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眠在回宮的路上一言不發，秦鎏跟在一旁默默看著他。
    一回到長信殿，沈鶴眠就一把將秦鎏按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你說我愛你嗎？”
    “秦鎏不知。”
    秦鎏來到這個讓他生不如死的世界已有十七年，他來的那一年這具身體隻有八歲。
    還記得那一年冬天格外的漫長，他本是值守冷宮的一個小太監。沒錯，這具身體是個太監，他剛來的時候想過去死，他一個雄鷹一般的鋼鐵直男竟沒有了快樂棒，這讓他痛苦不已。
    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救了一個惡魔，一個將他拖入地獄的惡魔。
    冷宮一處僻靜的地方，一個小男孩冷得瑟瑟發抖，旁邊是一具女屍，小男孩沒有哭泣，他的眼神中隻有仇恨和冷漠。
    秦鎏慢慢靠近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又把半個餅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小男孩抬起頭錯愕的看著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太監，“你不怕染上厄運嗎？宮裏的人都說我是災星。”
    “你不是災星，不要聽他們胡說。”
    “那父王為何不喜歡我和阿娘，任由別人欺負我們？”
    秦鎏不再說話，繼承王位隻是默默摟住了沈鶴眠，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和這個孩子就是兩個小苦瓜，以後可以相依為命的那種。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兩人度過快樂的兩年之後便分開了，王後派人接走了沈鶴眠，審核麵本想帶著秦鎏一起走，可是麵對冷漠至極的王後他隻有害怕。
    兩人再次見麵就是在九年後，此時的沈鶴眠已經是太子，無人可以動搖他的地位。
    而秦鎏也從小太監一路摸爬滾打，靠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耍寶能力，認了大王身邊的大總管為幹爹。
    沈鶴眠再次見到秦鎏時，秦鎏已經不再是幹幹瘦瘦的小太監，而是在宮中有著“美人”戲稱的秦總管。
    沈鶴眠心裏突然軟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那是太子妃李安然都沒有給他的感覺。
    在後來的每一天他都要去長信殿給父王請安，隻是想見秦鎏一麵，而秦鎏每次見到他都會對他溫柔的笑笑。
    秦鎏隻是很欣慰當年的那個孩子再也不會被人欺負，還娶了妻子，即將就要當父親了。
    後來大王駕崩，沈鶴眠繼承王位，而他登基那晚就成了秦鎏一生無法抹去的痛。
    沈鶴眠登基那晚，月亮掛在樹梢，秦鎏獨自在園中飲酒，忽然他被人攔腰抱起，任他怎麼掙紮都沒用。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後知覺腰肢酸軟，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轉頭看見同樣和自己一樣不著寸縷的沈鶴眠後他的天塌了。
    他當即扇了沈鶴眠一巴掌匆忙逃出長信殿。
    秦鎏看著麵前的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再醒來時，沈鶴眠趴在床邊看著他，他被嚇得大喊一聲。
    之後的幾天沈鶴眠由他怎麼打罵都不還口，還手。隻是在他折騰累了之後拉著他磨槍，兩人昏昏沉沉的胡來了兩個星期左右，秦鎏的脾氣被他磨沒了。
    秦鎏最終還是屈服了，他愛沈鶴眠嗎？應該是愛的吧，這份愛意早在兩人相依為命時就有了，但沈鶴眠愛他嗎？
    他苦笑一聲，若是真的愛，又怎會有一個接一個的妃嬪。
    真正讓他絕望的是沈鶴眠對慕容雲嵐的偏愛，那段時間他瘋狂躲著沈鶴眠，隻能一人像個瘋子一般吃醋，像個老鼠一般，在陰暗的地方看著恩愛的兩人。
    慕容雲嵐在生產之際他動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他想讓這個女人永遠消失，但聽到慕容雲嵐撕心裂肺的喊聲時，他突然醒了過來。
    他不顧大雪，跌跌撞撞的跑到太醫院找了最好的女醫。
    後來，他看到牙牙學語的沈弋霄，看到比別的孩子都要早慧的沈弋霄後，他好像又有了一絲希望。
    因為他明白，沈弋霄是他的老鄉，是一個他能說自己心裏苦楚的老鄉，那一刻他欣喜若狂，連帶著都給了沈鶴眠一個好臉色。
    給沈鶴眠好臉色的下場就是他會順杆子往上爬，所以他再一次落入了魔鬼的掌心。
    所以聽到今天沈鶴眠問他覺得他自己愛不愛他的時候他心中的苦澀再一次蔓延了上來。
    沈鶴眠吻著他的唇，那麼熱烈，秦鎏一把推開他。
    “大王自重。”
    沈鶴眠苦笑一聲，“六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隨即他又露出自己的獠牙，“那又如何，秦鎏你是我的，你永遠是我的。”
    今夜，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次日，來請安的沈弋陽和沈弋霄兩兄弟看見從父王寢殿裏扶著腰走出來的秦總管，一臉的見怪不怪。
    沈鶴眠還挺厲害的嘛，沈弋霄想。
    秦鎏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胡亂行禮道：“二位公子萬安。”
    沈弋陽自然知道弟弟心中在想些什麼，壞笑道：“秦總管可要好好休息，不然怎麼服侍好父王呢。”
    秦鎏咬牙切齒的笑了笑，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兩兄弟請完安，再去學堂的路上，沈弋陽抱著沈弋霄的胳膊，“霄兒，你送給我的奧特曼可真厲害，不僅長得好看，還會動。”
    說完，就按著沈弋霄的頭，在他臉上狠狠嘬了一口。
    沈弋霄推開他，淡定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不是和你說過，不要親我嗎？”
    沈弋陽笑道，“忍不住嘛，你長得好好看。”
    沈弋霄翻了個白眼，“我倆長得差不多好嗎？再說，誰家親兄弟會互相啃啊。”
    “不嘛不嘛……”
    兩人打打鬧鬧的到了學堂。
    下了學，沈元英，沈弋陽，沈弋霄，還有沈千嶼走在一起。
    “聽說今日國師要回來了，還帶了個小弟子呢。”
    沈弋陽不說話，沈弋霄哦了一聲，沈元英頓感無趣，自己走了。
    沈千嶼嘴裏悄悄背著醫書。
    夕陽照在三個少年的身上，像是籠上了一層金紗，也照在了他們各自的前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