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獨守的時光與無聲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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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珺璟走後的日子,市一中的紫藤回廊依舊開得熱烈,粉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鋪滿了青石板路,隻是少了那個挺拔的身影,連風都帶著幾分冷清的味道。
高一的林溪橈依舊每天五點準時出現在操場的老槐樹下,身邊還跟著同屆的秦晚櫻。小姑娘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隻會嘰嘰喳喳的小尾巴,反倒成了林溪橈的“專屬打卡監督員”,每天攥著個小本本,盯著她背完三十個單詞才肯放她去刷題。兩人坐在他們曾經並肩坐過的石凳上,林溪橈抱著秦珺璟留下的錯題集,指尖劃過他娟秀的字跡,那些標注著重點難點的符號,像是秦珺璟在耳邊低語,帶著溫柔的力量。她把錯題集翻了一遍又一遍,上麵的空白處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寫滿了心得,連他無意間寫下的一句“加油,小慫包”,都被她用紅筆圈了起來,當成了珍藏的寶藏。
林溪橈給自己製定了嚴苛到近乎自虐的學習計劃,每天的時間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小塊,從清晨的晨讀,到深夜的刷題,連吃飯的時間都被壓縮到了十分鍾。高一的課程對她來說已經遊刃有餘,她便一頭紮進了高二、高三的知識點裏,厚厚的教輔書被她啃得卷了邊,書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課間操的時候,別人都在操場上嬉笑打鬧,她和秦晚櫻就躲在教學樓的樓梯間,一個背單詞一個刷數學,偶爾相視一笑,是屬於同齡少女的默契。晚自習結束後,林溪橈還會在教室裏多留一個小時,刷完一套物理卷才肯離開,秦晚櫻就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寫作業,陪著她一起等深夜的星光。桌角的台燈換了三個燈泡,草稿紙堆了滿滿一紙箱,手腕上的紅繩手鏈被汗水浸得發亮,貝殼吊墜貼著皮膚,帶著淡淡的暖意,像是秦珺璟從未走遠。
秦晚櫻果然把“監督”的任務做得盡職盡責,每天放學都會準時堵在教室門口,檢查她的刷題進度,還會把秦珺璟寄來的信和包裹第一時間送到她手上。那些從長沙寄來的信件,信封上印著國防科技大學的校徽,字跡依舊挺拔有力,字裏行間沒有太多矯情的話,隻是說著軍校的日常——淩晨五點的緊急集合,跑五公裏時磨破的膠鞋,曬脫皮的戰術訓練,食堂裏永遠搶不到的紅燒肉,還有那句雷打不動的結尾:今日的銀杏葉很好看,替你夾在信裏了。
信裏的銀杏葉被林溪橈小心翼翼地夾在日記本裏,壓得平平整整,泛黃的葉片上,似乎還帶著國防科大的風。偶爾秦珺璟會打來電話,電話璟會打來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訓練後的疲憊,卻依舊溫柔,他會問她的物理考了多少分,會叮囑她別熬夜,會笑著說“小慫包,是不是又偷偷哭了”,而林溪橈總是咬著嘴唇,把到了嘴邊的思念咽回去,隻說“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秦晚櫻就坐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等掛了電話就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問:“我哥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有一次,秦珺璟在電話裏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訓練時從單杠上摔下來崴了腳,林溪橈的心瞬間揪緊,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一臉,卻不敢讓他聽出來,隻是反複叮囑他“一定要按時擦藥”“別逞強”“訓練的時候注意安全”。掛了電話後,她躲在被子裏哭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拉著秦晚櫻跑遍了市裏的藥店,買了最好的跌打損傷藥和活血化瘀的藥膏,仔仔細細地包好,在包裹上寫了長長的注意事項,然後寄往那個寫著“國防科技大學”的地址。秦晚櫻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說話,隻是默默幫她貼好郵票,心裏偷偷發誓,一定要幫溪橈姐看好哥哥,不讓他再受傷。
日子在刷題和等待中一天天過去,林溪橈的成績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從高一理科班的前二十,衝到了年級第一,物理和化學更是穩居滿分,成了市一中公認的“學神”。班主任逢人就誇:“林溪橈這孩子,將來肯定是軍醫大的好苗子!”每次月考後的表彰大會上,她站在領獎台上,看著台下羨慕的目光,心裏卻空蕩蕩的——她多希望秦珺璟能在台下看著她,像以前一樣,笑著對她說“我就知道你可以”。秦晚櫻就站在台下,使勁兒給她鼓掌,比自己拿獎還開心。隻有林溪橈自己知道,支撐著她的,是那個“長沙見”的約定,是那句“你守國家,我守你”的誓言。
高二的暑假,秦珺璟沒有回來,軍校的集訓任務比想象中更重。他隻是寄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他穿著迷彩服,站在國防科大的校門前,身姿挺拔,皮膚曬得黝黑,眉眼間多了幾分軍人的硬朗,笑容卻依舊溫柔。照片背麵,他寫了一行字:等你。他還給秦晚櫻寄了一盒長沙的糖油粑粑,小姑娘吃得滿嘴香甜,卻不忘拍張照片發給哥哥,附言:“哥,溪橈姐又考了年級第一,你快點回來誇她!”
林溪橈把照片貼在日記本的扉頁,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一眼,然後元氣滿滿地投入到學習中。她開始關注軍醫大的招生簡章,把曆年的錄取分數線抄在本子上,算著自己還差多少分。她還去圖書館借了很多醫學相關的書,厚厚的《人體解剖學》《生理學》被她啃得津津有味,連秦晚櫻都忍不住吐槽:“溪橈姐,你現在看這些血淋淋的東西,不怕做噩夢嗎?”
林溪橈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高三的壓力會比現在更重,軍醫大的門檻也很高,可她不怕。因為她的心裏,裝著一個人,裝著一個夢,裝著一個山海相隔的約定。
深秋的一天,林溪橈收到了一個特別的包裹,比以往的都要厚重。打開一看,裏麵是一件國防科大的紀念T恤,還有一枚小小的軍功章,軍功章的背麵刻著秦珺璟的名字。秦珺璟的信裏寫著:這是我第一次獲得的軍功章,送給你。它是我的榮耀,也是你的。等你考上軍醫大,我帶你去看我訓練的靶場,帶你去吃長沙最地道的糖油粑粑,帶你去看湘江的落日。
林溪橈握著那枚冰涼的軍功章,眼淚掉在上麵,暈開了淡淡的光澤。她把T恤穿在身上,有點大,卻很溫暖,像是被秦珺璟的懷抱擁住。秦晚櫻湊過來,看著她身上的T恤,又看了看那枚軍功章,羨慕地說:“溪橈姐,我哥對你真好。”
林溪橈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國防科大的T恤,手腕上戴著紅繩手鏈,胸前別著軍功章,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
窗外的梧桐葉簌簌落下,鋪滿了青石板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日記本上。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娟秀的字,字跡裏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和執著:
秦珺璟,我正在朝著你的方向,奮力奔跑。
長沙見,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