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
    連綿的陰雨裹著黃沙，砸在基地的帳篷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腥氣，混著硝煙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更讓人憂心的是，雨水浸泡著廢墟裏的屍體和垃圾，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細菌，一場可怕的瘟疫，正悄然在這片土地上蔓延。
    第一個出現症狀的是個當地的小男孩。他被母親抱著衝進醫療隊帳篷時，已經燒得渾身抽搐，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裏還斷斷續續地喊著“水……水……”。林溪橈立刻放下手裏的工作，衝過去給男孩量體溫，三十九度八的高溫，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症狀是高熱、嘔吐、腹瀉，皮膚有紅斑。”林溪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護士，“立刻隔離！把防護服穿上，所有接觸過男孩的人，都要做消毒處理！”
    護士的臉色瞬間白了，卻還是立刻點頭，轉身去準備隔離病房。
    秦珺璟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指揮部開會。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顧參謀的阻攔，大步流星地朝著醫療隊帳篷跑去。雨水打濕了他的迷彩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衝進帳篷的時候，林溪橈正穿著厚重的防護服，給小男孩輸液。防護服上的護目鏡蒙著一層水霧，看不清她的表情，可秦珺璟卻能感覺到，她的動作帶著一絲急促。
    “溪橈！”秦珺璟的聲音沙啞，他想靠近，卻被林溪橈抬手攔住。
    “別過來！”林溪橈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麵罩傳出來，帶著一絲悶響，“這裏有感染風險，你快出去！”
    秦珺璟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她被汗水浸透的防護服，看著護目鏡後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情況怎麼樣？”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初步判斷是霍亂。”林溪橈的聲音很沉，“雨季是霍亂的高發期，加上基地的衛生條件差，很容易大規模爆發。”
    霍亂。
    這兩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秦珺璟的心裏炸開。他太清楚霍亂的威力了，在這片醫療資源匱乏的土地上，一旦大規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我已經向指揮部申請了疫苗和藥品，”林溪橈繼續說，“但是物資需要三天才能到。這三天，我們必須控製住疫情，不能讓它擴散。”
    秦珺璟點了點頭，沉聲道：“我這就安排人，把基地裏的飲用水全部消毒，生活垃圾統一處理。還有，封鎖基地，禁止任何人進出。”
    他看著林溪橈，眼裏滿是擔憂：“你自己小心點，一定要做好防護。”
    林溪橈點了點頭，透過護目鏡，衝他笑了笑：“放心吧，我沒事。”
    可秦珺璟卻知道，這三個字，是她的逞強。
    接下來的日子，林溪橈幾乎是住在了隔離病房裏。厚重的防護服一穿就是十幾個小時，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順著褲腿往下淌，護目鏡裏的水霧越來越濃，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每天隻能睡兩三個小時，累得站著都能睡著，可隻要一聽到病人的**聲，她就立刻打起精神，投入到搶救中。
    基地裏的病人越來越多，有戰士，有當地的百姓，一個個都躺在隔離病房裏，承受著病痛的折磨。林溪橈帶著醫療隊的醫護人員，沒日沒夜地工作，給病人輸液、喂藥、清理嘔吐物，忙得腳不沾地。
    秦珺璟每天都會來看她，卻隻能站在隔離病房的門外，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想替她分擔，卻無能為力，隻能默默地安排好後勤工作，給她送去幹淨的衣服和食物。
    這天晚上，秦珺璟又來看她。夜色深沉，雨水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隔離病房裏的燈光昏黃，映著林溪橈疲憊的臉。她剛送走一個痊愈的病人，正靠在牆上，微微喘著氣。
    “溪橈。”秦珺璟的聲音很輕。
    林溪橈抬起頭，看到他，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她走過來，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他：“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還不去休息？”
    “我不困。”秦珺璟看著她，眼裏滿是心疼，“你瘦了好多。”
    林溪橈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事，等疫情結束了，我多吃點，就能補回來。”
    她頓了頓，看著他，輕聲說：“珺璟，我有點想家了。想家裏的老槐樹，想媽媽做的桂花糕，想我們的小念海。”
    秦珺璟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伸出手，貼在玻璃上，聲音沙啞：“等疫情結束了，我就帶你們回家。”
    林溪橈也伸出手，貼在他的手對麵。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他們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好。”林溪橈笑著說，眼裏閃著淚光，“我等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慘白：“林醫生！不好了！又有一批病人送來了，其中還有幾個是重症！”
    林溪橈的臉色一變，立刻轉身：“我馬上過去！”
    她回頭看了秦珺璟一眼，眼裏帶著一絲歉意：“珺璟，我先走了。”
    秦珺璟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這一眼，竟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