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長沙黃花機場，人聲鼎沸，卻壓不住送行隊伍裏的低泣聲。
    林溪橈穿著寬鬆的連衣裙，小腹微微隆起，站在最前排。她的臉色蒼白，卻硬是扯著嘴角，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裏麵是她淩晨四點起來熬的排骨湯，秦珺璟最愛喝的。
    秦珺璟穿著荒漠迷彩服，背著行軍包，站在她麵前。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恨不得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裏。
    周圍的戰友們都紅著眼眶，秦晚櫻更是哭得稀裏嘩啦，拽著秦珺璟的胳膊不肯撒手：“哥！你一定要回來！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帶著溪橈姐和小外甥改嫁！”
    秦珺璟苦笑一聲，拍了拍她的頭：“別鬧。”
    他轉頭看向林溪橈，喉結滾了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句：“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寶寶。”
    林溪橈點點頭，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裏，聲音輕得像羽毛：“路上喝。記得按時吃飯，別逞強。訓練受傷了，一定要告訴我。還有……”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他，眼裏閃著倔強的光：“秦珺璟，我給你一個賭約。”
    秦珺璟愣住了：“什麼賭約？”
    “我賭你活著回來。”林溪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賭你能親眼看到我們的孩子出生，賭你能陪她長大，賭你能和我一起，看遍世間的海！”
    她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咬著牙說：“你要是敢輸，我就帶著孩子，嫁給別人，讓你在那邊，永世不得安寧！”
    秦珺璟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猛地低頭，狠狠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硝煙味，帶著淚水味，帶著生離死別的絕望，卻又帶著滾燙的執念。他的手死死扣著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唇齒間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哭聲都停了。
    林溪橈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滲進兩人的唇齒間，鹹澀得發疼。她知道，這一吻，可能是生離，也可能是死別。
    可她不能說，不能哭，不能拖他的後腿。
    因為他是軍人，她是軍嫂。
    良久，秦珺璟才鬆開她。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等我回來。”
    “我等你。”林溪橈的聲音哽咽了。
    登機廣播突然響起，尖銳得像一把刀，劃破了所有的溫存。
    秦珺璟最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後猛地轉身，大步走向登機口。
    他沒有回頭。
    一步，兩步，三步……
    林溪橈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肩上的軍銜，看著他挺拔的身姿，突然就笑了。
    她抬手，對著他的背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白裙翻飛，像一隻不肯屈服的蝶。
    “秦珺璟！”她突然揚聲大喊。
    秦珺璟的腳步頓住了。
    “我申請了維和醫療隊！”林溪橈的聲音穿透人群，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你守前線，我守後方！我們，一起去！”
    秦珺璟猛地回頭，眼裏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溪橈姐也要去？”
    “西非那麼危險！她還懷著孕！”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秦珺璟衝了回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裏滿是震怒：“你胡鬧什麼！你懷著孕！那裏是戰場！”
    “戰場怎麼了？”林溪橈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你能去，我就能去！你是軍人，我是軍醫！你守國家，我守你！這是我們的誓言！”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震得秦珺璟渾身發抖。
    是啊，誓言。
    當年在老槐樹下，在沈書珩的墓碑前，他們說過的，你守國家，我守你。
    秦珺璟看著她眼底的倔強，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裏的痛和感動，交織成一張網，把他牢牢困住。
    他突然笑了，眼眶通紅。
    “好。”秦珺璟的聲音沙啞，“我們一起去。”
    登機廣播再次響起。
    秦珺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向登機口。
    這一次，他的腳步堅定，背影挺拔。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他的國家，有他的愛人，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林溪橈望著越來越小的黑點，突然捂住小腹，笑出了眼淚。
    “寶寶，”她輕聲說，“我們去找爸爸。”
    秦晚櫻看著她，哭得更凶了：“溪橈姐……”
    林溪橈轉頭，看著她，眼裏閃著光：“晚櫻，等著我們凱旋。”
    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萬裏長空。
    一場跨越山海的生死賭約，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