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通信站終於在戰士們的搶修下恢複了正常，積壓了幾個月的信件，像小山一樣堆在收發室的木桌上。斑駁的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那些貼著郵票的信封上，給這片充斥著硝煙與黃沙的土地，添了幾分來自故土的溫情。
    秦晚櫻是第一個紮進信件堆裏的。她踮著腳尖，胳膊肘在桌上扒拉著，揚起一陣薄薄的灰塵，嘴裏還念念有詞：“肯定有我的信！我媽答應我的，要給我寄辣條和桂花糕！還有給小念海的虎頭鞋，她肯定沒忘！”
    她的聲音清脆，像風鈴一樣，打破了收發室裏的安靜。幾個通信兵笑著打趣她：“晚櫻妹子，你媽要是真寄了桂花糕，可得分我們點嚐嚐！在這戈壁灘上待久了，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想得美！”秦晚櫻頭也不抬地回嘴，手指卻在一堆信封裏飛快地翻找著，“桂花糕是給我小外甥女的，你們想嚐？等著吧！等戰爭結束了，我讓我媽給你們每人蒸一鍋！至於辣條嘛，看你們表現！”
    正說著，她眼睛一亮，從信件堆裏抽出一個厚厚的包裹，興奮地喊：“找到了！我媽寄的！肯定有辣條！”
    通信兵們都笑著起哄，收發室裏的氣氛格外熱鬧。
    秦珺璟牽著林溪橈的手，懷裏抱著睡得正香的小念海，慢悠悠地走過來。小念海穿著一身**嫩的小裙子，是林溪橈用醫療隊廢棄的紗布染色縫的，雖然料子粗糙，卻洗得幹幹淨淨。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小手緊緊攥著一個鐵片做的小風車——那是秦珺璟前幾天熬夜給她做的，風一吹，就能呼呼轉起來。
    收發室的班長看到秦珺璟，立刻立正敬禮，臉上帶著憨厚的笑：“秦隊！林醫生！你們的信！攢了好幾封呢，都是從國內寄來的！”
    他說著，從信件堆的最上層抽出一遝信封，遞到秦珺璟手裏。那些信封上的字跡，秦珺璟一眼就認出來了，有秦媽媽的娟秀小字，有林溪橈父母的工整筆跡，還有幾封，是高中時的班主任和同學寄來的。
    最上麵的一封，信封是粉色的，右上角還畫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娃娃，娃娃懷裏抱著一朵桂花，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給我的寶貝小念海。
    林溪橈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小娃娃，指尖傳來信封粗糙的觸感，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是媽寫的，肯定是想我們念海了。”
    秦珺璟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生怕吵醒懷裏的女兒。信紙抽出來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飄了出來，縈繞在鼻尖。林溪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那是秦媽媽泡桂花茶的味道，是屬於家的味道。
    秦珺璟展開信紙，低聲念了起來，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珺璟，溪橈，我的小念海，見字如麵。家裏一切都好，你們不用掛心。老槐樹下的桂花又開了，滿巷子都是香的，我每天早上起來，都會撿一籃桂花，曬了做桂花糕，做桂花茶，等著你們回來吃。”
    林溪橈靠在秦珺璟的肩上，閉上眼睛，仿佛已經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她想起高中時，每次放學，秦媽媽都會站在老槐樹下等他們，手裏提著一個飯盒，裏麵裝著剛蒸好的桂花糕，甜而不膩，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味道。那時候，秦珺璟總是會搶她的桂花糕，兩人在老槐樹下追著打鬧，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像撒了一把金子。
    “溪橈的爸媽也常來家裏坐，”秦珺璟繼續念著，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叔叔阿姨每次來，都要念叨你們，說溪橈從小就嬌生慣養，跟著你去西非受苦了。前幾天，叔叔還去海邊撿了好多貝殼，說要給小念海串成手鏈，等她回來戴。阿姨還織了好多小毛衣，紅的、粉的、藍的，都是小念海能穿的尺碼，說戈壁灘冷，怕凍著我的寶貝孫女。”
    聽到這裏，林溪橈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抬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聲，吵醒懷裏的女兒。她想家了，想爸爸媽媽，想秦媽媽做的桂花糕，想老槐樹下的時光，想那個沒有炮火、沒有硝煙的海邊小城。
    秦珺璟停下念信的聲音，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心裏，也翻湧著濃濃的思念。他想起小時候，秦媽媽牽著他的手，在海邊散步；想起高中時，他和林溪橈在沙灘上寫下的誓言；想起授銜前，秦媽媽紅著眼眶，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和溪橈。
    “媽還說，”秦珺璟調整了一下語氣，繼續念道，“村裏的人都知道你在西非維和，都誇你是好樣的，是秦家的驕傲。她說，等你們回來，要在老槐樹下擺上幾桌酒席，好好慶祝一下。還有，你的高中同學，班長他們，建了個同學群，經常念叨你和溪橈，說等你們回來，要搞個同學聚會，好好聚一聚。”
    信紙的末尾，秦媽媽還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寶貝兒子、兒媳、孫女，一定要平安歸來。
    秦珺璟念完信，把信紙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信封裏。他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小念海，又看了看身邊淚流滿麵的林溪橈，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他渴望戰爭快點結束，渴望帶著妻女回家，渴望在老槐樹下，吃著秦媽媽做的桂花糕，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
    林溪橈抬起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淚水，卻笑著說：“等戰爭結束了，我們就回家。帶著念海，吃桂花糕，戴貝殼手鏈，好不好？”
    秦珺璟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好。一定。”
    他又拆開了林溪橈父母寫的信。信裏，林爸爸叮囑他要照顧好溪橈和念海，說家裏的魚很新鮮，等著他們回來吃；林媽媽則絮絮叨叨地寫了好多，從念海的奶粉到溪橈的衣服，事無巨細，滿紙都是牽掛。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那些信件上，灑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收發室裏很安靜，隻有小念海均勻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那些來自故土的信件，像一根根線，把他們和遠方的家，緊緊地連在了一起。在這片烽火連天的土地上，這些信件，成了他們活下去的勇氣，成了他們心中永不熄滅的希望。
    秦珺璟把所有的信都收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裏。他抱著小念海，牽著林溪橈的手，走出收發室。夕陽正緩緩落下，把戈壁灘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遠處，戰士們正在唱著軍歌，歌聲嘹亮，震徹雲霄。
    林溪橈靠在他的肩上，輕聲說：“珺璟，我們一定會回家的，對不對？”
    秦珺璟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堅定：“對。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