,全部傳了過來。
“住手!”蕭逸雲嘶吼,“你會死的!”
他想切斷連接,想阻止這股力量的傳遞,但同心契一旦建立就無法逆轉——除非一人徹底死亡。
而現在,沈清弦正在做的,就是把自己推向死亡。
為了救他。
“傻子……”蕭逸雲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你這個……大傻子……”
他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走向祭壇中央。地麵在震動,碎石不斷砸落,那些蘇醒的人群早已逃散,偌大的地宮裏隻剩下他和漩渦裏的沈清弦,還有……那個自稱“天門”的怪物。
“放了他。”蕭逸雲對著漩渦說,“我跟你走。”
漩渦裏的動作停住了。
觸手緩緩鬆開沈清弦,但沒有完全放開,依然懸在深淵上方。天門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玩味:
“哦?你願意代替他?”
“願意。”蕭逸雲說,“但你得先放他走,讓他安全離開皇陵。”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這個。”蕭逸雲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半青半白的光芒——那是同心契的力量,此刻正在劇烈波動,“如果你不放他,我現在就自毀心脈。同心契一毀,我和他都會死,你什麼也得不到。”
漩渦深處沉默了。
半晌,天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貪婪:
“你的執念……比他更強。對失去的恐懼,對過去的悔恨,對那個人的……愛。真是……絕佳的容器。”
觸手緩緩放下沈清弦,將他放在祭壇邊緣。
沈清弦已經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心口處有一個清晰的指印——那是他剛才刺破自己,強行傳遞生命力的痕跡。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存在,隻有同心契那微弱的連接,證明他還活著。
“他安全了。”天門說,“現在,履行你的承諾。”
一條新的觸手伸向蕭逸雲。
蕭逸雲沒有躲。他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清弦,眼中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異常平靜。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觸手纏上他的手腕。
就在接觸的瞬間,異變突生——
蕭逸雲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怒火,不是內力,是……更古老的、源自他血脈深處的力量。
他的母親是黑鴉教聖女,而黑鴉教的源頭,是西域某個侍奉“真神”的古老教派。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個教派在侍奉真神之前,曾經是……封印真神的守門人。
蕭逸雲身上,流淌著守門人的血。
“天門。”他開口,聲音裏帶著某種神聖的回響,“你以為,我母親留給我的,隻有一把琴嗎?”
纏住他手腕的觸手開始燃燒。
不是物理的火焰,是金色的、虛幻的火焰,沿著觸手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觸手寸寸化為飛灰。
漩渦深處傳來淒厲的慘叫:“不可能!守門人的血脈早就斷絕了!”
“沒有斷絕。”蕭逸雲一步步走向漩渦,“隻是……在等。”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光就盛一分。那些金光在他身後凝聚,隱約化作一個女子的虛影——那是**的模樣,但又不完全像。那虛影更加古老、更加神聖,眼神悲憫,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阿雲。”虛影輕聲說,“記住,封印之術需要獻祭。你的生命,你的記憶,你的……愛。”
蕭逸雲笑了:“我都準備好了。”
他走到漩渦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那無盡的黑暗。那裏,無數觸手在瘋狂扭動,無數眼睛在驚恐地轉動,那個古老的存在終於感到了……恐懼。
“不……不要……”天門的聲音在顫抖,“我們可以談條件……我可以給你力量……給你永生……”
“我不需要。”蕭逸雲說。
他張開雙臂,整個人向後倒去——
墜入漩渦。
金光大盛。
沈清弦醒來時,地宮已經平靜了。
沒有震動,沒有觸手,沒有漩渦。
祭壇中央隻剩下一個淺淺的坑,坑裏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灰燼,像是某種東西燃燒後留下的。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琴香。
“逸雲……”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渾身劇痛,尤其是心口,像被生生挖掉了一塊。他伸手去摸,摸到的不是傷口,是……一道裂痕。
皮膚上的裂痕,從心口一直延伸到丹田。
那是同心契被強行撕裂的痕跡。
契約還在,但變得很微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通過那根線,他能感覺到蕭逸雲還活著,但很遙遠,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重的霧。
“逸雲!”他對著空曠的地宮大喊。
隻有回聲。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在祭壇上尋找。沒有,哪裏都沒有。蕭逸雲像憑空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隻有那個坑,那些灰燼。
和……坑底,一塊小小的、月牙形狀的白玉。
那是同心玉的另一半。
沈清弦跪在坑邊,撿起那半枚玉佩。玉身溫熱,觸手的瞬間,一段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不是他的記憶,是蕭逸雲留下的。
記憶裏,蕭逸雲站在漩渦邊緣,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他,輕輕說:
“對不起,又要讓你等了。”
“但這次……我一定會回來。”
“等我。”
記憶到此為止。
沈清弦握著玉佩,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順著手腕滴落,落在玉佩上,被玉身緩緩吸收。吸收了血的玉佩,忽然亮起微弱的白光,指向地宮深處某個方向。
那是……龍脈核心的方向。
“你在那裏……”沈清弦喃喃道。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朝著白光指引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艱難,每走一步心口的裂痕就痛一分,但他沒有停。
地宮深處比想象中更大。
走過祭壇,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鍾乳石,石尖滴著水,在洞底彙成一條地下河。
河水的顏色很怪,不是清澈,也不是渾濁,是……暗金色。
河水緩緩流淌,水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像熔化的黃金。而在河流最中央,有一塊凸出水麵的石台,石台上……
躺著一個人。
蕭逸雲。
他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罩。光罩很透明,能清楚看見他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連呼吸都很平穩。
但他身下的石台,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沈清弦一個都不認識,隻覺得古老、玄奧,散發著一種鎮壓一切的氣息。
而在石台四周,地下河的河水中,緩緩浮現出無數張人臉。
都是剛才那些“祭品”的臉。
他們閉著眼睛,表情安詳,嘴唇微微動著,像在念誦什麼。從他們口中,飄出無數金色的光點,光點彙聚成細流,彙入蕭逸雲身周的光罩,維持著它的存在。
“這是……”沈清弦怔住了。
“是”眾生願力”。”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弦猛地轉身,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清虛道長。這位武當太上長老不知何時進了地宮,此刻正站在他身後,手中拂塵輕擺,眼神複雜地看著石台上的蕭逸雲。
“道長,您怎麼……”
“封禪台血雨之後,我就跟來了。”清虛道長走到河邊,看著水中那些安詳的人臉,“這些人被蕭施主的安魂曲喚醒,又被他的犧牲所感,自願留在這裏,以自身的信念和感恩之心,形成願力之陣,護住他的神魂。”
“犧牲?”沈清弦的心一沉,“他……做了什麼犧牲?”
清虛道長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他以守門人血脈為引,以自身為容器,強行將天門封印在龍脈深處。但封印需要代價——他的身體會陷入永恒的長眠,神魂會被困在封印核心,永遠鎮壓天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換句話說,他還活著,但永遠……醒不過來了。”
沈清弦踉蹌一步,險些栽進河裏。
永遠……醒不過來?
這比死了更殘忍。
“沒有……別的辦法嗎?”他聲音嘶啞。
“有。”清虛道長說,“但很難。”
“什麼辦法?”
“需要四樣東西。”清虛道長伸出四根手指,“第一,完整的四象令——你們已經有了,雖然是碎片,但可以重鑄。”
“第二呢?”
“第二,一對心意相通、生死與共的伴侶作為陣眼——你們已經是了。”
“第三?”
“第三,陣眼二人需要獻祭自己全部的內力與生命精元。”清虛道長看著他,“這意味著,即便成功,你們也會武功盡失、壽命大減。”
沈清弦毫不猶豫:“可以。第四呢?”
清虛道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台邊,伸手輕觸那層金色光罩。光罩微微波動,映出他蒼老的麵容。
“第四……”他緩緩說,“需要一個人,自願進入封印核心,以自身為橋梁,將蕭施主的神魂”引渡”出來。”
“我去。”沈清弦說。
“聽我說完。”清虛道長打斷他,“進入封印核心的人,可能會被天門殘留的惡念侵蝕,可能會迷失在無盡的時間亂流裏,可能會……永遠困在那裏,成為封印的一部分。”
“那又如何?”沈清弦笑了,笑容裏有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他在哪,我在哪。他醒不過來,我就陪他一起睡。他永遠被困,我就陪他一起困。”
他走到石台邊,隔著光罩,輕輕**蕭逸雲的臉。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像那個人還活著,隻是……睡著了。
“五年我等了,”沈清弦輕聲說,“再等一個五年,十個五年,一百個五年……也沒關係。”
清虛道長看著他,最終,長歎一聲。
“那就……準備吧。”
重鑄四象令的過程,在皇陵地麵進行。
聽風衛的百餘人,加上玄冥教舊部,再加上那些被救的百姓,此刻都聚集在皇陵外的空地上。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圓心處是沈清弦,還有……從地宮搬運上來的、石台上的蕭逸雲。
四象令碎片被擺放在兩人周圍,按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排列。
清虛道長站在正東方,手中托著一隻古舊的銅鼎。鼎內盛滿清水,水麵倒映著天空——此刻正是黃昏,夕陽如血,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猩紅。
“開始吧。”清虛道長說。
沈清弦盤膝坐下,雙手分別按在蕭逸雲的左右手腕上。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同心契。
這一次,不是傳遞力量,是……反向連接。
他要通過契約,進入蕭逸雲的神魂深處,進入那個封印核心,找到他,帶他回來。
這個過程很危險。
他能感覺到天門的殘念還在——像黑色的潮水,在蕭逸雲意識的邊緣湧動,隨時可能反撲。他能感覺到封印的沉重——像一座山,壓在蕭逸雲的神魂上,也壓在他自己的意識上。
但他沒有退縮。
他看見了蕭逸雲的記憶。
不是零碎的片段,是完整的、從他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他看見了西域大漠的風沙,看見了玄冥教地牢的黑暗,看見了雲夢澤的煙雨,看見了……他們第一次相遇時,那個白衣少年冷著臉練劍的模樣。
也看見了蕭逸雲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恐懼被拋棄,恐懼被遺忘,恐懼……沈清弦有一天會後悔,後悔遇見他,後悔愛上他,後悔……和他締結同心契。
“傻子。”沈清弦在意識裏輕聲說,“我怎麼會後悔?”
他繼續深入。
穿過記憶的海洋,穿過時間的亂流,穿過封印的重重屏障,終於……他看見了。
看見了封印的核心。
那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無邊無際,寂靜無聲。空間中央,蕭逸雲盤膝而坐,閉著眼睛,周身纏繞著金色的鎖鏈——那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維持他存在的願力之鏈。
而在蕭逸雲對麵,坐著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天門的殘念,被封印困在這裏,無法逃脫,也無法消散。它死死盯著蕭逸雲,眼中充滿怨毒。
感覺到沈清弦的到來,影子緩緩轉頭。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它嘶聲道。
沈清弦沒有理會它。他走到蕭逸雲麵前,蹲下身,輕輕觸碰他的臉。
“逸雲,我來了。”
蕭逸雲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和灑脫,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清弦?”他聲音很輕,“你……怎麼進來的?”
“來找你。”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跟我回去。”
“回不去的。”蕭逸雲搖頭,看向對麵的影子,“我走了,封印會鬆動,它可能會逃出去。”
“那就一起帶走。”沈清弦說。
“什麼?”
沈清弦站起身,看向那個黑色的影子。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影子都感到了不安。
“你不是想降臨人間嗎?”沈清弦說,“那就來吧。來我的身體裏,來……我和逸雲共同的身體裏。”
影子愣住了:“你瘋了?被我侵蝕,你會變成第二個沈幽冥!”
“不,我不會。”沈清弦笑了,“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蕭逸雲:
“我是……我們。”
話音落,他主動放開了所有防禦。
不是對影子開放,是對蕭逸雲開放——將他所有的記憶、情感、意識,毫無保留地,全部敞開。
而蕭逸雲也明白了。
他也放開了自己。
兩人的意識在封印核心中交彙、融合,不是同心契那種被動的連接,是主動的、徹底的……合一。
他們的記憶重疊,情感共鳴,意識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完整的“存在”。
那個存在,既是沈清弦,也是蕭逸雲。
既是劍魄,也是琴心。
影子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它想逃,但已經晚了——
合一後的存在伸出手,輕輕一握。
影子發出淒厲的慘叫,被無形的力量壓縮、煉化,最終化作一滴黑色的液體,懸浮在掌心。
“現在,”那個存在開口,聲音奇異地重疊著兩個人的音色,“你隻是一個……記憶。”
液體被吸收,融入那個存在的意識深處。
封印核心開始崩塌。
白色的空間寸寸碎裂,金色的鎖鏈寸寸斷裂。而那個合一的存在,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現實。
皇陵外,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四象令碎片同時亮起,化作四色光柱,衝天而起。光柱在空中交彙,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緩緩降下兩個身影——
沈清弦和蕭逸雲。
他們手牽著手,閉著眼睛,從空中緩緩落下,落在準備好的石台上。
當他們睜開眼睛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雙眼睛……
沈清弦的左眼是青色,右眼是白色。
蕭逸雲的左眼是白色,右眼是青色。
那是劍魄與琴心,徹底融合的象征。
而他們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會分開。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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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