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轉眼間就到了年底，淩州的冬天是寒冷的，大雪紛紛揚揚一下就是好幾日。
    這樣寒冷的天氣，人也憊懶了些。
    慕容玨窩在暖烘烘的被窩裏不想起身，但是又想看雪，於是寧塵將他卷在被子裏抱到窗邊的軟榻上，指起了窗戶。
    “淩州的雪比江州壯觀。”寧塵伸出手去，雪花被風吹到了他的手上，瞬間就消融了。
    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無人走動的地方才下去可以沒過人的膝蓋。
    慕容玨見他感興趣，提議道：“不如我們去堆雪人！”
    寧塵微微低頭看他，眼中閃著細碎的光：“好。”
    傻子端著炭盆進來換，看見慕容玨要出去，說了句：“雪、很大！”
    慕容玨笑了下：“就是雪大才出去，你個小傻。”
    寧塵拿了狐裘給他係上，本來慕容玨是想拒絕的，他們都有內力，其實是不怕冷的。
    但是看寧塵眉眼專注地在他身前打了個結，慕容玨又想還是算了，反正也不礙事。
    “小傻，我這兒不用你伺候，你怕冷就回自己屋裏躲著去。”
    傻子不會武功，一雙手凍得通紅，雖然穿得很厚實，但還是有些受不住，慕容玨把他帶回來也不是需要他當傭人，況且他真的沒有讓人伺候的習慣。
    “知、知道了，夫人、讓我去拿衣裳。”
    快到年底了，楊夢遠吩咐下麵人給玉柳山莊所有人都做了新衣裳過年，傻子也是有份的。
    “那你自己去拿哦，不用害怕，山莊的人不會欺負你的。”
    傻子點點頭：“知道了，少爺。”
    他剛來的時候還叫慕容玨名字，後來有丫鬟姐姐告訴他，不能直呼其名，要叫少爺，傻子努力了許久，才改過來。
    看著傻子弓著背跑出去，慕容玨念叨了句：“這小傻，呆呼呼的。”
    寧塵心想傻子也是運氣好，遇見了慕容玨，有了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當然，運氣最好的還是他自己！
    “走吧。”寧塵說著就要跨出門去。
    慕容玨叫住他：“等等，憑什麼我穿狐裘你不穿啊，等著！”
    然後慕容玨找了一件黑色的狐裘給寧塵圍上，他的是白色的，兩人站在一起倒是很相稱，這下慕容玨滿意了：“不錯，走吧。”
    慕容玨在手裏捏了一個雪球，然後放在地上去滾，雪球逐漸變大了。
    “你就像我這樣，團一個球。”他指揮寧塵動手。
    片刻後，一大一小的兩個雪球就做成了。
    大的放在下麵，小的放在上麵，一個雪人大概就成型了，接下來就是細節的地方。
    慕容玨讓寧塵先忙活著，自己跑去廚房找了個胡蘿卜，又從房裏拿了兩塊大小差不多的墨玉，還拿了一件紅色的披風。
    寧塵不解地看著他：“這些？”
    慕容玨三下五除二給雪人裝飾上，倒也很像一回事了。
    寧塵難得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這雪人眼睛是墨玉，披風是絲綢，恐怕是天下最貴的雪人了。
    楊夢遠從廊下走進慕容玨的院子，突然看見兩人站在雪地裏，身上都積了雪了，還在那傻樂。
    “你們兩個給我上來！”
    慕容玨一愣，後頭看去，有些心虛：“娘，你怎麼來了？”
    楊夢遠哼了聲：“我不來，你自己都要成雪人了。”
    慕容玨和寧塵連忙過去，在進入走廊的一瞬將，就用內力烘幹了身上的雪，楊夢遠這才緩和了情緒。
    “伯母，都是我貪玩，不管玨兒的事。”寧塵擔心楊夢遠責罰慕容玨。
    從皇城回來沒幾天後，楊夢遠就知道了他和慕容玨的事情，雖然難過了幾天，但還是尊重兒子的選擇，接納了寧塵。
    在知道一切事情之後，她對寧塵更加心疼了，對他比慕容玨還要關心。
    “阿塵，我還不知道這臭小子麼，最是貪玩，你不要慣著他。”楊夢遠對自己的兒子自然是了解的，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慕容玨看她身後的丫鬟手上拿著衣裳，連忙轉移話題：“娘是來給我們送衣裳嗎？”
    楊夢遠這才道：“是啊，趕緊試試，不合身再改改。”
    “量身定做哪能不合適了，娘就是太關心我了。”慕容玨得了便宜就會賣乖。
    “你啊，讓我少擔心就行了，這大雪天去玩雪，生病了怎麼辦？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不許有人生病。”
    “知道了，我們去屋裏說吧。”
    慕容玨拉著楊夢遠進屋，寧塵跟在一旁，獨留雪人挺立在風雪中。
    轉眼間就到了除夕，一家人的年夜飯唯獨缺了慕容司昱，楊夢遠有些不開心。
    慕容騫倒了酒，慕容玨也嘴饞，想著是過年，也就允許他喝兩杯。
    “好了，夫人，過年呢。”慕容騫給楊夢遠倒了一杯清酒。
    楊夢遠正想說什麼，卻聽管事張清德匆匆跑來：“莊主，大公子回來了。”
    兩個月前，以前的管事高恩帶著一筆錢跑路了，念著以前的情分，慕容騫沒有派人為難他，現在的管事是張清德，也是他身邊的老人了，對玉柳山莊很是忠心。
    “什麼，在哪呢？”楊夢遠很驚喜，她心裏剛念著慕容司昱，人竟然回來了。
    話音剛落下，木熙就推著慕容司昱進了正廳。
    “爹，娘。”慕容司昱看起來精氣神很好。
    “哥，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下山去接你！”慕容玨自然也非常開心，能有什麼比一家團聚更好的呢？
    “聖上特許我回家過年，想著給你們一個驚喜。”慕容司昱道。
    “好好好，回來就好，剛好我們還沒有動筷子呢。”慕容騫親自去拿了碗筷。
    因為是過年，想著讓下人也輕鬆一些，年夜飯上了以後，就讓她們自己回去吃飯了。
    吃完年夜飯以後，慕容騫給幾個孩子都發了壓歲錢，慕容玨悄悄看了一眼，有一千兩。
    “瞧你這財迷樣兒！”慕容騫笑著說了句。
    因為要一起守歲，正廳裏炭盆燒得很旺，又上了些堅果類的零嘴，一家人說說話，倒也不無聊。
    慕容玨湊到慕容司昱身邊，悄悄問：“哥，我的新年禮物呢？”
    以前雖然慕容司昱也不在家過年，但都會大老遠的送禮物回來給他。
    “去院裏看看？”慕容司昱沒有直說。
    於是慕容玨自己跑出去看：“哇！是焰火！”
    “爹娘，寧塵，快來看，哥哥買了好多焰火。”慕容玨開心極了。
    慕容騫看了老神在在的慕容司昱一眼：“還是你會送禮，走吧，去看看，瞧把這孩子樂的。”
    慕容司昱帶回來的是那種拿在手裏玩的焰火，特別適合小孩子，雖然慕容玨已經不是小孩了，但他依舊喜歡，以前都沒人和他玩，他就沒心思搞這些，但現在不一樣了：“寧塵，快來！”
    寧塵自然願意陪著他胡鬧，兩人在院子裏玩得很開心，慕容騫和楊夢遠以及慕容司昱就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楊夢遠突然感慨道：“這一眨眼，玨兒都是要成家的人了。”
    “現在就成家早了些，等他弱冠再說吧。”慕容騫擔心少年人心性不定，讓他們再長兩歲再考慮這些事情，反正他們現在沒什麼區別，同出同進的。
    “爹說得有理。”慕容司昱十分讚同。
    見他父子倆都這麼說，楊夢遠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這段時間寧塵的功力精進了不少，他感覺已經要突破裂雲劍最後一重了，但又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於是他打算找慕容司昱探討一番。
    “你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學劍了嗎？”慕容司昱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熱氣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容顏，寧塵知道他是在用內力溫著茶，一時間有些肉痛，真是暴殄天物。
    為什麼要學劍，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年幼時第一個接觸的就是劍。
    “好好琢磨一下吧，這些東西隻能自己去感悟。”
    “好，謝謝師兄。”寧塵正打算離開，卻又被慕容司昱叫住。
    “明天我又要去皇城了，過來陪我下幾局。”慕容司昱很難找到一個弈棋的對手，寧塵算一個。
    寧塵隻好留下來陪他下棋。
    “其實下棋和練劍差不多，對於高手來說，劍術不拘泥於劍。”慕容司昱緩緩道。
    寧塵微微凝眉，慕容司昱對著遠處的假山擲出了一枚棋子，石頭瞬間四分五裂。
    “這一招，你的劍可以做到，我的棋子也能做到，甚至我用一片樹葉都可以。”
    “而你，為什麼非要用劍？”
    寧塵眸光閃了下，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劍上，這柄劍陪了他十幾年……
    慕容玨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沾滿了灰塵，嘴裏不停的呸了幾口，大喊道：“哥！我隻不過在這假山後歇息一下，你做什麼將它打碎？”
    慕容司昱掃了一眼他狼狽的樣子：“確定不是來偷聽的？”
    慕容玨咳嗽了幾聲：“哦，我就是過來隨便看看。”
    寧塵突然笑了下：“師兄說得不錯，萬物皆可為劍。可我，心中隻有這一柄劍。”
    正如他心中隻有慕容玨一人一樣。
    慕容司昱似笑非笑地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開春以後，慕容玨和寧塵打算出去走走，仗劍江湖，行俠仗義。
    慕容騫沒有反對，楊夢遠也不再攔著慕容玨出去。
    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高飛的。
    兩人騎著馬，輕裝出遊，他們打算先去江南。
    那些傷心的過往已經消散在風裏，未來他們將有美好幸福的一生。
    春光正好，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