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漸白執手破局  第四章血戰突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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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堂的院門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沈清弦衝進院子時,正看見陳伯倒在門檻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刃,鮮血汩汩湧出,在老醫師灰色的衣襟上暈開大朵大朵猙獰的花。陳伯的手還伸向前方,五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陳伯!”沈清弦箭步上前,扶起老人。
    陳伯的嘴唇翕動,血沫從嘴角溢出:“蕭……蕭公子……被……東廂……”話未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沈清弦輕輕合上老人的眼睛,起身,拔劍。
    東廂房的方向傳來打鬥聲。那是醫堂的藥材庫,平日少有人去。沈清弦如鬼魅般穿過庭院,院中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具屍體——有山莊弟子,也有黑衣人,鮮血在青石板上彙成小溪,蜿蜒流淌。
    東廂房門扉洞開。借著院中火把的光,沈清弦看清了裏麵的情形:
    蕭逸雲背靠藥櫃站著,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子母蠱發作了!但他手中握著一柄不知從哪奪來的短劍,劍尖顫抖卻堅定地指向麵前的三個黑衣人。
    地上已經倒了兩個黑衣人,咽喉處有細小的血洞,顯然是音刃所傷。但蕭逸雲也付出了代價: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腿膝蓋處插著一支袖箭,鮮血順著褲管滴落。
    “蕭閣主果然名不虛傳,”為首的黑衣人陰惻惻地說,“蠱毒發作還能連殺我兩個兄弟。可惜啊,你能撐多久?每動一下內力,蠱蟲就往你心脈鑽一寸。等你心脈被噬穿,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蕭逸雲沒有回答,隻是咬著牙,握劍的手穩了一些。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沈清弦沒有猶豫。
    九霄劍如白虹貫日,從門外直射而入!劍未到,劍氣先至,淩厲的劍意讓三個黑衣人同時色變!
    “退!”為首者疾呼。
    但晚了。
    沈清弦的身影出現在劍光之後,人劍合一,直取左側黑衣人。那人舉刀格擋,刀劍相交的瞬間,他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內力湧來,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下一秒,劍尖已刺穿他的咽喉。
    鮮血噴濺。
    另外兩人駭然後撤。沈清弦不追,轉身擋在蕭逸雲身前,背對著他,聲音低沉:“還能撐住嗎?”
    “……死不了。”蕭逸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但依然有笑意,“你再晚來一會兒,我就要跟他們同歸於盡了。”
    “不會。”沈清弦說,目光鎖定剩下的兩個黑衣人,“有我在,你不會死。”
    為首的黑衣人盯著沈清弦,忽然笑了:“沈莊主好大的口氣。不過你以為,我們就這幾個人嗎?”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火光搖曳——至少二十個黑衣人湧入院子,將東廂房團團圍住。更遠處,山莊各處都響起喊殺聲,顯然這是一次有組織的全麵襲擊。
    “交出蕭逸雲,饒你不死。”為首者冷冷道,“否則,今夜聽劍山莊,雞犬不留。”
    沈清弦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左手,向後伸出。
    蕭逸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將顫抖的右手抬起,與沈清弦的手掌相貼。
    掌心相觸的瞬間,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內力從沈清弦掌心傳來,順著蕭逸雲的經脈流淌,暫時壓製了蠱毒的發作。雖然不能根除,但至少讓他有了喘息之機。
    “逸雲,”沈清弦低聲說,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還記得我們在北疆,對付馬匪那次嗎?”
    蕭逸雲眼神一凝,隨即笑了:“背靠背?”
    “嗯。”
    “好。”
    兩人同時轉身,背對背站立。沈清弦劍指前方,蕭逸雲從懷中取出那支已經裂了一道縫的短笛——焦尾琴不在身邊,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殺!”黑衣人首領下令。
    二十餘人如潮水般湧上!
    第一波攻擊來自三個方向。
    正麵四人,刀劍齊出;左側三人,暗器如雨;右側兩人,專攻下盤。這是標準的合擊陣勢,顯然訓練有素。
    沈清弦動了。
    九霄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劍氣如牆,將正麵四人的攻擊盡數擋下。同時左腳踢起地上一柄鋼刀,刀旋轉著飛向左側,“叮叮當當”擊落大半暗器。至於右側——蕭逸雲的笛聲響了。
    不是完整的曲子,隻是幾個破碎的音符。但就是這幾個音符,化作無形的音刃,精準地切向右側兩人的腳踝!
    慘叫聲中,兩人倒地,腳筋已斷。
    “音波功!”有人驚呼,“小心他的笛子!”
    但驚呼很快被淹沒在後續的攻擊中。黑衣人前赴後繼,刀光劍影將小小的東廂房映得如同白晝。沈清弦和蕭逸雲背靠著背,在狹小的空間裏騰挪閃避,每一次出手都險之又險,卻又總能化險為夷。
    沈清弦的劍越來越快。九霄劍法本以優雅淩厲著稱,此刻卻多了幾分狠辣與決絕。每一劍都不留餘地,每一式都直取要害。這不是比武,是生死搏殺,容不得半點仁慈。
    而蕭逸雲的笛聲也越來越急。雖然笛身有裂,雖然內力因蠱毒而滯澀,但他對音律的掌控已臻化境。音刃時而成線,切割敵人手腕;時而成麵,阻擋暗器飛箭;時而化作無形的衝擊,震得敵人氣血翻湧。
    最妙的是兩人的配合。
    沈清弦一劍刺出,逼得敵人後退三步,正好踏入蕭逸雲音刃的範圍。蕭逸雲一聲尖音,音刃割向敵人後頸,那人慌忙低頭躲避,卻把咽喉暴露在沈清弦的劍下。
    蕭逸雲笛聲一轉,化作靡靡之音,擾得兩個黑衣人心神恍惚。沈清弦抓住破綻,劍光一閃,兩人咽喉同時中劍。
    背靠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五年的分離,非但沒有消磨掉他們的默契,反而在生死關頭,迸發出更耀眼的光彩。
    “劍琴合璧!”黑衣人首領終於看出了門道,厲聲道,“不要給他們配合的機會!分開他們!”
    七八個黑衣人突然改變戰術,不再強攻,而是遊走纏鬥,專門攻擊兩人的連接處——那個背靠背的縫隙。刀劍從詭異的角度刺來,暗器專打兩人之間狹窄的空當。
    這一招確實有效。沈清弦和蕭逸雲不得不分開些許距離,以應對來自死角的攻擊。但分開就意味著失去了背後的眼睛,壓力陡增。
    更糟的是,蕭逸雲的蠱毒又開始發作。
    他悶哼一聲,左膝一軟,差點跪倒。笛聲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破綻。三個黑衣人抓住機會,刀劍齊至!
    沈清弦回身救援已經來不及。情急之下,他長劍脫手擲出,化作一道流光,貫穿了最近一人的胸膛。同時左手並指如劍,點向第二人的眉心。但第三人,那柄淬毒的短刀,已經刺到蕭逸雲胸前!
    千鈞一發之際,蕭逸雲忽然不退了。
    他迎著刀鋒,向前踏出半步。短刀刺入左肩——不是要害,但毒刃入體,劇痛讓他的臉瞬間扭曲。而他手中的短笛,也在這時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笛聲,最後一個音符。
    音刃從笛孔中射出,貫穿了黑衣人的脖頸。
    那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逸雲,緩緩倒地。
    蕭逸雲也踉蹌後退,靠在藥櫃上,大口喘息。左肩的傷口流出黑血——刀上有毒。加上蠱毒的折磨,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逸雲!”沈清弦接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沒……事……”蕭逸雲強撐著,“先……殺出去……”
    沈清弦環顧四周。地上已經躺了十五六具屍體,但剩下的黑衣人還有十來個,而且院外似乎還有援兵不斷湧來。而山莊各處的喊殺聲,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
    不能拖了。
    他扶起蕭逸雲,一手持劍,向外衝去。
    “攔住他們!”首領大喝。
    刀劍如林,擋住去路。
    衝出東廂房的瞬間,沈清弦就知道,硬闖是死路一條。
    院中至少還有三十個黑衣人,而且個個身手不弱。更遠處,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山莊各處都在混戰。趙明軒帶著弟子們死死守住正廳方向,但防線在不斷後退。
    必須改變策略。
    沈清弦目光掃過院子,忽然落在西側——那裏是醫堂的後院,有一口古井,井邊堆著些曬藥的竹架。他記得,陳伯曾經說過,古井下麵連著一條廢棄的排水道,通往山莊外的小溪。
    雖然不知道那條水道還能不能走,但這是唯一的生機。
    “抱緊我。”沈清弦低聲對蕭逸雲說。
    蕭逸雲沒有問為什麼,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他的腰。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將內力催到極致,九霄劍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九霄劍法·天地同悲!”
    這是他自創的招式,從未在人前施展過。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不是攻擊某一個人,而是籠罩了整個院落!劍氣縱橫,地麵龜裂,竹架粉碎,連那口古井的井沿都被削去一角!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這記無差別攻擊逼得紛紛後退。有人舉刀格擋,刀斷;有人閃避,衣裂;有人硬抗,吐血。
    趁此機會,沈清弦抱著蕭逸雲,縱身躍入古井!
    井水冰冷刺骨。下墜了三丈左右,沈清弦一腳踢在井壁上,借力橫移,果然在井壁上發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口——正是那條排水道。
    他拖著蕭逸雲鑽進洞口。水道裏滿是淤泥和枯葉,散發著黴味,但還能通行。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喝聲,有人也想跟著跳下來,但井口狹窄,一時間擠不下多人。
    沈清弦不敢停留,沿著水道向前爬。蕭逸雲已經半昏迷,全靠他拖著前進。水道蜿蜒曲折,時而寬闊時而狹窄,好幾次他都以為走到了死路,但總能找到繼續向前的縫隙。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光。
    那是水道的出口,被雜草和藤蔓遮掩著。沈清弦撥開雜草,鑽了出去——外麵是小溪,流水潺潺,月色皎潔。這裏已經是山莊外圍,距離東牆缺口大約百丈。
    暫時安全了。
    沈清弦將蕭逸雲拖上岸,讓他平躺在草地上。蕭逸雲麵色慘白,嘴唇烏紫,左肩的傷口黑血不斷滲出,顯然是劇毒。更要命的是,蠱毒還在持續發作,他的身體不時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壓抑的**。
    “逸雲,撐住。”沈清弦撕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刀傷不深,但毒很棘手。他從懷中取出陳伯給的解毒丹,塞進蕭逸雲口中,又用內力助他化開藥力。
    但效果甚微。這毒太烈,解毒丹隻能延緩,不能根除。
    必須盡快找到解藥,或者……找到下蠱之人,取出母蠱。
    沈清弦抬頭望向山莊方向。火光衝天,廝殺聲依然激烈。趙明軒他們還在苦戰,自己不能拋下他們。但蕭逸雲……
    “清……弦……”蕭逸雲忽然睜開眼,眼神渙散,“你……回去……幫趙叔……”
    “別說話。”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我不會丟下你。”
    “聽我說……”蕭逸雲艱難地說,“我的傷……一時半會死不了……但山莊……撐不了多久……你是莊主……必須回去……”
    他頓了頓,喘息著繼續說:“把我……藏在這裏……你回去……等擊退敵人……再來接我……”
    沈清弦沉默。他知道蕭逸雲說得對。作為莊主,他不能拋下弟子獨自逃生。但把重傷的蕭逸雲藏在這裏,萬一被敵人發現……
    “相信我……”蕭逸雲擠出一個笑容,“我命硬……死不了……”
    沈清弦看著他,許久,終於點頭。他將蕭逸雲抱到溪邊一塊巨石後,用枯草和樹枝做了簡單的遮掩,又布下一個障眼陣法。
    “等我。”他說,“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
    蕭逸雲輕輕點頭,閉上眼睛保存體力。
    沈清弦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向山莊奔去。
    重新殺回山莊的過程,比想象中更難。
    東牆缺口已經被黑衣人占據,正在向內部推進。趙明軒帶著弟子們死守第二道防線——那是用倒塌的房屋梁柱臨時搭建的街壘。箭矢如雨,不時有弟子中箭倒下,但沒有人後退。
    “副莊主!西側快撐不住了!”有弟子來報。
    “頂住!”趙明軒獨臂揮刀,砍翻一個爬上街壘的黑衣人,“死也要頂住!”
    “趙叔!”沈清弦從側麵殺到,劍光過處,三個黑衣人應聲倒地。
    “清弦!”趙明軒驚喜,“蕭閣主呢?”
    “暫時安全。”沈清弦簡潔地說,“情況如何?”
    “糟透了。”趙明軒苦笑,“對方至少來了兩百人,一半是幽冥殿精銳,一半是禁軍高手。我們的人已經折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大多帶傷。再這樣下去,天亮之前,防線必破。”
    沈清弦看向戰場。火光映照下,到處都是屍體,有敵人的,更多是自己人的。還能戰鬥的弟子不足百人,個個渾身浴血,但眼神依然堅定。
    這就是聽劍山莊。
    這就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寶貴的財富。
    “趙叔,”沈清弦忽然說,“帶所有人,向正廳撤退。”
    “什麼?”趙明軒一愣,“正廳無險可守——”
    “聽我的。”沈清弦打斷他,“正廳下麵,有密室。”
    趙明軒眼睛一亮。他想起來了,正廳地下確實有一個密室,是老莊主當年修建的避難所,入口極其隱蔽,裏麵儲備了糧食和清水,足以支撐半月。
    “可是密室最多容納五十人……”
    “能進去多少是多少。”沈清弦說,“進去之後,封死入口,等待援軍。”
    “那你呢?”
    “我斷後。”
    趙明軒剛要反對,沈清弦已經轉身衝向敵陣。九霄劍在他手中化作一條銀龍,所過之處,黑衣人如割麥般倒下。他不再保留,每一劍都灌注了全部內力,劍氣縱橫三丈,無人能近身。
    “走!”趙明軒咬牙下令,“所有人,向正廳撤退!”
    弟子們且戰且退。沈清弦一人一劍,守在街壘缺口處,竟真的擋住了數十黑衣人的猛攻。劍光如幕,血肉橫飛,他白色的衣袍早已被染成暗紅,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但他一步不退。
    因為他身後,是他的家,是他的親人,是他必須守護的一切。
    更因為,在小溪邊,還有一個人在等他回去。
    廝殺持續了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名弟子退入正廳,趙明軒在門口大喊:“清弦!夠了!快進來!”
    沈清弦揮劍逼退麵前的敵人,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
    箭矢破空,直取後心!沈清弦察覺時已經來不及完全避開,隻能側身,讓箭射中右臂——不是要害,但箭上淬了麻藥,右臂瞬間失去知覺,九霄劍脫手落地。
    三個黑衣人趁機撲上,刀劍齊至!
    眼看就要命喪當場,一道人影忽然從側麵衝來,擋在沈清弦身前!
    是趙明軒。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三把刀劍。
    刀劍入體,鮮血噴濺。趙明軒悶哼一聲,卻反手一刀,砍斷了最近一人的脖子。然後轉身,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沈清弦推向正廳方向:“走!”
    沈清弦想回去救他,但右臂麻木,身體也被麻藥影響,動作慢了半拍。而更多的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
    趙明軒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有不舍,還有驕傲。
    “告訴你爹……”他嘶聲道,“我趙明軒……沒給他丟人……”
    話音未落,他引爆了懷中最後三枚破罡雷。
    “轟——!”
    爆炸的氣浪將沈清弦掀飛進正廳。大門在爆炸中關閉,機關啟動,厚重的石門緩緩落下。
    最後的視線裏,沈清弦看見趙明軒在火光中挺立的背影,看見黑衣人被炸得血肉橫飛,看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然後,石門徹底閉合。
    黑暗降臨。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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