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果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啪”地一聲，砸在硬土上，滾了兩圈，停在傅沉腳邊。
    光澤黯淡了，果皮上沾了泥。
    周圍一瞬間靜得可怕。還在陣法裏的、剛出來的修士，都停下動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來。
    江晚胸口劇烈起伏。剛才用力過猛，扯得丹田一陣抽痛，但他死死繃著臉，不讓那點痛楚泄露分毫。他看著傅沉那雙沉寂的眼睛——那裏麵甚至連一絲意外或惱怒都沒有。
    好像他剛才扔掉的，不是一顆意義特殊的共鳴果，而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行。”江晚的聲音冷得掉冰碴，“你不要，我扔了。滿意了？”
    和傅沉經曆這一遭，他認為自己在傅沉那裏總歸是有點不一樣的。
    可傅沉沒說話，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分給腳邊那顆果子，隻是沉默地彎腰，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舊布包，轉身，朝著山穀出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平穩，和來時一樣。
    江晚盯著那道背影，隻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眼前發黑。他猛地轉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離開。
    每走一步，心口就抽痛一下，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傅沉那句毫無起伏的“不要”，和自己摔果子時那一聲刺耳的脆響。
    他江晚這輩子，第一次這樣委曲求全討好一個人，結果卻是這樣，傅沉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
    山穀外的日光有些刺眼。江晚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山風一吹，額上冷汗幹了，那股衝頭的怒火也稍稍壓下去些，隻剩下一片冰涼的煩躁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幽深的山穀入口。
    傅沉。。。。剛種完共鳴果，又累又虛，還得走回城裏……會不會半路暈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晚就更煩躁了。他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低聲咒罵：“關我屁事！死了活該！”
    可罵歸罵，腳卻像有自己的主意，又轉了回去。
    雙鶴飛得不快，心裏那點殘存的驕傲和麵子還在作祟。直到看見前方那個熟悉的、走得比平時有點慢的身影時，他才加快速度追上去。
    “喂。”江晚攔在傅沉麵前，語氣依舊硬邦邦，但眼神有些飄忽，“我……我雙鶴沉香輦停在前麵，順路，捎你回去。”
    傅沉停下，抬眼看江晚，“不用。我還要去解憂閣做工。”
    “還做？！”江晚差點又炸了，“才剛種完那破果子，你靈力都快被抽幹了吧？”
    傅沉默默看著江晚。
    他才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軟肋———小雨這個月的藥錢，還差很多。而且……他還想多攢點靈石，留著以後備用，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江晚有些煩躁的道：“隨便你！愛做不做！我輦就在前麵！”
    他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憋悶，忽然就散了一點。
    傅沉：這距離解憂閣還遠，本來也打算叫輛車輦。
    雙鶴沉香輦飛得平穩。江晚靠坐在柔軟的車廂裏，胸口又開始犯疼。閉著眼，也能感覺到身旁傅沉的存在。那人離他遠遠的，散發著一縷涼氣。
    約莫有一個時辰，雙鶴沉香輦停在解憂閣門前。
    傅沉去換衣室換工裝，江晚則去聽雨軒歇息，淩斷金和蘇枕流也再，互相調侃幾句。
    一連折騰兩天，濃重的困意疲乏如同潮水般湧來。他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徹底睡了過去。
    又做夢了。這次的夢，光怪陸離，冰冷又詭異。
    夢裏沒有青雲劍派，沒有修仙界。他好像在一個很窮、很破的村子裏，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比現在要清瘦一些。別人叫他——江星闊。
    村民們供奉著一尊高八丈的黑石佛像，佛像麵目模糊，隻有一雙眼睛，幽深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供品不是牲畜不是瓜果，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年方十五六的貌美少年。
    傳聞那山上黑佛，到夜間會化成人形，故此供品都是晚上抬過去的。而被抬到那的供品無一生還，死狀淒慘。
    去年被抬走少年的哥哥是個樵夫，樵夫計劃等大家夥離去解救弟弟，於是就一路尾隨。
    結果一進入山中便迷了路，約莫是夜間子時，四周漆黑一片。他正沒頭蒼蠅般亂撞，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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