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慕容玨想起之前的問題：“所以那”幾座礦山”到底是幾座呀？”
    寧塵愣了下，不確定道：“三或五吧，不是很清楚。”
    慕容玨傻眼：“不管是金礦還是銀礦，這兩個數的區別很大的！”
    “你是覺得這個和案件有關係？”寧塵認真起來，慕容玨總是會想到一些，他想不到的東西。
    慕容玨搖頭：“這倒沒有，我隻是好奇而已。”
    寧塵點點頭，心想慕容家本就是商賈巨頭，對這個感興趣也很正常。
    “看來你對銀錢的事很上心，成家以後，倒是適合管賬。”寧塵打趣道。
    隨即他又想到，自己和慕容玨八字還沒一撇，以後會如何誰也不知道，他竟開始做美夢了，不由自嘲一笑。
    如果以後他和慕容玨，沒有走到一起，也不知道誰有那樣的好福氣，光是想想他都覺得心裏難受得不行。
    慕容玨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直言道：“有我爹和我哥在，撥算盤的事兒，可輪不到我。”
    他也不樂意幹那麼枯燥的事情，樂得清閑。
    鄴州本就不大，回客棧的路也不遠，可誰想這半路上，還發生了一件趣事。
    慕容玨走著走著，突然眼前一暗，一塊兒紅紗帶著刺鼻的香味兒，好巧不巧地蓋在他頭上。
    兩人腳步驟然一頓，寧塵最先反應過來，冷冽的視線朝閣樓上看去，目光滿是不悅。
    閣樓上的女子被他看得慌了神，微微後退一步，隻露出半個頭來。
    慕容玨一把扯下紅紗，打了兩個噴嚏之後，抬頭看了眼：“姑娘，這是你的？”
    那女子也不說話，隻是捂著嘴笑，慕容玨一臉莫名，寧塵咬牙提醒道：“看清楚，這是花樓。”
    慕容玨就算再天真，也知道花樓是什麼地方，當即扔棄手裏的紅紗，頭也不回地離開。
    閣樓上的女子，戀戀不舍地看著離去的背影，索然無味地回頭，很遺憾損失了一個極品客人。
    寧塵長這麼大，慕容玨是唯一一個，讓他感覺束手無策的存在。
    一路上他猶豫好幾次，到底要不要先開口，可是又擔心窗戶紙破以後，連朋友的沒得做。
    回到客棧以後，慕容玨後一步進門，合上門的一瞬間，寧塵終於忍不住開口：“慕容玨——”
    慕容玨嚇一跳，這還是寧塵第一次叫他全名。
    “怎、怎麼了？”
    突然這樣，怪讓人害怕的。
    寧塵捏緊手指：“你……可有意中人？”
    慕容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心中不知為何有些慌亂：“問、問這個幹什麼？”
    “你隻說有沒有？”
    “沒吧……”
    寧塵挑了下眉，對於這個答案顯然不滿意。
    慕容玨卻像是想要掩蓋什麼似的，急急忙忙否認：“反正現在、目前、暫時沒有。”
    方才他一想這個問題，腦海中竟然全是寧塵，慕容玨很想拍自己，莫不是昏了頭了？
    他看向寧塵時，見對方目光幽幽，似有說不清的情誼……
    打住、慕容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可是寧塵啊！
    怎麼可能對他……
    但是從多年看話本的經驗，結合此情此景來看，怎麼都像是……慕容玨驚慌不已，完了，寧澤淵的獨子，他要是害人家斷了袖，可如何是好？
    “雖然現在說這個，很不合時宜。”寧塵突然淺笑著開口，在慕容玨的眼裏，他整個人好似散發著柔光，“但我還是想問問你，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你……你願不願意……”
    慕容玨整個人都呆住了，心中不停默念：完了完了，這袖不斷也得斷了！
    寧塵卻像是突然被什麼勒住脖子一樣，說不出話來：“願不願意和我……”
    慕容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怕他說又怕他不說，他還沒弄清楚這是什麼心理，就聽寧塵好似解開了什麼束縛般吐出四個字：“闖蕩江湖！”
    就這個？慕容玨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地失落，他壓下怪異的情緒，仰起笑臉道：“當然可以，反正我在家也是閑著。”
    寧塵醞釀半天，還是說不出最想說的話，他不由唾棄自己，何時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別想別的了，我們來繼續分析這個案子吧。”慕容玨倒了茶。
    本來他有些嫌棄這種粗茶，但是這幾日喝多了也習慣了。
    “礦山是最好的切入點。”寧塵強行壓下心中慌亂。
    “要不要和江家那邊，接觸一下？”考慮寧塵和江家的關係，慕容玨還是聽他的意見。
    第二天寧塵買了一些補品，去江家拜訪，他走得是後門，目的是不想驚動江星羽。
    “勞煩通傳一聲，淩雲劍派寧塵，前來看望老太爺。”
    小廝雖不認識寧塵，但也知道江府與淩雲劍派的關係，不敢怠慢也不敢輕易信任：“可有憑證？”
    寧塵拿出一枚印章，是江雲輕生前所用。
    小廝看過後連忙道：“原來是表少爺，請隨小的去偏廳等待片刻。”
    慕容玨奇道：“這小廝新來的吧？”
    “跟在老太爺身邊十來年了。”寧塵淡淡道。
    “那怎麼連你都不認得？”十年說短也不短了，不可能沒見過寧塵。
    “我又不常來，別人不記得也合理。”
    慕容玨搖頭道：“你這臉，我看一次就忘不了。”
    寧塵聞言心情好了不少：“權當你在誇我了。”
    在偏廳候了片刻，江老太爺竟在仆人的攙扶下，親自過來了。
    寧塵連忙起身：“外祖父，您怎起身了，合該我去看您的。”
    江老太爺擺擺手：“這把老骨頭，出來走走也是好的。”
    寧塵扶著他坐在主位，江老太爺的目光看向慕容玨：“這是……”
    寧塵頓了下：“這是我大師兄九川，以前和您提到過的，您可能不記得了。”
    老太爺精神不太好，咳嗽了幾聲，擺手道：“坐吧，都坐下說話。”
    “你來找我，是因為張家的事吧？”
    寧塵也不拐彎抹角：“張家的礦山……”
    “唉……”老太爺無奈地歎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百年之後，無顏麵對列祖列宗啊。”
    “為何會到了張玄度手裏？據我所知，這人以前並沒有拿下江家祖產的實力。”
    提起這個人，老太爺不屑地哼了聲：“一介流民，不知哪裏發了橫財，從那孽畜手裏買走的。”
    慕容玨靜靜聽著，心中感歎，這祖孫倆一見麵也不寒暄幾句，一來就說正事，真是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啊，怪不得江家有這麼厚的家底。
    “您是說他是買走的。”寧塵蹙眉。
    “那畜牲在外麵欠了賭債，二十萬兩白銀賤賣家中祖產。”老太爺說起這話時，已經不像最初那般激動了，語氣很是平靜。
    二十萬兩白銀，這算不上小數目，尤其是對於那個時候的張玄度來說。
    這筆錢，張玄度又是如何得來的？
    “我並不記得舅舅嗜賭。”寧塵的記憶中，江星羽隻是資質平庸了些，談不上有什麼惡習。
    老太爺閉了閉眼：“兩年前染上的惡習，朽木不可雕啊……”
    這個時間節點，讓寧塵眼皮一跳，怎麼又是兩年前？
    又靜坐了一會兒，老太爺突然說自己乏了：“阿塵，你扶外祖父回屋歇著吧，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就不留你用飯了。”
    “好。”寧塵扶著老太爺往偏廳外走。
    老太爺暗中緊緊抓住他的手，幾乎是貼在他耳邊叮囑：“阿塵，你母親的死和張家脫不了幹係！那片山林裏有很多玉礦，但是要找到具體位置，必須兩張地圖合二為一，而其中一張地圖，就在你母親手裏。”
    蒼老的雙眼滿是悲憤與心痛：“好孩子，你要小心江星羽這個畜牲！”
    話說完，剛好將人送到床上躺下，寧塵壓著心中的情緒：“我都知道了，您保重身體。”
    老太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聲音低啞道：“去吧，孩子。”
    其實寧塵一進來，就感覺氣氛不太對勁，那些仆人更像是監視，他和外祖父對視的一瞬間，便心領神會，因而沒有表現得有多親近。
    從江家出來以後，寧塵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慕容玨也不多問，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
    “我縱然以為血濃於水……”寧塵失魂落魄地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慕容玨以為他是在意江老太爺，便安慰道：“老人家年紀大了，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寧塵卻不說話，慕容玨岔開話題：“接下來，不如去查一查張玄度，他那二十萬兩是怎麼來的？”
    那個時候，江老太爺身子骨還很硬朗，賬麵上不可能作假，這筆錢隻能是真實存在的，查清來源確實重要。
    “要不去張府看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慕容玨想著，突然間得來這麼多銀子，或許張玄度會留下什麼線索。
    張府的大門依舊貼著封條，兩人用輕功躍過馬頭牆。
    地上還留著幹涸的血跡，提醒來人，這裏曾發生過什麼。
    寧塵道：“去書房看看。”
    書房還算整齊，隻是因為無人打掃，落了一層淺淺的灰。
    桌案上放著一堆書冊，慕容玨隨意翻了翻，沒有什麼特別的，找了一圈也沒發現賬本之類的。
    難道是重要的東西，都讓天樞院拿走了？
    書架上供著一尊神像，慕容玨好奇地用手挪動了一下，他想看看這是什麼材質雕成的，不料一張紙從背麵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