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輪休像偷來的糖，甜得短暫，轉瞬就被基地的號角聲碾碎。
    秦珺璟牽著林溪橈的手，抱著熟睡的小念海走回營地時，通信兵已經在帳篷門口等了許久。那人手裏捏著一份燙金的調令，臉色凝重，看見秦珺璟的瞬間，立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秦隊，指揮部急令。”
    秦珺璟的心猛地一沉。他鬆開林溪橈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小念海放進嬰兒床裏，才接過那份調令。陽光落在紙頁上，上麵的字跡刺眼得厲害——維和任務延期一年，任命秦珺璟為維和部隊副指揮官，即刻統籌基地防禦與清剿任務。
    “延期……一年？”秦珺璟的聲音幹澀，指尖攥著調令，指節泛白。
    通信兵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敬佩與惋惜：“是。上級說，這片區域的武裝殘餘還沒肅清，百姓還在水深火熱裏。秦隊，您是特戰尖刀，這裏離不了您。”
    帳篷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溪橈站在嬰兒床邊，看著秦珺璟的背影，心裏那點剛被煙火氣暖熱的溫度，瞬間涼了下去。她攥著衣角，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敢出聲。
    小念海似乎被外麵的腳步聲驚擾，嚶嚀了一聲，翻了個身，小手還緊緊抓著那個子彈殼平安扣。
    秦珺璟轉過身，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他看著林溪橈蒼白的臉，看著她眼裏強壓的淚光，喉嚨裏像堵了塊燒紅的炭，疼得說不出話。
    他多想告訴她，他拒絕了，他要帶她們回家，回那個有老槐樹和桂花糕的海邊小城。
    可他不能。
    肩上的肩章，是責任；身上的迷彩，是使命。那些廢墟裏的戰友，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那些還在炮火裏掙紮的生命，都在等著他。
    “溪橈……”秦珺璟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往前走了兩步，想伸手抱她，卻又怕碰碎了她眼裏的光。
    林溪橈抬起頭，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一年……又是一年……秦珺璟，我們已經在這裏待了快兩年了。念海從一個繈褓裏的小不點，長到會叫爸爸，會走路，她連真正的海都沒見過……”
    她說著，哽咽得厲害，指著窗外灰蒙蒙的戈壁灘，“這裏隻有黃沙和炮火，沒有糖油粑粑，沒有老槐樹，沒有我們的家！”
    秦珺璟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把她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滾燙的眼淚砸在她的頭發上，聲音裏滿是愧疚與絕望：“對不起……溪橈，對不起……我是軍人，我不能退……”
    “我知道！”林溪橈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拳頭一下下砸在他的胸口，“我知道你是軍人！我知道你要守家國！可我也是個女人，我也是個媽媽！我想要一個安穩的家，我想讓我的女兒在陽光下長大，我有錯嗎？”
    拳頭落在胸口，卻像砸在秦珺璟的心上。他抱著她，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卻連一句“我帶你走”都不敢說。
    帳篷裏，小念海的哭聲突然響了起來。
    林溪橈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推開秦珺璟，抹了把眼淚，快步走到嬰兒床邊，抱起女兒輕輕哄著。小念海的小臉皺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感應到了媽媽的悲傷。
    秦珺璟看著她們母女相依的模樣，心像被淩遲一樣疼。他想起授銜那天，他在湘江邊對她許下的諾言——等我回來，陪你待產，陪念海長大，陪你看遍世間的海。
    可他食言了。
    一次又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林溪橈哄睡了小念海。她轉過身，看著秦珺璟通紅的眼眶，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的怨和痛，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她知道，從她愛上這個穿迷彩服的男人那天起，就該明白，他的命，一半是她的，一半是國家的。
    林溪橈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沙啞卻堅定：“延期就延期吧。你是副指揮官，基地的擔子更重了，以後要多注意安全。”
    秦珺璟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是醫生，這裏的傷員需要我。”林溪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守前線，我守後方。你在哪裏，我和念海就在哪裏。”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著他肩上的肩章，眼裏閃著倔強的光：“隻是秦珺璟，我要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等任務結束，你必須帶我和念海回家。”
    秦珺璟的眼淚瞬間決堤。他一把將她緊緊抱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好……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
    帳篷外，風沙又起，吹得帳篷帆布嘩嘩作響。
    調令被秦珺璟放在桌上，上麵的軍徽閃著冷硬的光。
    維和的使命還在繼續，烽火的征程沒有盡頭。
    可隻要他們一家三口還在一起，隻要彼此的手還緊緊相握，就總有熬出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