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逆脈爭鋒 第三十五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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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即將扣下弩機的瞬間,那雪坡上的狙擊手,目光忽然微微偏移,落在了雲澈旁邊,正警惕環顧四周、手持長劍的沈月白身上。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猶豫,在那冰冷的雪鏡後一閃而逝。
恰在此時,一陣狂風卷起大股雪沫,如同白色的帷幕,瞬間遮蔽了視線。風速和能見度的劇烈變化,對於需要極高精度的遠程狙殺來說,是致命幹擾。
狙擊手的手指,在弩機上停留了一瞬,最終緩緩鬆開。他沒有扣下扳機,而是如同融入雪地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去,消失在更深的雪坡與岩石陰影中,隻留下幾個幾乎被風吹散的淺淡腳印。
下方的凹陷處,沈月白似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剛才狙擊手潛伏的雪坡方向,卻隻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風雪和嶙峋的岩石。他眉頭微蹙,那種被窺視的寒意稍縱即逝,仿佛隻是錯覺。
“公子,怎麼了?”青鸞注意到他的異樣,緊張地問。
“沒什麼。”沈月白收回目光,壓下心頭不安,“快生火,雲澈凍壞了。”
很快,一堆篝火在凹陷處燃起,驅散了部分嚴寒。沈月白將雲澈安置在最靠近火堆的幹燥處,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他身上。青鸞小心地檢查雲澈身上的傷口,都是些皮肉傷和凍傷,雖然看著淒慘,但好在沒有致命的內傷或中毒跡象。她拿出傷藥和幹淨的布條,開始仔細處理。
雲澈在溫暖和藥物的刺激下,眉頭微動,似乎恢複了一些意識,但並未完全清醒,隻是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嘴唇微微開合,仿佛在夢囈。
沈月白喂他喝了些溫水,又將自己的內力緩緩渡入他體內,試圖探查他現在的狀況。
內力甫一進入,沈月白便心頭一震。
雲澈體內的情況……非常古怪。
那套經過鬼醫淬煉、本應完美無瑕的新生經脈網絡,此刻布滿了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傷痕,仿佛承受過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內力在其中運行時滯澀不暢,流轉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更詭異的是,在他的丹田深處、以及五處竅穴(檀中、命門、百會、雙勞宮、雙湧泉)的核心,都盤踞著一絲絲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灰黑色能量。這些能量與雲澈本身的青白色幽雲內力、月華之力格格不入,充滿了陰冷、混亂、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氣息。
是苦泉鎮地脈爆炸時,侵入他體內的“陰煞地氣”殘留!
這些陰煞地氣不僅侵蝕著他的經脈,更在不斷幹擾、吞噬著他自身的內力,仿佛跗骨之蛆。
而雲澈原本澎湃的幽雲血脈之力,此刻也黯淡沉寂,仿佛消耗過度,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休眠”。隻有心口位置,幽雲玉和月華佩的微弱共鳴,還在頑強地釋放著溫潤的守護之力,護住他最後的心脈和生機。
總體而言,雲澈此刻的狀況,就像是經曆了一場慘烈的“內力戰爭”和“經脈地震”,雖然僥幸未死,但根基受損,體內“異物”盤踞,實力跌落穀底,甚至比當初在黑石鎮剛出迷宮時還要虛弱!
“他到底……經曆了什麼?”沈月白收回內力,神色凝重。
能將經過鬼醫淬煉的經脈摧殘至此,將月華之力和幽雲血脈壓製到這種程度……苦泉鎮最後那場爆炸的恐怖,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公子,雲澈少爺的傷……”青鸞處理完外傷,擔憂地問。
“很麻煩,但不是沒救。”沈月白沉聲道,“經脈損傷和內力紊亂需要長時間調養,更需要他自己強大的恢複能力。最棘手的是那些侵入體內的陰煞地氣,尋常藥物和內力難以驅除。”
他想到了鬼醫,或許隻有那個脾氣古怪的老怪物,才有辦法處理這種詭異的能量侵蝕。但狼嘯穀遠在千裏之外的幽州,且不說路途遙遠危險,趙元啟和“潛龍”必定在沿途布下天羅地網,他們現在帶著重傷的雲澈,根本不可能安全返回。
“先穩住他的傷勢,等他自己醒來再說。”沈月白做出決定,“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暫時安頓下來,讓他恢複一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風雪彌漫的斷龍崖深處。
父親雲戰當年“戰死”在這裏,母親遺言中提到“證據在三個地方”,這裏或許真的隱藏著什麼。而且,北境地廣人稀,天寒地凍,追兵活動相對困難,或許……這裏反而是暫時藏身的好地方。
在斷龍崖下休整了一日,雲澈依舊沒有完全清醒,但臉色好了一些,偶爾會發出輕微的**。
沈月白決定冒險探查斷龍崖。他將青鸞和兩名狀態稍好的沈家武者留下照看雲澈和營地,自己帶著沈天鷹,沿著陡峭的崖壁,開始搜尋可能的線索。
斷龍崖地勢險要,岩壁陡峭,很多地方被冰雪覆蓋,搜尋極為困難。兩人找了整整半天,幾乎一無所獲,隻有刺骨的寒風和不斷灌入領口的雪粒。
就在沈月白幾乎要放棄,準備返回營地另想辦法時,沈天鷹忽然指著崖壁下方一處被厚厚冰淩和積雪掩蓋的裂縫,低聲道:“月白,你看那裏!”
那裂縫位於兩塊巨大岩石的夾縫底部,非常隱蔽,若非沈天鷹眼尖,幾乎無法發現。裂縫邊緣的冰淩有細微的、不自然的斷裂痕跡,像是……最近有人或動物進出過?
兩人小心地靠近,撥開冰淩和積雪。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向內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隻有一股微弱但穩定的、帶著鐵鏽和塵土氣息的冷風從深處吹出。
有風,說明裏麵可能空間不小,甚至有其他出口。
沈月白點燃一支隨身攜帶的簡陋火把,率先鑽了進去。沈天鷹緊隨其後。
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高約三丈,寬逾十丈,深不見底,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鏽蝕的兵器架和熄滅已久的火盆。
這裏,似乎是當年駐守斷龍崖的邊軍,用來儲存物資或作為隱蔽哨所的秘密洞窟!
兩人精神一振,繼續深入。岩洞曲折向下,沿途還能看到一些早已腐朽的木箱和散落的箭矢。
大約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一扇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鐵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不同於火把的冷光。
沈月白和沈天鷹對視一眼,戒備地推開鐵門。
門後,是一個較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桌上竟然有一盞造型古樸、以某種熒光礦石為光源的“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冷光,照亮了室內。
石桌旁,倒著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骸骨。骸骨身上穿著殘破的、依稀能看出是高級軍官製式的鎧甲,腰間佩劍的劍鞘已經腐爛,但劍身依舊寒光閃閃,插在骸骨旁的地麵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油布包裹。油布尚未完全腐朽,顯然材質特殊。
沈月白的心跳陡然加速。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掰開骸骨的手指,取出了那個油布包裹。
包裹入手沉重。他深吸一口氣,在長明燈下緩緩打開。
裏麵是幾樣東西: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雲”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
一卷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羊皮紙卷。
還有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封上寫著“吾兒雲澈親啟”,筆跡剛勁有力,鐵畫銀鉤,正是雲澈父親雲戰的手書!
找到了!雲戰將軍留下的線索!
沈月白強壓激動,先展開那封信。
【澈兒:】
【若你看到此信,說明你已經長大成人,且找到了為父留下的線索。為父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三十年前,幽雲宮滅門慘案,幕後黑手,並非江湖仇殺,也非簡單的朝廷忌憚。真正的主使者,是當今皇帝,永嘉帝趙恒,及其國師玄真子!】
【彼時,為父奉密令率軍”協助”影衛行動,實則暗中調查。後發現,皇帝因早年暗疾,經脈受損,壽元將盡。玄真子妖言惑眾,稱幽玄宮主封印之”源初之息”,蘊含天地本源生機,可逆天改命,助皇帝續命甚至突破。故而設計滅宮,欲奪封印。】
【為父得知真相,驚怒交加,欲密報朝廷忠良,揭露此事。不料被玄真子安插在軍中的眼線察覺,於斷龍崖遭其暗算,身中劇毒,重傷墜崖。幸得此地秘密洞窟藏身,苟延殘喘,留下此信與證據。】
【黑色令牌,是為父麾下”雲字營”死士統領信物。”雲字營”乃為父秘密組建,成員皆為忠義之士,分散各地,隱姓埋名,以待時機。持此令,可聯絡部分可信之人。】
【羊皮卷中,是為父收集到的,關於玄真子與”潛龍”勾結、以及當年行動的部分證據抄錄,雖不完整,但足以掀開冰山一角。另附一份名單,是為父查到的、可能知曉內情或對皇帝此舉不滿的朝臣與將領,可謹慎接觸。】
【吾兒,真相殘酷,前路艱險。但大丈夫立於世,當明是非,辨忠奸。你母親之仇,幽雲宮之恨,乃至天下可能因皇帝私欲而生的禍亂,皆係於此。】
【為父無能,無法親手為你母親複仇,亦不能護你周全。唯留此微末之物,盼你善用之。】
【記住:武道之力,當護良善,斬奸邪,而非為虎作倀。】
【珍重。】
【父:雲戰絕筆】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沈月白看完,心中波瀾起伏,既有對雲戰將軍忠義慘死的悲痛與敬佩,更有對皇帝與國師那令人發指的行徑感到的刺骨冰寒。
真相,與天機閣傳來的情報完全吻合,且更加具體、更加觸目驚心!
沈天鷹也湊過來看完信,臉色慘白,喃喃道:“皇帝……國師……為了長生,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沈家,真是被利用到骨子裏了……”
沈月白收起信件,又小心地打開那卷羊皮紙。裏麵果然是一些往來密信的抄錄、人員名單、物資調動的記錄片段,雖然零碎,但矛頭直指玄真子和“潛龍”,甚至隱約牽涉到皇宮內庫的異常支出。這些證據若是公之於眾,足以在朝野掀起軒然大波!
再加上天機閣掌握的情報,以及苦泉鎮地脈災禍的親眼見證……真相的鐵證,正在一步步拚湊完整!
沈月白將東西重新包好,鄭重收起。有了這些,他們就不再是單純的逃亡者,而是掌握了足以撼動帝國根基秘密的“持鑰人”。
“此地不宜久留。”沈月白對沈天鷹道,“我們先回去,帶上雲澈和青鸞,暫時以此洞窟為據點。雲澈需要靜養,我們也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製定下一步計劃。”
兩人迅速返回營地。
然而,當他們回到那個背風的凹陷處時,卻發現篝火已經熄滅,營地一片狼藉!地上有雜亂的腳印和打鬥痕跡,甚至還有幾點新鮮的血跡!
青鸞和兩名沈家武者,還有昏迷的雲澈——都不見了!
“青鸞!雲澈!”沈月白心中大駭,厲聲呼喊,聲音在風雪中傳出很遠,卻隻有空蕩蕩的回音。
沈月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查看現場痕跡。
腳印很雜亂,至少有五六人,其中兩人的腳印特別深,步伐間距大,顯然是背負著重物——很可能是背著雲澈和青鸞!打鬥痕跡主要集中在營地邊緣,血跡不多,說明抵抗並不激烈,或者……很快就被製服了。
看腳印延伸的方向,是朝著斷龍崖另一側,通往更北方荒原的隘口!
“追!”沈月白眼中寒光閃爍,毫不猶豫地沿著腳印追去。沈天鷹咬了咬牙,也緊跟其後。
兩人將輕功提到極致,在風雪中狂奔。追出大約三裏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亂石和枯樹的河灘(河已凍住)。腳印在這裏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聽到前方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嗚咽聲和嗬斥聲!
沈月白示意沈天鷹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摸上一塊巨石,向下望去。
隻見河灘上,五六個穿著厚厚皮襖、打扮得像尋常獵戶或淘金客的漢子,正圍著被捆綁住手腳、堵住嘴巴的青鸞和那兩名沈家武者。雲澈則被單獨放在一旁的一塊獸皮上,依舊昏迷不醒。
這些人雖然打扮普通,但眼神凶狠,動作利落,手中拿著的也是軍中製式的腰刀,絕非善類。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用腳踢著一名試圖掙紮的沈家武者,嘴裏罵罵咧咧:
“媽的!老實點!再動剁了你喂狼!”
“老大,這幾個肥羊怎麼處理?看樣子不像是普通逃難的。”一個小個子問道。
獨眼壯漢啐了一口:“管他什麼人!落到咱們”北地狼”手裏,就是肉票!這男的(指雲澈)半死不活,但細皮嫩肉,估計是哪家逃出來的公子哥,能值點錢。這兩個妞(指青鸞和另一名沈家武者中的年輕女子)模樣周正,賣給北邊的部落頭人,也能換幾匹好馬!剩下兩個男的,問問有沒有油水,沒有就宰了!”
是北境常見的馬匪!看來他們隻是偶然撞見營地,見財(色)起意,並非“潛龍”或影衛。
沈月白心中稍定。對付馬匪,比對付訓練有素的殺手要容易些。
他正要動手,忽然眼角瞥見,河灘上遊的一片枯樹林中,似乎有金屬反光一閃而逝!
有人埋伏?!是馬匪的同夥,還是……別的?
沈月白心中一凜,按捺住衝動,繼續觀察。
隻見那獨眼壯漢似乎也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行了,先把他們捆結實,搜搜身,看看有沒有值錢東西。然後帶回老巢,等風雪小點再……”
他話音未落——
咻!咻!咻!
三道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雪聲掩蓋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獨眼壯漢和離他最近的兩名馬匪,幾乎同時身體一僵,喉嚨處各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嗬嗬幾聲,軟軟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剩下三名馬匪大驚失色,慌忙拔刀四顧:“誰?!出來!”
回答他們的,又是三道破空聲!
噗噗噗!
精準無比!三人的手腕、膝蓋同時中招,慘叫著倒地,兵器脫手!
從始至終,根本沒看到襲擊者的人影!隻有枯樹林中,似乎有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好可怕的箭術(或暗器手法)!好精準的時機把握!
沈月白心中震驚。這等身手,絕非普通馬匪或江湖客能比!是敵是友?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枯樹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人也穿著厚厚的白色偽裝服,臉上蒙著麵巾,隻露出一雙冷靜銳利的眼睛。他手中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折疊弩弓,弩弓上還冒著淡淡的青煙(顯然使用了特殊的無聲弩箭)。背上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行囊。
他走到河灘上,看都沒看地上死傷的馬匪,徑直走向被綁的青鸞和沈家武者。
青鸞眼中露出警惕和恐懼,努力向後挪動。
那蒙麵人卻蹲下身,用匕首割斷了捆綁她的繩索,又扯掉了她嘴裏的破布,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年齡:“別怕,我不是馬匪。”
他又迅速解開了另外兩人的束縛,然後走到雲澈身邊,仔細查看了一下他的狀況,眉頭微皺。
“你是誰?”沈月白不再隱藏,從巨石後現身,長劍出鞘,冷冷指向蒙麵人。沈天鷹也跟了下來,警惕地站在側翼。
蒙麵人似乎對沈月白的出現並不意外,他緩緩站起身,看向沈月白,目光在他手中的寒江劍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開口:
“沈家,寒江劍。你是沈月白?”
沈月白心中一凜:“你認識我?”
蒙麵人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他(指雲澈)就是雲澈?幽夢璃和雲戰的兒子?”
“是又如何?”沈月白握緊了劍。
蒙麵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麵巾。
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然能看出年輕時俊朗輪廓的臉。約莫四十多歲,鬢角已染霜白,眼神滄桑,左臉頰有一道淡淡的舊疤。
“我叫燕七。”他緩緩道,“曾經是”雲字營”的人。”
雲字營!雲戰將軍留下的死士!
沈月白瞳孔一縮,但並未放鬆警惕:“如何證明?”
燕七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與沈月白剛剛在洞窟中找到的那塊黑色“雲”字令牌一模一樣!他將令牌拋給沈月白。
沈月白接過,仔細比對,無論是材質、重量、紋路,都分毫不差!而且令牌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顯然是常年貼身攜帶。
是真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沈月白收起劍,但依舊保持距離。
“奉老將軍(雲戰)遺命,暗中關注北境動向,尤其是斷龍崖附近。”燕七沉聲道,“老將軍當年墜崖前,曾用暗號通知了我們幾個核心成員。我們一直懷疑他的”戰死”有蹊蹺,這些年從未放棄調查。前幾日,我接到”暗樁”傳訊,說可能有老將軍的親人或舊部會來斷龍崖,便在此守候。正好撞見這些馬匪擄人,便出手了。”
他看向昏迷的雲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沒想到,等來的真是少將軍……而且傷得這麼重。”
“少將軍?”沈月白愣了一下。
“老將軍獨子,自然是少將軍。”燕七理所當然道,“雖然老將軍從未公開承認,但我們這些老部下都知道。少將軍這些年……受苦了。”
沈月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沒想到在這絕境之地,竟然遇到了雲戰將軍的舊部!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燕……燕前輩,”沈月白改了稱呼,“雲澈他傷勢很重,體內有陰煞地氣侵蝕,急需靜養和治療。我們本來在找安全的地方……”
“跟我來。”燕七打斷他,語氣幹脆,“我知道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離這裏不遠,是我們”雲字營”在北境的一個秘密據點。那裏有藥,也有人手,能暫時穩住少將軍的傷勢。”
沈月白與青鸞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希望。
“可是這些馬匪……”沈天鷹看向地上死傷的馬匪和血跡。
燕七掃了一眼:“處理掉就是。北境風雪大,一夜就能掩埋所有痕跡。事不宜遲,帶上少將軍,跟我走。”
他背起雲澈,動作沉穩有力。沈月白和青鸞攙扶起受傷的沈家武者,沈天鷹則迅速處理現場,將屍體和血跡用積雪掩埋。
在燕七的帶領下,一行人冒著風雪,向著斷龍崖更深處,那未知的秘密據點行去。
燕七所說的秘密據點,位於斷龍崖後方一處極其隱蔽的山穀之中。山穀入口被瀑布(冬季冰封)和亂石掩蓋,內部卻別有洞天,溫暖如春,竟有一眼天然溫泉,還有幾間搭建牢固的木屋。
這裏顯然經營了多年,儲存著不少糧食、藥材,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鍛造爐。
據點裏還有另外三個人,都是“雲字營”的老兵,見到燕七帶回雲澈,又驗明了沈月白手中的令牌和雲戰遺書,頓時激動不已,老淚縱橫。他們雖已不複當年勇武,但經驗豐富,忠心耿耿。
雲澈被安置在最溫暖的木屋裏,由燕七親自照料。燕七不僅武功不弱(至少四品巔峰),似乎還粗通醫術,他檢查了雲澈的情況後,臉色更加凝重。
“陰煞入體,侵蝕經脈……麻煩。”燕七道,“尋常藥物和內力難以根除。不過,我們這裏存有一些早年從北漠部落換來的”烈陽草”,藥性至陽至剛,專克陰寒邪毒。或許可以配以溫泉藥浴,輔以內力引導,嚐試慢慢拔除。隻是過程會很痛苦,而且需要時間。”
“隻要能救他,怎樣都行。”沈月白毫不猶豫。
接下來數日,眾人便在這秘密據點安頓下來。
燕七和幾位老兵負責警戒和照料雲澈。他們用烈陽草配合其他藥材,每天為雲澈進行藥浴,並用自身陽剛內力,協助雲澈體內殘存的幽雲之力,一點一點地消磨、逼出那些盤踞的陰煞地氣。
過程果然極其痛苦。即使昏迷中,雲澈也時常在藥浴中劇烈抽搐,發出壓抑的痛哼,渾身冷汗淋漓。但他體內那股頑強的、屬於幽雲血脈的生機,以及心口雙玉的守護之力,始終未曾熄滅,支撐著他熬過一次次煎熬。
沈月白和青鸞則負責內務和與外界(通過天機閣特殊渠道)的有限聯絡。他們將找到雲澈、以及獲得雲戰遺書和證據的消息,設法傳遞給了影十三(相信他有辦法轉達天機閣主)。同時,也開始謹慎地研究雲戰留下的名單和證據,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沈天鷹則帶著兩名沈家武者,負責據點的日常雜務和外圍巡查。經曆這麼多,這位曾經心高氣傲的沈家二爺,似乎也認清了現實,變得沉默務實了許多。
時間在緊張而有序的療傷與潛伏中,悄然流逝。
七日後。
木屋內,溫泉藥浴的霧氣氤氳。
雲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眸,初時有些迷茫、渙散,仿佛蒙著一層薄霧。但很快,霧氣散去,露出了底下那熟悉的、如同淬火精金般的清澈與堅韌。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不是火焰的燥熱,而是溫泉水流過**、以及一股溫和陽剛的內力在體內緩緩遊走的舒適暖意。然後,是疼痛——全身經脈傳來的、如同無數細針攢刺般的隱痛,以及髒腑深處殘留的、陰冷與灼熱交織的別扭感。
但他還活著。
意識漸漸清晰,昏迷前的記憶碎片紛至遝來:苦泉鎮衝天的能量光球、撕裂般的劇痛、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以及……風雪中,沈月白那張寫滿擔憂與驚喜的臉龐。
“你醒了。”
一個溫和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雲澈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沈月白正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眼中布滿了血絲,但臉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青鸞也紅著眼圈站在一旁。
“月白……青鸞……”雲澈聲音嘶啞幹澀,幾乎發不出聲。
“別說話,先喝藥。”沈月白扶起他,小心地將藥湯喂給他。
溫熱的藥液入喉,帶著一股辛辣灼熱的藥力,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與體內殘存的陰煞之氣發生激烈對抗,帶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雲澈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咬牙忍住,將藥湯全部喝下。
藥力化開,那股陽剛之氣如同生力軍,開始輔助他自身的力量,更加有效地清剿著陰煞餘毒。
半晌,雲澈緩過氣來,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我……昏迷了多久?這裏……是哪裏?”
沈月白將苦泉鎮爆炸之後的事情,以及如何找到斷龍崖、發現雲戰遺書、遭遇馬匪、被燕七所救、來到這秘密據點療傷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同時,也將皇帝與國師是幕後真凶的最終真相,以及雲戰留下的證據和“雲字營”的存在,告訴了雲澈。
信息量巨大,雲澈聽得心潮起伏,眼中時而悲痛,時而憤怒,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冰寒與決絕。
他沉默了很久,消化著這一切。
父親沒有背叛母親,反而在暗中調查真相,最終為此付出了生命。
母親和幽雲宮的仇人,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和那個道貌岸然的國師。
自己一路逃亡、廝殺、掙紮,所有的苦難,都源於那高高在上者對“長生”的貪婪。
而現在,父親留下的忠勇舊部,正在守護著他。
“燕七前輩呢?”雲澈問。
“在隔壁熬藥。”沈月白道,“我去叫他。”
很快,燕七走了進來。看到雲澈清醒,他眼中閃過欣慰,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雲字營”燕七,參見少將軍!屬下救援來遲,讓少將軍受苦了!”
雲澈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燕七按住。
“燕叔……請起。”雲澈聲音依舊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該說謝謝的是我。沒有你們,我早已葬身雪原。”
燕七起身,看著雲澈蒼白卻堅毅的臉龐,仿佛看到了當年雲戰將軍的影子,虎目微紅:“老將軍在天之靈,看到少將軍安然無恙,必定欣慰。少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雲字營”殘部雖不多,但皆是忠肝義膽、可托生死之士,願聽少將軍調遣!”
雲澈靠在床頭,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沈月白、青鸞、燕七,又仿佛穿透木壁,看到了外麵那幾位沉默卻堅定的老兵,看到了這處溫暖而隱秘的據點。
這裏,有生死與共的夥伴,有父親留下的忠勇舊部,有揭露真相的關鍵證據,也有暫時安全的棲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他活著。雖然重傷未愈,實力大損,但他還活著,而且,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燒,但並未吞噬理智。他想起母親“濟世救人”的遺願,想起鬼醫“廣傳醫武”的囑托,想起自己“武道當為蒼生開路”的誓言。
僅僅複仇,是不夠的。
皇帝與國師為了私欲,可以犧牲幽雲宮,可以犧牲無數無辜者,甚至可以引發地脈災禍。若讓他們繼續下去,還會有多少慘劇發生?
他必須阻止他們。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那些可能被犧牲的、如曾經的自己一樣絕望的人。
一個模糊而龐大的計劃雛形,在他心中緩緩成形。
“燕叔,”雲澈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雲字營”的兄弟們,這些年……辛苦了。”
“從今日起,沒有”雲字營”了。”
燕七一愣。
雲澈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堅定:“隻有……”新幽雲宮”。”
“我要在這裏,在這北境風雪之中,重建幽雲宮。”
“不是複仇之宮,不是藏匿之宮。”
“而是……傳承之宮,濟世之宮,也是……對抗不公與黑暗的,第一座烽火台。”
他看向沈月白、青鸞、燕七,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以《逆脈訣》濟世,救治天下殘脈疾苦。”
“以父親留下的證據為刃,揭露皇帝與國師的罪行。”
“以這北境為基,聯絡所有不甘被奴役、不願見蒼生塗炭的誌士。”
“武道之力,當護良善,斬奸邪。”
“這條路,會比之前更加艱險,更加漫長,可能……永遠看不到盡頭。”
“你們,願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嗎?”
木屋內,一片寂靜。
隻有溫泉流水聲,和外麵隱約的風雪呼嘯。
沈月白第一個上前,握住雲澈的手,笑容清冷卻無比堅定:“我說過,你在哪,我在哪。”
青鸞含淚點頭:“青鸞誓死追隨!”
燕七虎目含淚,再次單膝跪地,聲音鏗鏘:“”雲字營”燕七,及殘部兄弟四人,願為少將軍,為新幽雲宮,效死命!”
沈天鷹站在門口,神色複雜,最終也深深一揖:“沈家……沈天鷹,願盡綿薄之力。”
雲澈看著眼前這些願意與他同生共死、共赴艱險的夥伴,胸中湧起一股**,衝散了傷痛與疲憊。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帝國如山。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夥伴,有信念,有必須完成的使命。
逆脈之路,至此,不再是掙紮求存,而是……主動爭鋒!
新的**,就在這北境風雪之中,悄然鑄就。
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一縷微弱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灑落在山穀入口的冰瀑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寒冬未盡,但春日的種子,已在凍土之下,悄然萌發。
(第四卷《逆脈爭鋒》,終。)
(全書完,留白:新幽雲宮將如何在北境立足發展?雲澈的傷勢何時能完全恢複?皇帝與國師得知雲澈未死、證據外流後,將采取何等雷霆手段?天下大勢,又將因這北境星火,掀起何等波瀾?一切,皆在未定之天。但希望的火種,已然點燃。)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