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如初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8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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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還在這座城市上空慢悠悠地落著,一片一片,輕得像不敢驚擾誰的秘密。
    宋知辰家那棟樓的燈亮了又暗,陸奕珩在路燈下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徹底隱入夜色,才轉身離開。他向來不是會浪費時間在原地凝望的人,可今晚不一樣,他心上裝著一個人,連等待與目送,都成了溫柔。
    而城市的另一邊,另一對藏在歲月裏的人,正被同一場雪,輕輕掀開心底最軟的一層回憶。
    蘇寧是在接到蔣瀾羽消息的那一刻,指尖先輕輕頓了一下的。
    對話框裏隻有簡簡單單一句話:“老地方,我在。”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多餘的解釋,卻足夠讓蘇寧原本平靜的心,輕輕晃了一下。
    他放下剛拿起的課本,窗外的雪光映在他幹淨柔和的側臉上,將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波動,照得一清二楚。
    蘇寧從來都不是外放的人。
    他溫和、安靜、妥帖,待人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舒服距離,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不灼人,不冷淡,讓人安心。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份溫和之下,藏著一段從年少時就埋進心底的、不敢輕易觸碰的時光。
    那段時光,從初三那年夏天,正式開始。
    不是一時興起的心動,不是擦肩而過的驚豔,是日複一日的相處,是清晨早讀時偷偷看過去的側臉,是傍晚放學時並肩走在夕陽裏的影子,是一句猶豫了很久、卻最終還是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他和蔣瀾羽,初三就在一起了。
    不是旁人傳的那種懵懂玩笑,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是真真正正、認認真真地,牽過手,紅過臉,把彼此放進過未來裏的那種在一起。
    隻是後來,升了高中,學業漸忙,人際漸寬,年少時的熱烈被時光慢慢衝淡,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沒有爭吵,沒有背叛,隻是自然而然地,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外人不知道,陸奕珩不知道,連宋知辰都不知道。
    隻有他們自己,藏著這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一段從初三開始,悄悄延續到現在的,舊情。
    蘇寧攏了攏身上的米白色高領毛衣,拿起椅背上的淺灰色風衣,輕手輕腳地出門。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暗下,像一段被按下靜音的回憶,隻在他心底,輕輕回響。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幾分鍾。
    清吧還是老樣子,暖黃的燈光,低柔的爵士樂,空氣裏飄著淡淡的威士忌與柑橘的香氣,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壁碰撞的輕響。
    蘇寧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的那個卡座。
    蔣瀾羽坐在那裏。
    她今天沒有穿平日裏在學校裏那件利落的外套,而是換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針織裙,外麵搭了一件酒紅色的短款大衣,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襯得她脖頸線條纖細又好看。
    平日裏明豔張揚、走路帶風的文藝部部長,此刻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單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側臉柔和得不像話,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讓人心尖發顫的溫柔。
    蘇寧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他在卡座對麵坐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這時,蔣瀾羽才緩緩回過神,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空氣像是被雪輕輕凍住了一瞬。
    沒有尷尬,沒有生疏,卻有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沉甸甸的溫柔,順著目光,無聲地蔓延開來。
    蔣瀾羽的眼底,輕輕晃了一下。
    “來了。”她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了一點,軟了一點,沒有平時在台上主持時的清亮,卻更貼近心底最真實的樣子。
    “嗯。”蘇寧點點頭,將風衣搭在椅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路上雪有點大,還好沒遲到。”
    服務生適時走過來,輕聲問需要點什麼。
    蔣瀾羽沒看菜單,直接開口:“一杯威士忌,加冰。給他一杯熱檸檬水,不要冰。”
    蘇寧微微一怔。
    這麼多年了,她還記得。
    他胃不好,不能碰冰,不能喝太刺激的東西,溫熱的檸檬水,是從初三那年,她就記在心裏的習慣。
    心底某一塊最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酸軟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服務生離開後,卡座裏又恢複了安靜。
    沒有尷尬的沉默,隻有一種被時光沉澱下來的、安穩的靜。
    蘇寧先輕輕開口,聲音溫和:“你今天怎麼突然找我?文藝彙演的事情很忙,我還以為你要熬好幾個通宵。”
    蔣瀾羽輕輕笑了一下,拿起桌上已經倒好的溫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再忙,有些話,也該跟你說了。”
    蘇寧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麼。
    這些天,他不是沒有察覺。
    蔣瀾羽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朋友間的坦蕩與隨意,多了幾分猶豫,幾分認真,幾分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情緒。尤其是在陸奕珩和宋知辰之間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她看他的目光裏,那點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蘇寧垂下眼,看著杯中緩緩旋轉的熱水。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其實,一直都在等。
    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她願意重新提起的時機。
    從初三那年分開之後,他沒有再喜歡過別人。
    身邊不是沒有示好的人,溫柔的、可愛的、主動的,都有。可他每次都禮貌地拒絕,溫和地拉開距離,不是因為他固執,不是因為他不想開始新的生活,而是因為,他心裏那個位置,從初三那年被人占據之後,就再也沒有空出來過。
    蔣瀾羽。
    這三個字,從少年時的心動,變成藏在心底的秘密,從秘密,變成習慣,從習慣,變成刻在骨血裏的執念。
    他以為,這段感情會就這樣,以朋友的名義,安安靜靜地走完整個青春。
    他以為,他們會一直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是彼此青春裏最特別的存在,卻再也不會往前多走一步。
    直到今晚。
    蔣瀾羽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地落在他臉上,沒有躲閃,沒有回避。
    “蘇寧,”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蘇寧幾乎是脫口而出:“五年。”
    從初三到高三,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蔣瀾羽輕輕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極淺的水光:“五年了啊……好像一眨眼,就從初中教學樓的走廊,走到了高中的校門口。”
    蘇寧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畫麵,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初三那年的夏天,蟬鳴聒噪,陽光刺眼。
    教室後排的風扇吱呀轉動,他坐在座位上寫作業,筆尖頓住,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前排那個紮著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生。
    她那時候就很耀眼,成績好,性格開朗,是班裏的中心,是老師喜歡的學生,是很多男生偷偷放在心裏的人。
    其中,也包括他。
    他那時候還很內向,不擅長說話,不擅長表達,隻會默默把她喜歡的糖放在她桌角,會在她被難題困住的時候,悄悄把寫好的步驟推過去,會在放學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走一段長長的、灑滿夕陽的路。
    心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是某次她回頭,對他笑了一下的瞬間。
    也許是某次下雨,她把傘往他這邊偏了偏的瞬間。
    也許是某次考試,她比著手指,小聲對他說加油的瞬間。
    年少的心動,幹淨、純粹、沒有雜質,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份喜歡會一直藏在心底,直到畢業,直到各奔東西,爛在心裏,變成一段無人知曉的秘密。
    直到那天下午。
    放學之後,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收拾書包的時候,她突然走到他麵前,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異常認真。
    她對他說:“蘇寧,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蟬鳴、風聲、走廊裏的腳步聲,全都聽不見了。
    他隻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
    他抬頭,撞進她明亮又羞澀的眼睛裏,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句不受控製的話:
    “我也是。”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盛大浪漫的儀式,隻有兩句簡單直白的心意,和兩張同時泛紅的臉。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初三那段緊張又青澀的時光,因為彼此的存在,變得溫柔又耀眼。
    他們會在早讀課前,偷偷交換一個眼神。
    會在午休的時候,肩並肩靠在一起,小聲說話。
    會在放學之後,繞遠路走一段安靜的小巷,手小心翼翼地牽在一起,指尖相觸,心跳加速,連風都是甜的。
    那時候的喜歡,簡單得不像話。
    是一句早安,是一顆糖,是一次牽手,是一句小心翼翼的“我想你”。
    是認定了對方,就是整個青春裏,最想要走到最後的人。
    蘇寧想到這裏,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細節,他還是記得一清二楚。
    蔣瀾羽看著他微微失神的模樣,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段時光,她同樣記得。
    記得他害羞泛紅的耳朵,記得他遞過來時微微發抖的手,記得他溫柔安靜的聲音,記得他看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歡喜。
    她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喜歡他的溫柔,喜歡他的細心,喜歡他永遠把她放在心上,喜歡他眼裏隻有她一個人的模樣。
    那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喜歡一個人。
    隻是後來,升了高中,環境變了,圈子大了,身邊的人多了,壓力也重了。
    兩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學習、活動、新的人際關係上。
    交流變少了,見麵變得客氣了,連說話都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沒有人提分手,沒有人說討厭。
    隻是在日複一日的沉默與默契裏,慢慢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年少的喜歡,大抵都是這樣,熱烈一時,最終歸於平淡。
    她把那份心動,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努力讓自己活得耀眼、坦蕩、灑脫。
    她把注意力放在文藝部,放在活動,放在學習,放在身邊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陸奕珩對宋知辰明目張膽的偏愛,徹底撞醒了她。
    看著陸奕珩那樣不顧一切、明目張膽地把一個人護在懷裏,看著宋知辰那樣心甘情願、滿心歡喜地淪陷,她突然就想起了初三那年的夏天。
    想起了那個溫柔安靜的少年,想起了那段幹淨純粹的時光,想起了那句簡單直白的“我也是”。
    她才猛然發現。
    原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那些看似平淡的相處,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些隻有他們兩人懂的默契,從來都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那是被時光掩埋、卻從未熄滅的心動。
    蔣瀾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目光堅定地看著蘇寧,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蘇寧,我今天找你,不是想聊過去,也不是想聊遺憾。”
    “我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
    蘇寧猛地抬頭,眼底一片震驚。
    “我後悔當初,因為一點小事,因為所謂的距離和忙碌,就把你放開了。”蔣瀾羽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後悔那時候不夠勇敢,後悔沒有堅持下去,後悔讓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
    “我以前告訴自己,我們隻是朋友,隻是年少不懂事,隻是一時的心動。可我騙不了自己,尤其是看到陸奕珩和宋知辰之後,我更騙不了自己。”
    “我對你,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從初三那年喜歡你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變過。”
    蘇寧的心髒,狠狠一縮。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軟、麻、甜,所有的情緒一瞬間湧上來,衝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聲音克製卻還是忍不住發啞:“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蔣瀾羽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我很清楚。”
    “我以前喜歡陸奕珩,那是真的。但那隻是少女對耀眼之人的一時崇拜,不是喜歡,更不是愛。他很好,很優秀,可他不屬於我,我也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他的世界。”
    “而你不一樣。”
    “蘇寧,你是我年少時第一個喜歡的人,是我藏了五年的心事,是我不管走多遠,回頭都能看見的人。”
    “這五年裏,我見過很多人,經曆過很多事,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像喜歡你這樣,安心、踏實、放不下。”
    “我以前總覺得,年少的感情走不遠。可現在我才明白,走不遠的不是感情,是當時不夠勇敢的我們。”
    她看著他,眼底水光閃爍,卻異常明亮:
    “蘇寧,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這一次,我不放手了。”
    “你也,別再放開我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蘇寧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耳邊的爵士樂仿佛瞬間消失,窗外的風雪也仿佛靜止。
    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個人,和她那句,讓他等待了五年的話。
    重新在一起。
    這五個字,他在心底,默念過無數次。
    在無數個安靜的夜晚,在無數次看見她的瞬間,在無數次回憶起初三那年的夏天時。
    他都偷偷想過,如果,如果能重新在一起,該多好。
    可他從來不敢說。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打破現在的平衡,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把這份期待,藏得嚴嚴實實,藏到連他自己都以為,他已經習慣了隻是朋友。
    直到此刻。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念念不忘。
    原來,是雙向的。
    蘇寧的眼眶,終於控製不住地微微泛紅。
    他一直都是溫柔內斂的人,很少在外人麵前失態,很少把情緒表露得這麼明顯。
    可這一刻,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心事,五年的藏而不說,全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蔣瀾羽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心猛地一疼。
    她伸出手,越過小小的桌麵,輕輕握住他的手。
    時隔五年,他們再一次,這樣正式地牽手。
    他的手掌,依舊寬大、幹燥、溫暖。
    她的指尖,依舊纖細、柔軟、溫熱。
    掌心相貼的那一瞬間,熟悉的心跳感,瞬間席卷了兩人。
    蘇寧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反手握緊。
    用力地,緊緊地,像是怕一鬆手,這一切就會變成一場夢。
    “你……”蘇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你說真的嗎?”
    “真的。”蔣瀾羽點頭,眼底帶著笑意,也帶著水光,“比任何時候都真。”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藏了。蘇寧,我喜歡你,從初三到現在,一直都是。”
    蘇寧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他喜歡了整整五年的人。
    看著她明豔的臉上,認真又溫柔的神情。
    看著她眼底,隻屬於他的光芒。
    心底那座積壓了五年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製,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化為了洶湧的溫柔。
    他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卻異常堅定:
    “好。”
    “我們重新在一起。”
    “這一次,我也不放手了。”
    一句話落下,蔣瀾羽的眼淚,終於輕輕落了下來。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太開心,是太慶幸,是失而複得的溫柔,撞得心頭發軟。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肯鬆開。
    卡座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彼此心跳的聲音。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兩張泛紅卻帶著笑意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原來有些心動,從一開始,就是一輩子。
    原來有些喜歡,不管隔了多久,不管藏了多深,終究會破土而出,向陽而生。
    蘇寧看著眼前的蔣瀾羽,心底一片柔軟。
    他終於不用再偷偷看她,不用再把心意藏在朋友的名義之下,不用再在深夜裏獨自回憶,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喜歡,成為她的負擔。
    從今天起,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是他從初三喜歡到高三,失而複得、再也不會放開的人。
    蔣瀾羽也看著他,眼底滿是笑意與溫柔。
    她終於不用再假裝灑脫,不用再刻意回避,不用再騙自己已經放下,不用再看著他的背影,暗自遺憾。
    從今天起,他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
    是她從初三認定到高三,兜兜轉轉、終於回到身邊的人。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飄落。
    一片一片,落在窗上,融化成溫柔的水痕。
    室內暖燈依舊,音樂溫柔,空氣裏都是失而複得的甜。
    蘇寧輕輕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瀾羽。”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嗯?”蔣瀾羽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以後,”蘇寧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不會再讓你等,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所有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所有你喜歡的,我都會記在心裏。”
    “這一次,我們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蔣瀾羽用力點頭,眼淚又一次落下來,卻是笑著的:“好。”
    “一直走下去。”
    “從初三,到高三,到以後,每一年,都一起走。”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遺憾,所有的錯過,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溫柔的圓滿。
    蘇寧輕輕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蔣瀾羽微微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加速。
    和初三那年,第一次告白時一模一樣。
    原來喜歡一個人,不管過了多少年,再看一眼,還是會心動。
    他們沒有說太多轟轟烈烈的話。
    他們的感情,本就不是轟轟烈烈的類型。
    是溫柔,是細水長流,是藏在細節裏的在意,是刻在時光裏的安心。
    就像現在這樣。
    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手牽著手,不用多說一句話,就已經足夠心安。
    蔣瀾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說:“其實我今天,緊張了好久。”
    “我怕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怕你有了新的喜歡的人,怕你覺得,我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蘇寧握緊她的手,聲音溫和:“不晚。”
    “多久都不晚。”
    “隻要最後是你,就一點都不晚。”
    蔣瀾羽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蘇寧,有你真好。”
    蘇寧微微一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有你,才好。”
    如果沒有初三那年的相遇,沒有那年的心動,沒有這五年的念念不忘,沒有今天的勇敢開口,他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會少多少溫柔與光亮。
    幸好。
    幸好沒有錯過。
    幸好兜兜轉轉,還是你。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
    聊初三那年的趣事,聊高中這幾年的日常,聊身邊的朋友,聊未來的打算。
    沒有尷尬,沒有生疏,隻有久別重逢的親密,和失而複得的珍惜。
    蔣瀾羽說起陸奕珩和宋知辰,眼底滿是笑意:“他們兩個,真的太甜了。陸奕珩平時冷冰冰的,結果一碰到宋知辰,整個人都溫柔得不像話。”
    蘇寧也笑:“他從小就這樣,認定了一個人,就會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對方。以前我們都以為他不會動心,沒想到,一動心,就這麼徹底。”
    “我們也是啊。”蔣瀾羽輕輕開口。
    蘇寧一怔,看向她。
    蔣瀾羽看著他,眼底笑意溫柔:“我們也是,一動心,就是好幾年。”
    蘇寧的心,輕輕一軟。
    他點頭,認真地說:“嗯,是好幾年,也是以後的每一年。”
    雪漸漸小了。
    窗外的城市,被白雪覆蓋,安靜而溫柔。
    清吧裏的燈光,暖得讓人安心。
    蘇寧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送你回家。”他說。
    “好。”蔣瀾羽沒有拒絕。
    兩人起身,蘇寧自然地拿起她的包,另一隻手,依舊緊緊牽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從卡座到門口,短短的一段路,他們走得很慢。
    像是要把這五年錯過的時光,一點點補回來。
    推開清吧的門,冰冷的雪風撲麵而來,帶著冬日的清冽。
    蔣瀾羽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蘇寧立刻鬆開她的手,脫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風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
    帶著他體溫的風衣,瞬間將她裹住,驅散了所有的寒冷。
    “別感冒了。”他輕聲說。
    蔣瀾羽抬頭,看著他隻穿著一件米白色高領毛衣,站在雪地裏,卻依舊笑得溫柔,心底一暖,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
    “那你呢?”
    “我不冷。”蘇寧笑,“我火力旺。”
    蔣瀾羽沒有再推辭,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清脆又溫柔。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蔣瀾羽裹著他的風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淨溫和的氣息,那是從初三那年,她就熟悉的味道。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溫柔安靜的少年。
    五年時光,他依舊是她記憶裏的模樣。
    溫和、細心、妥帖、溫柔,把所有的好,都毫無保留地給她。
    蘇寧也側過頭,看著身邊明豔溫暖的女生。
    五年時光,她依舊是他心底最耀眼的存在。
    明媚、坦蕩、勇敢、溫柔,讓他從初三心動到現在,從未改變。
    雪夜的風很冷。
    可他們牽著的手,很暖。
    他們的心,更暖。
    走到蔣瀾羽家小區門口時,蘇寧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輕輕握緊,認真地看著她:“上去吧,到家給我發消息。”
    “好。”蔣瀾羽點頭。
    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微微仰頭,看著他。
    雪落在他的發梢,晶瑩潔白。
    暖黃的路燈落在他臉上,溫柔得讓人心尖發軟。
    蔣瀾羽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踮起腳尖。
    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像一片雪花,輕軟、溫柔、轉瞬即逝。
    蘇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頰上那一點柔軟的溫度,瞬間炸開,一路燒到耳根,燒到心底,燙得驚人。
    他猛地低頭,看向她。
    蔣瀾羽已經後退一步,臉頰通紅,眼底卻帶著狡黠又溫柔的笑意:“獎勵你的。”
    “上去啦,明天見。”
    她揮揮手,轉身跑進小區,像一隻輕盈又快樂的小鳥。
    蘇寧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漸漸亮起燈光。
    他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臉頰。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輕軟、溫熱、讓人心跳不止。
    心髒瘋狂地跳動,砰砰、砰砰,每一下,都清晰地刻著同一個名字。
    瀾羽。
    蔣瀾羽。
    他喜歡了五年,失而複得的女孩。
    蘇寧站在雪地裏,久久沒有移動。
    漫天飛雪,落在他的發間,肩上,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心底那團被點燃的火,暖得他整個人都發軟。
    原來兜兜轉轉,最對的人,一直都在身邊。
    原來年少的心動,真的可以走到很久很久以後。
    原來雙向奔赴的喜歡,真的可以甜得讓人不知所措。
    他曾經以為,心動是突如其來的驚豔。
    直到現在才明白,真正讓他淪陷的,是從初三開始,貫穿整個青春,藏了五年,卻從未熄滅的,溫柔與執念。
    蔣瀾羽從一開始,就住在他心底。
    而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離開。
    蘇寧緩緩勾起嘴角,笑容溫柔得一塌糊塗,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雪夜的星光。
    他輕輕按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安靜的雪夜裏,小聲地、帶著滿心歡喜,對自己說:
    “蘇寧,你完蛋啦。”
    “你真的……完完全全,隻喜歡蔣瀾羽一個人。”
    而且是,從初三開始,就再也拔不出來的那種。
    雪還在靜靜飄落。
    晚風溫柔,心事圓滿。
    有的人,遇見一次,就是一生。
    有的心動,開始一次,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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