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重建還在繼續，戰士們清理著廢墟，修補著防禦工事，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隻有秦珺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依舊每天去訓練場，依舊把自己折騰得滿身傷痕，可眼神裏的光，卻滅了。
    開會時，他坐在主位上，聽著參謀們彙報工作，手裏卻下意識地攥著那個子彈殼平安扣——那是他給林溪橈做的，後來林溪橈又把它掛在了小念海的脖子上。現在，平安扣被他收在了貼身的衣兜裏，每次摸到它，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都能讓他稍微清醒一點。
    參謀們看著他的樣子，都不敢多說什麼。
    他們知道，林醫生是秦隊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現在鎧甲碎了，軟肋也沒了，秦隊的心，也空了。
    秦晚櫻成了帳篷裏最忙碌的人。她既要照顧小念海，又要盯著秦珺璟的飲食起居，還要幫忙打理醫療隊的一些雜事，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她看著秦珺璟日漸憔悴的樣子，心裏急得不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這天，秦珺璟從訓練場回來，渾身是汗，身上還帶著一股硝煙味。他剛走進帳篷，就看見小念海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支畫筆，在一張白紙上塗塗畫畫。
    秦晚櫻坐在旁邊，正給小念海削蘋果。
    看到秦珺璟進來，秦晚櫻連忙站起身：“哥，你回來了。我給你留了飯，在保溫桶裏，還熱著。”
    秦珺璟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小念海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秦珺璟，眼睛一亮，舉著手裏的畫紙，跑到他麵前：“爸爸！看！念海畫的！”
    秦珺璟低頭，看向那張畫紙。
    紙上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穿著迷彩服，一個穿著白大褂，還有一個小小的，穿著粉色的裙子。三個小人手牽著手，站在一片金色的沙灘上，頭頂是圓圓的太陽。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念海。”小念海指著畫紙上的小人，奶聲奶氣地說，“媽媽說，等戰爭結束了，我們要去海邊，看太陽，看浪花。”
    秦珺璟的喉嚨猛地一哽。
    他伸出手，接過那張畫紙，指尖微微顫抖。
    畫紙上的顏料還沒幹透，沾在指尖，涼涼的。
    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像三根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髒。
    他想起林溪橈說過的話——“珺璟，等戰爭結束了，我們就帶著念海，去看遍世間的海。”
    他答應過她的。
    可現在，她不在了。
    秦珺璟的眼眶又紅了，他別過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爸爸，你怎麼了？”小念海仰著小臉，看著他，小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不喜歡念海的畫嗎？”
    “喜歡。”秦珺璟的聲音沙啞，他轉過頭，看著女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爸爸很喜歡。這是爸爸收到的，最好看的畫。”
    小念海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那爸爸要把畫貼起來。貼在帳篷裏，這樣爸爸媽媽和念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秦珺璟點了點頭，伸手把女兒抱進懷裏。
    小念海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團小太陽。
    他抱著女兒，看著那張畫紙，心裏的鈍痛，似乎緩解了一點點。
    秦晚櫻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她把削好的蘋果遞到秦珺璟麵前：“哥，吃點蘋果吧。念海特意讓我給你留的。”
    秦珺璟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卻沒什麼味道。
    他看著懷裏的女兒，看著她那張酷似林溪橈的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林溪橈不在了，可他還有小念海。
    小念海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他不能的禮物。
    他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他要好好活著，要把小念海養大成人，要告訴她，她的媽媽，是一個多麼溫柔，多麼堅韌的人。
    他要替林溪橈，看著小念海長大，看著她嫁人，看著她幸福。
    他還要替她，守好這片土地，守好他們的家國。
    因為這是她的心願，也是他的使命。
    秦珺璟把蘋果吃完，把那張畫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裏，和那封信，還有那個子彈殼平安扣放在一起。
    他抬起頭，看向秦晚櫻，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堅定：“晚櫻，明天把醫療隊的人員名單給我。還有，基地的防禦工事，再加強一遍。”
    秦晚櫻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好！我這就去準備！”
    她知道，她的哥哥，終於要回來了。
    秦珺璟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念海，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念海，”他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爸爸會帶你去海邊的。會帶你去看太陽，看浪花。會替媽媽，好好愛你。”
    小念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出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帳篷外的風，似乎也溫柔了起來。
    秦珺璟知道，林溪橈走後，他的生命裏，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缺口。
    但他也知道，小念海，就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