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風波  第二十四章沈家來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37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幽雲玉的光柱衝天而起,與月隕穀深處湧出的磅礴月華之力在夜空中交彙,刹那間,整個荒原邊境亮如白晝!
    那不是陽光的熾烈,而是月光的清冷與浩瀚。青白交織的光芒如同實質的潮水,以月隕穀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嶙峋的怪石投下長長的、晃動的影子,沙礫表麵凝結出細密的霜晶,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清冽的、仿佛能滌蕩靈魂的寒意。
    沈天鷹和那十二名沈家精銳同時色變!
    他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刺目的光芒,腳步踉蹌後退,體內原本流暢運轉的內力,在這突如其來的月華潮汐衝擊下,竟然出現了片刻的滯澀和紊亂!尤其是修煉陽剛、暴烈路數“破軍劍訣”的沈天鷹,感覺尤為明顯,仿佛滾燙的烙鐵被投入冰水,氣血翻騰,經脈傳來隱隱的刺痛。
    “這是……月華之力?!怎麼可能如此磅礴?!”沈天鷹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奉命前來攔截,自然對月隕穀和幽雲宮的傳說有所了解,但也隻當那是誇大其詞的江湖傳聞。可眼前這景象,分明是天地偉力被引動的征兆!
    雲澈同樣震驚。他握著發燙的幽雲玉,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中傳來的、近乎歡呼雀躍的情緒,以及那股從月隕穀深處湧來的、同源而更加浩瀚的力量的呼喚。玉的光芒越來越盛,甚至開始牽引著他的身體,向穀口方向微微傾斜。
    機會!
    “走!”雲澈低喝,強忍著經脈因力量共鳴而產生的灼痛,當先朝著穀口衝去!
    沈月白和青鸞瞬間會意,緊隨其後!
    “攔住他們!”沈天鷹從震驚中回過神,厲聲吼道,同時強行壓**內不適,一劍揮出!赤紅色的“破軍劍氣”撕裂空氣,帶著灼熱暴烈的氣息,斬向雲澈後背!
    然而,劍氣甫一進入月華光芒籠罩的範圍,威力便肉眼可見地衰減,顏色也從赤紅迅速褪為暗紅,最後竟像冰雪消融般,在距離雲澈三尺處徹底潰散!
    月華之力,對至陽至剛的破軍劍氣,有天生的克製!
    沈天鷹臉色鐵青。他身後的沈家精銳也紛紛出手,刀光劍影襲向三人,但無一例外,所有攻擊一進入月華籠罩區,威力便大打折扣,準頭也大失。
    雲澈三人趁機衝到了穀口!
    月隕穀的入口遠比遠看更加寬闊,足有十丈餘寬,兩側是高達百丈、光滑如鏡的銀灰色岩壁。穀內霧氣翻騰,看不清深處景象,隻有磅礴的月華之力如同實質的液體,從霧氣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衝刷著穀口的一切。
    站在穀口,雲澈感覺懷中的幽雲玉滾燙得幾乎要融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那三條破損的經脈更是傳來撕裂般的脹痛——這是過於龐大的能量強行湧入未經充分開拓的通道所致。但他咬緊牙關,一步踏入了翻騰的霧氣中。
    沈月白和青鸞緊隨而入。
    一入霧氣,視線驟然受阻,隻能看到身前數尺。但那清冷的月華之力卻無處不在,浸潤著每一寸皮膚,甚至透過毛孔滲入體內。沈月白和青鸞都感覺到,原本疲憊傷痛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竟然在緩慢地恢複,內力運轉也變得更加順暢。
    唯獨雲澈,情況截然相反。
    幽雲玉與月華之力的共鳴太過強烈,大量的能量不受控製地湧入他體內。那三條臨時經脈管道如同被洪水衝擊的脆弱堤壩,裂痕在迅速擴大!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雲澈!”沈月白一把扶住他。
    “沒事……快走……他們追進來了……”雲澈咬牙,拭去血跡,強迫自己繼續前行。他能聽到身後穀口處,沈天鷹氣急敗壞的吼聲和沈家武者嚐試進入霧氣的動靜。月華之力雖然能削弱攻擊,但阻擋不了實體進入。
    霧氣彌漫,道路難辨。腳下是鬆軟的、仿佛積存了無數年月的銀色沙土,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一片死寂,隻有霧氣流動的微響和他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前方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三人穿過最後一片濃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巨大的、環形山穀的入口邊緣。
    山穀直徑超過千丈,四周是陡峭的、向內傾斜的岩壁,岩壁上布滿了蜂窩狀的洞穴和奇形怪狀的鍾乳石,在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的銀白色光芒照耀下,反射著夢幻般的光澤。穀底平坦,覆蓋著一層晶瑩的、仿佛冰晶般的銀色物質,正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三十丈的圓形池子。
    池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濃鬱的、流動的銀白色,像融化的月華,又像液態的水晶。池麵平靜無波,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那正是所有月華之力的源頭!
    池邊,稀疏地生長著一些低矮的、葉片呈銀白色的奇異植物。整個山穀內,彌漫著一種神聖、古老、同時又無比孤寂的氣息。
    月華天池!
    傳說中的聖地,就在眼前!
    然而,雲澈三人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到了穀底。
    因為在天池旁,已經有人了。
    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三批人馬,呈三角之勢對峙著,總數不下五十人!他們顯然也是被剛才的天地異象吸引,或者本就是循跡而來,搶先一步進入了山穀。
    左翼,是一群身穿灰黑色勁裝、袖口繡著狼頭的身影,大約二十人,為首的是一個獨眼、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氣息凶悍,正是夜狼組織的副統領之一,“獨狼”屠剛。他身邊跟著幾個氣息陰冷的老者,看樣子是夜狼中的供奉高手。
    右翼,則是十餘名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裏、氣息若有若無的身影,雖然人數最少,但給人的威脅感卻最強。他們如同影子般貼在山穀岩壁的陰影裏,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影衛!
    而正對雲澈三人方向的第三批人馬,人數約十五六人,服飾雜亂,有僧有道,有老有少,但個個氣息不弱,眼神銳利,顯然是聞風而來的江湖散修和中小勢力代表,此刻正貪婪地盯著天池,又警惕地互相提防。
    雲澈三人的突然出現,打破了穀中脆弱的平衡。
    唰!
    數十道目光同時投射過來,如同實質的刀劍,集中在雲澈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集中在他手中依舊散發著光芒的幽雲玉上。
    “幽雲玉!”一個散修老者失聲叫道,眼中爆發出駭人的貪欲。
    “果然引動了天池異象!得玉者得傳承!”有人附和,呼吸粗重。
    夜狼的屠剛獨眼中凶光閃爍,舔了舔嘴唇:“小子,把玉交出來,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影衛那邊,為首的一個黑衣人緩緩抬頭,兜帽下露出一雙冰冷沒有感情的眼睛,沒有說話,但一股淩厲的殺意已經鎖定了雲澈。
    前有狼,後有虎。沈天鷹和沈家精銳隨時可能追入山穀,而眼前這三方勢力,任何一方都足以將他們撕碎。
    雲澈感覺手中的幽雲玉越來越燙,與天池的共鳴也越來越強,體內的經脈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劇痛一陣陣襲來,視線都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必須盡快進入天池,借助池水之力平衡引導這股能量,否則不等敵人動手,他自己就會經脈爆裂而亡。
    沈月白上前一步,將雲澈擋在身後,長劍斜指地麵,冰冷的目光掃過三方勢力:“月華天池乃幽雲宮聖地,諸位不請自來,意欲何為?”
    “幽雲宮?三十年前就沒了!”屠剛獰笑,“現在這裏是無主之地,寶物有能者居之!沈家的小子,識相的就滾開,否則連你一起剁了!”
    沈月白眼神更冷:“你可以試試。”
    “何必廢話。”影衛首領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幹澀,“玉和人都要。動手。”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身後的十餘名影衛同時動了!沒有呼喊,沒有預兆,如同十數道黑色閃電,從不同角度撲向雲澈,手中漆黑的短刃劃出死亡的弧線!
    他們的目標明確——一擊必殺,奪玉!
    幾乎同時,屠剛也咆哮著帶人衝了上來,目標同樣是雲澈!而那些散修雖然忌憚影衛和夜狼,但在貪欲驅使下,也有幾人蠢蠢欲動,試圖渾水摸魚。
    “青鸞,護住雲澈!”沈月白低喝一聲,劍光暴起,瞬間迎上衝得最快的三名影衛!
    叮叮當當!
    劍刃與短刃碰撞,火星四濺!沈月白的劍快如疾風,每一劍都精準地截住影衛的致命攻擊,但他以一敵三,還是影衛精銳,瞬間落了下風,被逼得連連後退,肩頭和**瞬間添了兩道傷口,鮮血染紅衣袍。
    青鸞將雲澈拉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自己擋在前麵,手持短刃,警惕地盯著逼近的夜狼殺手和幾個散修。她身上也有傷,弩箭早已用盡,隻能近身搏殺,形勢岌岌可危。
    雲澈背靠冰冷的岩石,急促喘息。他能看到沈月白在影衛圍攻下險象環生,看到青鸞被數人逼得步步後退。胸口的幽雲玉像一顆燒紅的炭,燙得他皮肉生疼,體內經脈的裂痕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不斷擴大,劇痛幾乎要淹沒他的神智。
    不能死在這裏。
    不能拖累他們。
    天池就在眼前……隻差最後一步……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閃過。
    影衛首領如同鬼魅般繞過了沈月白的攔截,出現在雲澈身側,漆黑的短刃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太陽穴!這一擊狠辣刁鑽,速度奇快,眼看就要得手。
    青鸞驚呼,想救援已來不及。
    就在短刃觸及皮膚的刹那——
    雲澈猛地抬頭,那雙因為劇痛而布滿血絲的金色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烈日般的光焰!不是幻覺,是真的有金色的火焰,從他瞳孔深處燃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雲澈喉嚨深處迸發!那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古老、威嚴、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意誌,在這一刻被極致的痛苦和危機強行喚醒!
    嗡!!!
    以雲澈為中心,一股狂暴的、帶著煌煌天威般的金色能量轟然爆發!那不是內力,而是……血脈!是幽雲血脈中潛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原始力量!
    金色氣浪呈環形炸開!
    首當其衝的影衛首領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黑色短刃寸寸斷裂!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落地後踉蹌數步,才勉強站穩,氣息萎靡,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緊接著是衝到近前的屠剛和幾名夜狼殺手,被金色氣浪掃中,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拋飛,重重摔在地上,筋斷骨折,慘叫連連。那幾個試圖渾水摸魚的散修更是不堪,直接暈死過去。
    就連稍遠一些的沈月白和圍攻他的影衛,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能量衝擊震得氣血翻騰,攻勢為之一滯。
    整個山穀,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岩石前,渾身燃燒著淡金色光焰的少年。他臉色蒼白如紙,七竅都滲出細細的血絲,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古老、威嚴、令人靈魂顫栗的氣息,卻讓在場的每一個武者都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和……臣服感。
    那是血脈等級的絕對壓製!
    “幽雲……血脈……完全覺醒?!”影衛首領捂著胸口,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他執行任務多年,見過各種奇功異法,但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的血脈威壓,聞所未聞!
    屠剛掙紮著爬起來,獨眼中也滿是驚懼,但貪婪很快壓過了恐懼:“他撐不了多久!這種爆發肯定要付出代價!一起上,趁他虛弱,殺了他奪玉!”
    他的話提醒了眾人。確實,雲澈此刻的狀態明顯不對,氣息狂暴而不穩,身體顫抖,顯然是在透支生命本源。
    影衛首領眼中寒光一閃,正要下令再次圍攻——
    “都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從山穀入口方向傳來,如同驚雷炸響!
    沈天鷹帶著十二名沈家精銳,終於衝破霧氣,衝入了山穀!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狼狽,顯然在月華霧氣和可能的其他阻礙中吃了點虧,但整體實力依舊完整。
    沈天鷹一眼就看到了場中情形,目光掃過燃燒著金色光焰、搖搖欲墜的雲澈,又掃過虎視眈眈的夜狼、影衛和散修,最後落在渾身浴血、持劍戒備的沈月白身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家辦事,閑雜人等,立刻滾出山穀!”沈天鷹長劍出鞘,五品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赤紅色的破軍劍氣在劍身上吞吐不定,威懾眾人。
    “沈天鷹,你好大的口氣!”屠剛雖然受傷,但凶性不減,“這月華天池又不是你沈家的後院,你說滾就滾?”
    影衛首領也冷冷道:“沈家也要與朝廷為敵?”
    沈天鷹心中暗罵,他本意是驅散這些雜魚,獨占好處,沒想到雙方都不買賬。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退縮,否則沈家顏麵何存?
    “月白,過來!”沈天鷹對沈月白喝道,“沈家子弟,豈能與這些魑魅魍魎為伍?隨我拿下雲澈,取回幽雲玉,家族可對你之前過錯既往不咎!”
    沈月白擦去嘴角血跡,劍尖指向沈天鷹,一字一句:“二叔,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二叔。從今日起,我沈月白,與青州沈家,恩斷義絕!”
    聲音清朗,斬釘截鐵,在山穀中回蕩。
    沈天鷹臉色劇變,眼中殺機暴漲:“逆子!既然如此,就別怪二叔清理門戶了!”
    他不再理會夜狼和影衛,長劍一振,赤紅劍氣如長虹貫日,直取沈月白!這一劍含怒而發,威力更勝先前,顯然是要將沈月白當場格殺!
    沈月白深吸一口氣,將僅存的內力催至極限,寒江劍意全力展開,劍光化作一道凝練的冰藍細線,迎向赤紅長虹!
    鐺——!!!
    雙劍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冰藍劍光隻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沈月白如遭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長劍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遠遠插入銀色的沙土中。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公子!”青鸞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名沈家武者攔住。
    沈天鷹得勢不饒人,身形如鷹隼般撲向倒地的沈月白,劍尖直指其心口!他要親手了結這個背叛家族的侄子!
    就在這時——
    一道燃燒著金色光焰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撞了過來!
    是雲澈!
    在沈月白遇險的瞬間,他體內那股瀕臨暴走的血脈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不受控製地向外爆發,而是全部灌注於雙腿,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撞向了沈天鷹的劍!
    噗嗤!
    赤紅色的劍鋒,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雲澈的右胸!劍尖透背而出,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天鷹愣住了,他沒想到雲澈會用身體為沈月白擋劍。
    沈月白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被長劍貫穿的雲澈,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青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雲澈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劍鋒,嘴角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沈天鷹握劍的手腕,五指如同鐵鉗,燃燒著金色光焰的血脈之力瘋狂湧入對方手臂!
    “啊——!”沈天鷹慘叫一聲,感覺一股灼熱霸道、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逆衝而上,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烙鐵灼燒,劇痛鑽心!他本能地想抽劍後退,卻發現劍身被雲澈的肌肉和骨骼死死卡住,一時竟拔不出來!
    “你……”沈天鷹又驚又怒。
    雲澈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天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這一劍……我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空著的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狂暴的血脈之力,狠狠點向沈天鷹的丹田氣海!
    “小輩敢爾!”沈天鷹魂飛魄散,拚命扭身閃避,同時運起全身內力護住丹田。
    但還是慢了半拍。
    嗤!
    雲澈的手指,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了沈天鷹的小腹!雖然被護體罡氣和閃避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未能直接刺破氣海,但那股灼熱霸道的血脈之力,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鑽入了沈天鷹的經脈!
    “噗——!”沈天鷹狂噴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他踉蹌後退,終於將長劍從雲澈體內抽出,帶出更多鮮血。
    雲澈身體晃了晃,胸前血如泉湧,金色光焰迅速黯淡、熄滅。強行爆發血脈,又受此致命重傷,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雲澈!!!”沈月白掙紮著爬起,撲過來抱住他倒下的身體,觸手一片溫熱黏膩,全是血。他慌亂的用手去捂傷口,但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走……天池……”雲澈的意識在迅速沉入黑暗,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手指無力地指向不遠處的月華天池。
    沈月白猛地抬頭,看向天池,又看向周圍。
    沈天鷹重傷,被兩名沈家武者攙扶著,暫時失去了戰力,正怨毒地盯著這邊。夜狼的屠剛和影衛首領,雖然也被剛才雲澈的爆發震懾,傷勢不輕,但此刻看到雲澈重傷垂死,沈天鷹也受創,眼中的貪婪和殺意再次燃起,正緩緩逼近。那些散修也蠢蠢欲動。
    不能再留在這裏!
    沈月白一把將昏迷的雲澈背起,對青鸞喝道:“走!去天池!”
    青鸞咬牙,揮動短刃逼退靠近的兩名敵人,緊隨沈月白,朝著那銀光流轉的月華天池,亡命奔去!
    三十丈的距離,在此刻顯得如此漫長。
    身後,屠剛的咆哮,影衛冰冷的命令,散修雜亂的呼喊,以及沈家武者試圖阻攔的呼喝,交織成一片。箭矢、暗器、甚至零星的劍氣,從身後襲來。
    沈月白將輕功催到極致,背著雲澈在銀色沙地上左衝右突,躲開大部分攻擊,但背上仍被幾枚暗器劃破皮肉。青鸞緊隨其後,揮舞短刃格擋,身上又添新傷。
    近了!
    更近了!
    月華天池那濃鬱的銀白色池水已近在眼前,池中散發出的磅礴能量和清冷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沈月白距離池邊隻剩最後三丈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是那個影衛首領!他雖然受傷,但身法依舊詭異莫測,手中換了一柄新的黑色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沈月白背上的雲澈後心!
    這一擊時機刁鑽,沈月白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無法躲避!
    千鈞一發之際——
    青鸞合身撲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短刃之前!
    噗!
    短刃刺入了青鸞的左肩,透骨而出!青鸞悶哼一聲,卻反手死死抓住了影衛首領持刃的手腕,另一隻手中的短刃,狠狠紮向對方的咽喉!
    影衛首領沒想到這女子如此悍勇,急忙後仰閃避。就這一滯的功夫,沈月白已經背著雲澈,縱身一躍——
    撲通!
    兩人一同摔入了月華天池之中!
    濃鬱的、銀白色的池水瞬間將兩人淹沒。
    幾乎同時,青鸞也被影衛首領一掌震飛,跌落在池邊,掙紮著想要爬起,卻被幾名追上來的夜狼殺手和散修圍住。
    池水邊,瞬間圍滿了人。
    屠剛、影衛首領、受傷的沈天鷹在族人攙扶下也走了過來,還有那些貪婪的散修,所有人都盯著那平靜無波、隻有圈圈漣漪蕩漾開的銀白色池麵。
    池水似乎很深,雲澈和沈月白落水後便沒了聲息,也沒有浮上來。
    “下去!把人和玉撈上來!”屠剛對幾個手下吼道。
    一名夜狼殺手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入池水。觸手的瞬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隻見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銀白色的冰晶,並且迅速向手臂蔓延!他拚命想把手抽回來,但那冰晶仿佛有生命般死死吸附,幾個呼吸間,他整條右臂都變成了晶瑩的冰雕,人也僵在原地,失去了聲息。
    “這水……有古怪!”眾人駭然後退。
    影衛首領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池中。石頭入水,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表麵同樣迅速覆蓋上銀霜。
    “月華真水……非特定時辰或特定方法,觸之即凍。”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散修喃喃道,“傳說隻有在十年一次、月圓之夜最盛的三個時辰內,池水中的極寒之力才會暫時轉化為溫和的洗煉之力……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那他們下去豈不是死定了?”有人問。
    “必死無疑。”老散修肯定道,“肉身凍結,靈魂寂滅。可惜了那幽雲玉……”
    眾人聞言,又是惋惜,又隱隱鬆了口氣——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得不到,至少不算太虧。
    沈天鷹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便宜他們了!我們走!”他傷勢不輕,需要盡快治療,而且此地不宜久留。
    屠剛和影衛首領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甘,但也無可奈何。月華真水的恐怖他們親眼所見,除非等到正確時機,否則誰下去誰死。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裏幹等十天(假設月圓就在近期)。
    三方勢力各懷心思,開始陸續退去。那些散修雖然不甘,但見大佬們都走了,也隻能悻悻離開。
    很快,山穀內重歸寂靜。
    隻有天池邊,青鸞倒在血泊中,左肩插著短刃,氣息微弱。她被遺忘了,或者被認為已經沒有價值。
    夜風嗚咽著穿過山穀,岩壁上的洞穴發出空洞的回響。
    銀白色的池麵,依舊平靜無波。
    隻有池水深處,一點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芒,在濃鬱的銀白中,頑強地閃爍著,忽明忽滅。
    (第二十四章沈家來人完)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