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間的沙，悄無聲息地滑過深秋，溜進了凜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初三的早自習格外難熬，天還沒亮透，教室裏的暖氣滋滋地吐著熱氣，卻抵不過窗外鑽進來的寒風。林溪橈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指，盯著物理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道題是秦珺璟特意給她圈出來的難點，她啃了一早上，草稿紙寫滿了三張，還是沒算出正確答案。
    早讀課下課鈴剛響，教室後門就傳來一陣輕輕的敲擊聲。林溪橈抬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晚櫻。她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帽子上還沾著雪花，衝林溪橈揮了揮手：“溪橈，出來一下！”
    林溪橈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放下筆，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風更冷，吹得她打了個哆嗦。秦晚櫻神秘兮兮地拽著她往樓梯間走，剛拐過彎，就看到了靠在暖氣片上的秦珺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繞了兩圈，露出的眉眼被凍得微紅。手裏拎著兩個油紙包，空氣裏飄著一股甜甜的、熱乎乎的香氣。
    是烤紅薯的味道。
    林溪橈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腳步都慢了半分。
    “哥特意去校門口給你買的，”秦晚櫻獻寶似的搶過一個油紙包，塞到林溪橈手裏，“剛出爐的，燙手呢！他說你最近熬夜刷題，肯定沒吃早飯。”
    油紙包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燙得林溪橈的手心暖暖的。她抬起頭，對上秦珺璟的目光，他的眼裏帶著笑意，像冬日裏的暖陽：“趁熱吃，甜的。”
    “謝、謝謝。”林溪橈的臉頰發燙，聲音細若蚊蚋。她偷偷看了一眼秦珺璟的手腕，紅繩貝殼手鏈被羽絨服的袖口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小截紅色的繩頭，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顯眼。
    秦珺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物理卷子上：“題又卡殼了？”
    林溪橈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把卷子遞過去：“最後一道大題，受力分析總是錯。”
    秦珺璟接過卷子，靠在暖氣片上，低頭看了起來。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筆在卷子上勾勾畫畫，嘴裏輕聲講解著：“你看這裏，動滑輪的重力不能忽略，還有摩擦力的方向……”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像帶著魔力，把那些複雜的知識點拆解得明明白白。林溪橈捧著烤紅薯，咬了一口，滾燙的果肉在嘴裏化開，甜絲絲的，暖到了心底。
    她看著秦珺璟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筆尖劃過的痕跡，忽然覺得，冬日的寒冷好像都被驅散了。
    秦晚櫻早就啃完了自己的烤紅薯，靠在旁邊的牆上，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雪花，嘴裏嘟囔著：“哥，你偏心，以前我問你題，你都嫌我笨，怎麼到溪橈這兒，就這麼有耐心？”
    秦珺璟頭也沒抬，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誰讓你上課不聽講？”
    秦晚櫻捂著額頭，撇了撇嘴，卻偷偷衝林溪橈眨了眨眼。
    林溪橈的臉頰更燙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啃烤紅薯，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秦珺璟講完題，把卷子遞還給她，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下意識地頓了頓。他的指尖帶著烤紅薯的溫度，還有一絲微涼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林溪橈的四肢百骸。
    “聽懂了嗎？”秦珺璟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聽懂了！”林溪橈連忙點頭，手裏的烤紅薯已經啃得隻剩皮了。
    “那就好。”秦珺璟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快上課了，你回去吧。要是還有不懂的，讓晚櫻帶給我。”
    “嗯！”林溪橈用力點頭，攥著卷子，心裏像揣了一顆糖。
    秦珺璟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這個，給你。”
    林溪橈低頭一看，是一雙毛茸茸的手套，淺粉色的，上麵繡著一隻小小的貝殼。
    “看你手凍得通紅，”秦珺璟的目光有些躲閃，聲音輕了幾分，“戴著吧，暖和。”
    林溪橈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她接過手套，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心裏暖得一塌糊塗。
    “謝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不客氣。”秦珺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快回去吧，別遲到了。”
    林溪橈點點頭，轉身往教室跑。跑到拐角處，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秦珺璟還站在原地，靠在暖氣片上，看著她的方向，嘴角揚著淡淡的笑意。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溪橈攥著手套，心裏甜甜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回到教室，她把手套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然後翻開物理卷子，看著秦珺璟標注的痕跡，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窗外的雪還在下，飄飄灑灑的，像一場溫柔的夢。
    林溪橈拿出筆，在卷子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小的烤紅薯，旁邊，還畫了一枚貝殼。
    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因為，有他的烤紅薯，有他的手套，有他的鼓勵，還有那些藏在心底的，甜甜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