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風裹著紫藤花的甜香，漫過市一中的回廊。淡紫色的花穗垂滿藤蔓，像一串串垂落的星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片細碎的紫。
    林溪橈捏著錄取通知書，跟在秦珺璟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回廊東側的歪脖子老槐樹，樹幹遒勁，枝椏斜斜伸展，一頭搭著初中部三樓的窗台，另一頭正好夠著高中部二樓的欄杆——那是她初三時，無數次收到“天降”紙條的秘密通道。
    “在想那些解題紙條？”秦珺璟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眼裏漾著笑意。
    林溪橈的臉頰瞬間爆紅，慌忙別過頭去，指尖卻下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那支刻著貝殼的鋼筆：“你怎麼……”
    “怎麼知道是我寫的？”秦珺璟替她把話說完，伸手拂去她發間沾著的紫藤花瓣，目光落向老槐樹，“那時候你抱著物理卷子皺眉頭的樣子，從高中部二樓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回憶一件極珍貴的小事：“我晚自習寫完題，就把解題步驟謄抄下來，折成小小的紙飛機，順著槐樹枝椏滑過去。晚櫻那丫頭，每天課間都蹲在樹下”撿”，再偷偷塞給你。”
    林溪橈愣住了，眼眶倏地就熱了。
    原來那些寫滿工整步驟的紙條，那些畫著俏皮小人的批注，從來都不是什麼“天降好運”。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光裏，秦珺璟早就用這樣隱秘又溫柔的方式，陪她走過了最難熬的初三。
    “難怪……”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難怪那些字跡，和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
    秦珺璟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來，暖得人心裏發顫：“那本筆記，是我特意整理的初三物理重點。怕你覺得枯燥，才畫了那些小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貝殼手鏈，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就像這條手鏈，我知道你磨貝殼磨得指尖起泡，便日日戴著，從沒摘過。”
    林溪橈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目光裏。陽光透過紫藤花的縫隙，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手腕上的紅繩貝殼手鏈，在光影裏晃了晃，和她手腕上的那條，像是一對默契的信物。
    “為什麼……”她咬著唇，聲音細若蚊蚋，“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秦珺璟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牽著她的手腕，走到老槐樹下。粗糙的樹皮蹭著掌心，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那些沒說出口的心事。
    “第一次見你，是初一那年的開學典禮。”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時光的溫柔，“你跟在晚櫻身後，怯生生地喊我”秦哥哥”，眼睛亮得像星星。”
    “後來看你為了追上我，硬著頭皮選了理科，熬夜刷題到深夜，對著一道物理題啃上半個鍾頭……”秦珺璟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我就想，這麼笨的小丫頭，要是沒人護著，該多可憐。”
    “誰笨了！”林溪橈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秦珺璟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攬進懷裏。紫藤花簌簌落下，沾了兩人滿身。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皂角香和紫藤花的甜香，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不笨，”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的小丫頭最聰明了。”
    林溪橈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裏的酸澀和甜蜜交織在一起。她想起那些紙飛機劃過槐樹枝椏的時光，想起那本翻得卷邊的筆記本，想起雪天裏的烤紅薯，想起跨年的煙火，想起百日誓師大會上，他站在主席台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溫柔。
    原來，她以為的單向奔赴，從來都是雙向的。
    原來，從初一那年的開學典禮開始，他們的故事，就已經悄然開始。
    秦珺璟鬆開她，伸手摘下一朵垂落的紫藤花，別在她的發間。陽光落在花瓣上，泛著淡淡的紫。
    “林溪橈，”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高中三年，我等你。”
    等你褪去青澀，等你追上我的腳步，等你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守著這片海，守著我們的家國。
    林溪橈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嗯。我會的。”
    她會努力長大，會努力變成更好的自己，會努力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奔赴屬於他們的未來。
    紫藤花簌簌落下，落在回廊的青石板路上，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落在他們年少的心事裏。
    盛夏的風，帶著甜香，也帶著屬於他們的，最溫柔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