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渡垂下腦袋，雙手輕輕包裹住病床上那隻蒼老的手，眼眶的淚水慢慢止不住的外流，掩飾不住的哭腔，幹澀沙啞:“爺爺，我知道我從小到大都讓你操心，現在我沒辦法，隻能來找您嘮叨，本以為長大了，又獨自在英國生活了幾年，當我以為自己能徹底獨立，拿得起也放得下，可我現在…還是忍不住找您說…”
    言頓，亓渡吸了吸鼻子:“雖然很不想說他壞話，但柯語年耍了我兩次，我追他，他騙我，可我怎麼也恨不起來，我知道我有時候挺煩人的，但他也不能騙人，誰的心都是肉長的，他說喜歡我，可又騙我，我受不了，所以我把他打了，但是心裏還是很難受，爺爺，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打心底的喜歡他……”
    亓渡趴在他在床邊，臉埋在白色被單裏，低聲哽咽。
    他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抽泣的帶動連帶著心髒一抽一抽地疼，畢竟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耍他。
    柯語年偽裝得太好，他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他隻是不想承認，柯語年對他沒真心罷了。
    他本以為在那一夜過後，兩人終於可以坦誠相待，沒想到，還是是自己輸了。
    不知哭了多久，淚水淌在臉頰未幹，形成一條淺淺的水痕，亓渡依舊握著爺爺的手，靜默發呆。
    窗外已入夜色，病房裏還未來得及開燈，一道亮光照下，這份寧靜被打破，謝慧瑩手上提著餐盒進來，他望向門外的人，是母親，還有身後的柯語年。
    柯語年臉上的烏青還在，本分的站在謝慧瑩身後，他本不想過來的，謝慧瑩來的時候遇見了他的父親，他在辦公室裏正準備換衣服準備回去，好巧不巧，被他爸一通電話叫過來打招呼的，順道檢查亓茂言的身體狀況。
    亓渡冷冷看著他，很快別開臉。
    謝慧瑩見他們不說話也沒多管，走到亓渡身邊把餐盒拿出來，一盒盒打開，還冒著熱氣。
    謝慧瑩看見亓渡微微泛紅的眼眶，彎下腰捧著他的臉，兩隻拇指抹掉他臉上未幹的淚，聲柔言和:“渡渡，先吃飯。”
    亓渡淡淡“哦。”一聲，起身去餐桌那一頭埋頭吃飯。
    謝慧瑩見他這般冷漠，有些懊惱地看向柯語年:“抱歉呀，語年，渡渡從小跟爺爺親，他可能還沒緩過來。”
    柯語年輕輕搖頭:“我理解，我先看看亓爺爺情況。”
    音落，柯語年雙手還插在口袋裏，他大步走到病床邊，簡單對亓茂言做了普通四肢和瞳孔檢查，他敏銳地觀察到白色被單邊的壓痕，上麵還有些許未幹的水痕，他偷偷瞄向亓渡的方向，沒說什麼。
    柯語年把手電筒收回口袋裏，看向謝慧瑩:“亓爺爺的情況一切正常，可以多說說話，老年人的身體也會有小幅度的反應，很快就會醒來的。”
    謝慧瑩點頭:“好，麻煩你了語年，你不忙的話，要不要也留下來陪陪渡渡？跟他聊聊天也好，我怕他太難過。”
    柯語年望向亓渡的方向，心裏想著拒絕，他跟亓渡沒什麼好聊的，今早把他辦公室弄得一團糟，這種太不聽話的，他也懶得去規訓。
    更何況，亓渡本就不是他的菜，要不是活好愛倒貼，他們本就無交集，若是普通的商宴席會見麵，柯語年看都不看一眼。
    亓渡背對著他們兩人，手上的筷子一點一點地戳著碗裏的飯菜，率先開口:“媽，我沒事，語年哥他很忙的，等我吃完飯，就跟你一起回家。”
    謝慧瑩有些詫異，她遇見柯語年的時候，就注意到他臉上的淺淺青痕，她也問過，柯語年隻說是不小心撞到的。
    她沒多言，隻好放他離開:“行，語年啊，你忙的話阿姨就不打擾你了。”
    柯語年不願久留:“嗯，我先走了。”
    門鎖被關上，亓渡用餘光望他離去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