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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塵微微仰頭，舒出一口氣，短短幾個月，發生了這麼多事，對他曾經的認知造成一定的衝擊。
    “九川是你，那枯骨樓主又是誰？”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慕容司昱頓了下：“也是我。”
    寧塵：“……你以前並不會醫術。”
    慕容司昱不打算繼續隱瞞他：“當初莫凡桐給我下毒後，將我扔下山崖，也算是因禍得福。”
    “山崖底下有個神醫，他出身神醫穀，機緣巧合救下我，並且將醫術傳給了我。”
    慕容司昱沒有提，當初為了解毒受了多少苦。
    寧塵驚訝：“神醫穀竟然還有傳人。”
    慕容司昱點了下頭：“人數不多了，神醫師父送給我一本書，上麵全是各種毒相關的記載，我以此創辦枯骨樓。”
    “目的是……引出當年叛逃神醫穀，並且殺害同門的人。”
    寧塵了然地點頭，隨即又問道：“你出身慕容家，為何要去淩雲山學藝？”
    到了這個時刻，這種事情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家母懷有身孕那年，為了押送很重要的東西去北邊，路上遭人暗算中了寒毒。我出生後，寒毒隨之轉移到我的身上，慕容家的功法，至陰至柔不適合我，而淩雲劍派功法至陽，恰好可以壓製寒毒。”
    這個就沒什麼可繼續問的了，寧塵虛弱地閉上眼，慕容司昱讓他好好休息，正要轉動著輪椅出去，又被寧塵喊住：“師兄……我還能叫你師兄嗎？”
    慕容司昱笑了下：“當然可以，小師弟。”
    無論如何，寧澤淵曾經確實是他的師父，這個是改不了的。
    寧塵放心了，再也撐不住昏睡過去。
    意識沉睡前，他想著一定要早點醒來，才能去救慕容玨。
    確實如慕容司昱所言，寧澤淵並不敢真的對慕容玨如何，他還沒有拿到紫葉菩提，淩雲劍派沒有足夠的實力，公開和玉柳山莊對抗，他隻是用慕容玨這個籌碼，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玉柳山莊的影衛，如同鬼魅一般，寧澤淵絲毫不敢輕敵，哪怕疲憊不堪，依舊將劍抵在慕容玨的脖頸上，如果有什麼變故，他就會魚死網破，割斷對方的喉嚨。
    劍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並不好受，慕容玨還從來沒受過這種氣，他十分看不慣，寧澤淵為了一己私利，連身邊親人都加害的做派。
    “寧掌門，不必這麼緊張。”慕容玨試圖衝破穴道。
    他們此刻躲在一個山洞裏，有兩名弟子在洞口守著。
    “慕容少爺，委屈你了，你放心，我隻要紫葉菩提，乖乖聽話，絕不傷你。”
    慕容玨氣悶：“你要紫葉菩提幹什麼？”
    寧澤淵有些無聊，倒也願意多和慕容玨說幾句話，他理所當然地問：“誰不想成為天下第一？”
    慕容玨哼了聲，天下第一有這麼重要嗎？
    就算想成為天下第一，也應該苦心習武才對，而不是走些歪門邪道的路子。
    為了這個可笑的天下第一的名頭，值得犧牲這麼多人的命嗎？
    等等……慕容玨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僅僅是為了得武林至尊之位，南疆又是如何被牽扯進來的？
    永旭教不可能會聽寧澤淵的召喚，除非有更大的陰謀。
    慕容玨心中一涼，他們都輕敵了，忽視了永旭教的存在。
    永旭教涉足中原武林，勢必會擾亂江湖，他們四處設下危機，為的是挑起事端，擾亂大周。
    慕容玨突然感覺手腳冰涼，發現他們所有人，都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陰謀裏。
    他迅速穩住心神，勉強笑道：“寧掌門也是厲害，連永旭教都能為你所用。”
    寧澤淵眉心一跳，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於是不再和慕容玨說話，不管慕容玨說什麼，他都不再回答。
    翌日。
    慕容司昱帶人跟著莫凡桐，找到寧澤淵的藏身之處。
    “寧掌門，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慕容司昱揚聲道。
    寧澤淵用劍架著慕容玨出來，看見莫凡桐被人綁起來，恨鐵不成鋼般怒罵了句：“廢物！”
    莫凡桐臉色有片刻的猙獰，寧澤淵卻沒有管他，而是對著慕容司昱道：“東西給我。”
    慕容司昱微微示意，身後的影衛一把將莫凡桐往前推了一段距離，莫凡桐好不容易站穩，就聽寧澤淵道：“慕容司昱！我要的不是這個蠢貨！”
    慕容司昱依舊帶著麵具，他還不能在寧澤淵麵前暴露。
    隔著麵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不是嗎？在下還以為，寧掌門是要交換人質。”
    寧澤淵氣得齜牙：“別給我裝傻，紫葉菩提呢？”
    慕容司昱輕輕啊了聲：“紫葉菩提啊，你來晚了，此刻恐怕……已經送到聖上手裏了。”
    “你！”寧澤淵氣得吐血，手上不自覺地用力，劍鋒在慕容玨細白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慕容司昱徹底冷了臉色，手中折扇瞬間展開，旋轉著飛出去。
    擊中目標後，又回到慕容司昱手中，折扇上還沾著血，他嫌惡地扔給身後的影三。
    “啊啊啊！”莫凡桐哀嚎著倒在地上，他的一隻手臂飛出去三尺遠，血濺了一地。
    寧澤淵失神一瞬間，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慕容玨一掌打出去，寧澤淵猝不及防後退幾步，影三借著這個時機飛身上前，一把將慕容玨拽回來。
    失去了人質，寧澤淵知道不是慕容司昱的對手，當即提著莫凡桐的衣領就要逃，身後傳來破風聲，寧澤淵習慣性地將莫凡桐推出去。
    由影衛射出的箭，貫穿了莫凡桐的胸口，他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爹……”
    寧澤淵絲毫不顧父子之情，用他擋箭。
    原來做別人的刀，就要做好隨時被折斷的準備。
    隻可惜他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寧澤淵隨手扔下莫凡桐的屍體，慕容司昱沒有讓人去追，而是拉著慕容玨，讓他蹲在自己身邊，給他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挺能耐，該對他動手。”慕容司昱神色不明道。
    但凡有個萬一，寧澤淵的劍，就會取走他的性命。
    慕容玨嘶了聲：“哥，輕點。”
    慕容司昱沉默著給他包紮傷口，慕容玨擔心他生氣，又接著道：“他對我沒有防備，自以為點了我的穴，哼，從小娘就喜歡用這招對付我，他算是失策了。”
    這邊的山路還算平坦，推著輪椅走也不算費勁。
    回去的時候，寧塵還在沉睡，慕容玨很擔心他。
    “他怎麼樣了？”慕容玨蹲在寧塵床邊。
    沒聽到回答，慕容玨回頭看去，見慕容司昱將麵具扔在桌上，帶著幾絲鬱氣道：“傷得不輕，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隻要不作死就不會有事。”
    “幹脆帶他回家休養。”慕容玨提議道。
    慕容司昱點頭：“可以，不過你打算如何，同娘解釋他的身份？”
    慕容玨摸了摸鼻子小聲道：“這不是你小師弟麼？”
    見慕容司昱不再帶麵具，他又問道：“寧塵都知道了？”
    慕容司昱點頭，慕容玨像是做錯什麼事一般，問道：“他沒生氣吧？”
    “沒生我的氣，畢竟我是師兄，他不敢。至於你，我就不知道了。”慕容司昱就喜歡逗他。
    看他著急的模樣，特別有趣。
    “走吧，讓他好好休息。”慕容司昱重新帶上麵具道。
    慕容玨給寧塵拉了下被子，之後推著慕容司昱出去，絲毫沒注意到，寧塵悄悄睜開又閉上的眼睛。
    今天大概不是個好日子，剛出幄帳又遇見不速之客。
    一個身著紅衣，麵容白皙秀美的男人，滿眼哀戚地盯著慕容司昱，慕容玨疑惑地停住腳步，“哥，這是誰啊？”
    慕容司昱頓了下，才緩緩道：“一個舊相識。”
    慕容玨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神色逐漸揶揄起來，慕容司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不悅道：“打住你的想法，你哥我清白得很。”
    “聽說你在白石村出現，我連夜趕來，你就這點反應？”紅衣人目光哀怨，仿佛慕容司昱是負心漢一般。
    慕容玨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地聽著。
    慕容司昱歎息一聲：“鹿離，我認為兩年前，說得很清楚，我無意於你。”
    陸離？慕容玨耳尖微動，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這不是之前，寧塵說的，常跟在兄長身後的外門弟子嗎？
    一開始他假扮九川，就是為了引出陸離來著，差點都要忘記這號人物了。
    不過如今看來，兄長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
    反倒是這個陸離，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原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慕容玨暗中吐槽，自家哥哥真是榆木腦袋，這麼個大美人，竟然能不動心。
    卻見鹿離滿目悲憤，指著慕容玨問：“是因為他嗎？我殺了他！”
    他方才就看見，這個俊朗少年和九川，言行親密，關係絕非一般。
    慕容司昱徹底冷下臉色：“九川已墜崖而死，鹿離，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請回，中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慕容玨心下一愣，這個人不是中原人？
    細看之下，麵容確實更加深邃，像是……南疆人！
    原來不是陸，而是鹿啊。
    讀音相同，身份卻天差地別。
    陸姓在大周很常見，而鹿姓是南疆王室的姓氏。
    “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當初臥底淩雲山，也並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同門的事情，為何你就不能原諒我？”鹿離神色悲傷，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慕容司昱不為所動：“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並未怪過你，隻是我對你，確實沒有私情。”
    相顧無言，鹿離手足無措地沉默一會兒，心也沉到了穀底。
    “罷了，看到你平安，我也就放心了。”鹿離匆匆而來，又失魂落魄而去。
    慕容玨嘖了聲：“哥，你真是千年鐵樹啊。”
    慕容司昱淡淡看他一眼，漫不經心道：“走了，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