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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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江叫了兩道清粥小菜,孤身一人,坐在大堂裏用餐。
這兩日鄴州再度冷清起來,客棧幾乎沒什麼人,看見寧塵和慕容玨下樓來,有些意外:“早啊。”
寧塵道:“盧指揮,早。”
盧江歎氣,一個多時辰前,被馬蹄聲吵醒以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寧塵和慕容玨並肩過去,在他對麵落座。
“可知進城的是何人?”寧塵問道。
盧江管著天樞院,很多案子不得不和官府打交道,一來二去的,他對朝廷和江湖都頗為了解,這次和盧江合作倒是正好。
盧江神色微頓,想起之前看見的那個紅衣人,眼神中露出些許憂色,他輕聲道:“東廠。”
慕容玨驚訝道:“閹人?”
他隻在話本裏看過,這些人欺下媚上,不是什麼正麵角色。
盧江哼了聲:“領頭的那個,東廠提督沈樺,沈太後娘家弟兄的幹兒子。”
慕容玨想了下:“所以,錦衣衛是太皇太後的人,東廠是太後的人。”
“近些年來,兩宮愈發不將聖上放在眼裏,可以說是一手撐起半邊天,也不為過。”盧江最不喜的,就是弄權之人。
他搖搖頭歎氣,年少時也曾有滿腔抱負,奈何空有報國誌,終是出身比不上旁人,進不得廟堂,這才入了江湖,左右也是為百姓辦事。
“聖上幼年登基,兩宮垂簾聽政十年之久,也到了親政的時候了。”
可是手中的權柄,豈是那麼容易交出的?
天下百姓算什麼?
是世家手中的玩物嗎?
“錦衣衛和東廠素來不睦,鄴州有好戲看了。”
寧塵和慕容玨對視一眼,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盧江此刻,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難道不是要一起查案嗎?
盧江看出他們的疑惑,輕笑了聲:“不急,讓他們去探路,我們做黃雀就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慕容玨嘖了聲:“老奸巨猾。”
盧江不在意慕容玨的評價,畢竟真正“狡猾”的人可不是他,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寧塵,對方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
“小二,來幾壺濃茶!”一道粗曠的聲音,自門邊傳來。
“好嘞,幾位貴客,稍等片刻。”
聽著聲音很耳熟,盧江回頭看去,見是之前那個捕頭,帶著幾個小捕快,一臉倦色。
“張捕頭?”盧江主動過去打招呼。
“喲,盧指揮,巧了,用過早飯沒?”張嶽是個熱心腸,見了認識的人,總要寒暄一番。
盧江客氣地笑笑:“剛吃完,張捕頭這是剛忙完?”
張嶽重重的歎氣:“哥幾個忙了一宿,這會兒才得空出來醒醒神。”
本以為張家的案子,是天樞院負責的,沒想到上頭直接派錦衣衛和東廠來,這些人一來攪和,他們就沒舒坦日子過。
“可是和錦衣衛有關?”盧江問道。
張嶽是個粗人,性子很豪爽,盧江也算得上是熟識,因此也不和他避諱什麼,直言道:“別提了,沒想到上頭派來錦衣衛,轉頭又來個東廠,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難伺候!不是嫌驛館衛生差,就是嫌床板硬,一群大老爺們娘們唧唧的!伺候完錦衣衛,還得伺候東廠,真是招誰惹誰了?”
盧江默了一瞬,來了這麼多“大人物”,鄴州刺史麵都不露,把事情全交給張嶽負責,也是有意思。
“唉,張捕頭辛苦,不愧是刺史大人的左膀右臂啊!”
這話說得倒也不錯,州府衙門有不少能人,比張嶽官大的也有,但也隻有張嶽算得上刺史的心腹。
說起這個,張嶽自豪地挺起胸膛,朗聲道:“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可不得報答麼,再說了,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說到底還是為了百姓。”
一番寒暄之後,有人來找張嶽,說是東廠提督要見他。
張嶽暗罵了聲,但也沒有辦法,還是得仰起笑臉過去。
慕容玨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感歎道:“這就是我不喜歡廟堂的原因,總免不了和別人虛與委蛇,難受死了。”
寧塵拍拍他的肩膀,隨即道:“閑著也無事做,不如出去走走?”
他的話慕容玨一般都不會反對,盧江擺擺手:“你們去吧,年紀大咯,我去睡個回籠覺。”
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搞事。
錦衣衛挨家挨戶搜查,大清早就弄得鄴州雞犬不寧。
慕容玨看著他們穿梭在街頭巷尾,疑惑道:“你說……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寧塵道:“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他們的目的,可不是什麼永旭教餘孽。”
慕容玨回頭看他:“你是說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礦山?”
最後兩個字幾不可聞,不過寧塵光看嘴型,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不知不覺竟已走到張府門前,大門上的封條已經被破開,裏麵有人在搜查什麼東西,遠遠看見院子裏,有錦衣衛的身影走來走去。
“嘶,你說張府還有什麼,值得圖謀的?”慕容玨與寧塵,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寧塵思量一瞬,他在慕容玨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地圖。”
江老太爺說過,開采礦石必須有地圖,而且是兩張地圖合二為一,地圖曾落在張玄度手裏,可是如今還在嗎?
會不會已被永旭教取走?
慕容玨微微瞪大雙眼:“我們之前怎麼沒想到,早知道就先搜查一番。”
他們之前又不是為了錢來的,況且地圖的事,是江老太爺悄悄告訴寧塵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寧塵不動神色地拉著慕容玨,坐到路邊的茶棚裏,夥計見來了客人,很熱情地上來招呼,寧塵要了一壺清茶。
紅衣駿馬自眼前掠過,身後跟著十來人,慕容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走眼前的灰塵,“怎麼大街上縱馬,也不怕撞到人!”
“是他。”寧塵眉心微微一簇。
慕容玨湊近幾分:“你認識?”
一群人停在張府門前。
寧塵道:“那個紅衣人,想來就是今早入城那位,東廠提督沈樺。”
慕容玨連忙向後看去,剛好看到一個身穿暗藍色衣袍的人走出來,麵色不是很好看。
“沈督主,幾日不見,風采依舊啊。”那人話語間滿是譏諷。
沈樺也不惱,隻是讓手下人一起去搜查,對麵的人將之攔住。
“傅大人,咱家奉皇太後之命,還請行個方便。”沈樺聲音細細柔柔的,沒有那種尖銳的感覺。
慕容玨動了下耳朵,將他們的話都聽在耳裏。
“沈樺叫他傅大人。”他給寧塵說。
寧塵眯了眯眼:“錦衣衛都指揮使,傅洄。”
慕容玨嘖了聲,還真都是大人物啊。
那廂,傅洄並不買沈樺的賬,冷聲道:“誰又不是奉命行事呢?本官奉太皇太後之命。”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哪怕是太後,也不敢公開和太皇太後叫板,否則一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她多年經營的形象,隻怕是要毀於一旦。
沈樺依舊雲淡風輕的模樣,隻道:“前幾日和義父說起傅大人,義父對您讚賞有加,說到底,不管是錦衣衛還是東廠,大家都是為了大周,都是聖上的臣子,可要互幫互助才是。”
傅洄暗中握緊拳頭,要不是公務在身,他真想一拳揮出,打死眼前這個笑麵虎,竟然拿沈國公壓他!
此刻也不是和沈家翻臉的時候,他隻好忍下心中的一口氣,揮手讓手下人讓開,讓東廠的人進去。
沈樺很滿意他能識時務,揚聲道:“進去搜,一塊兒地磚也別放過。”
說話間,一雙眼笑盈盈地頂著傅洄,這在傅洄看來,可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奈何此刻還擊不得,隻能忍下,冷哼一聲後,轉身回到張府。
慕容玨收回內力:“你說,他們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寧塵驟然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冽,慕容玨嚇一跳,剛想問他幹什麼,就聽身後一道柔和的嗓音響起:“兩位,戲看得如何?”
慕容玨一愣,這人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
他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對方內力得有多高深?
沈樺不同他們客氣,自己坐到兩人中間,空著的位子上。
“兩位,是江湖人?”
慕容玨隻覺得,眼前之人長得紮眼,麵容過於豔麗,像是上了妝一般。
“我等是大周人。”寧塵平靜地回答。
沈樺微微一愣,隨即撫掌:“好個大周人!”
和這人同桌而坐,有些別扭,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氣勢,一想到此人,是殺人不眨眼的東廠提督,慕容玨就渾身不自在,他自桌下踢了踢寧塵的腳,想暗示他起身告辭。
誰知,寧塵竟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不由加重力道。
片刻後,身旁傳來一聲悶哼,聽沈樺道:“公子,你踢錯人了。”
慕容玨一愣,隨即鬧了個大紅臉。
沈樺笑得很溫和,在慕容玨看來,卻是笑裏藏刀。
“公子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麼有趣,很對咱家的胃口。”
寧塵徹底臉色一黑,起身拉起慕容玨,道:“告辭。”
沈樺看著兩人離去,視線落在那雙緊緊握在一起的手,眼中情緒有些複雜,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
有隨從過來稟告:“督主,都找遍了,確實沒有。”
沈樺起身理了下衣袖:“走吧,去找天樞院的人問問。”
本來他來此處,也不是抱著能找到東西念頭,逢場作戲罷了。
寧塵不高興了,於是慕容玨更討厭沈樺,口中暗罵道:“什麼狗屁督主,一臉不懷好意!”
兩人漫無目的地逛了逛,回到客棧時,恰好遇見沈樺帶人找上盧江,兩方正在對峙。
慕容玨一看,盧江吃了人少的虧,當即氣道:“又是他!”
“盧指揮,東西是不是在你這兒?”沈樺盯著盧江,似乎要將他看出個窟窿來。
盧江不明所以問:“什麼東西?”
沈樺收回迫人的目光,聲音聽起來有幾分陰柔:“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盧江最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哼道:“天樞院並沒有搜查張府,我們隻確認凶手是永旭教,旁的一概不知。”
氣氛沉默片刻,沈樺緩緩露出笑顏:“既然如此,就叨擾盧指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