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市製藥三廠(三合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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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輝接過那張小小的紙片,緊緊攥在手裏,用力點了點頭,指節都有些發白:
    “……好。我,我該回去了。出來太久,他們會起疑心的。”
    “一切小心。”
    看著小輝像隻受驚的貓,輕手輕腳退上四樓,小心打開家門後迅速閃入、關緊。
    許妄這才後背一鬆,靠上冰冷斑駁的樓梯牆壁,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真相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些,但最核心的黑暗依然被濃重的迷霧包裹著。
    而那個遊蕩在家中,悲傷、冰冷且日益清晰的“姐姐”,她的訴求究竟是什麼?
    僅僅是渴望被至親之人記住,被這個家重新承認存在,還是……蘊含著更深的怨恨,想要揭露被掩埋的真相,甚至想要某種形式的複仇?
    這幾種猜想都有可能,許妄也不敢輕易下結論。
    不過距離和周覓約定的彙合時間還有一段,正好趁著這段時間來獲得更多信息碎片。
    目光投向樓梯上方,那通往更高處的方向。幸福裏小區,三棟的樓頂天台。
    一個念頭忽然浮現:如果陳美如的死與“墜落”有關,又或者,她那無法安息的意念,仍在尋找一個能夠“俯瞰”這間令她痛苦、卻無法掙脫的“家”的地方……
    那麼,那片空曠無人的天台,或許就藏著不尋常的痕跡。就算沒有,那也至少能提供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
    許妄站直身體,最後看了一眼402緊閉的房門。轉身,朝著通往樓頂天台的、光線昏暗的樓梯,邁出了腳步。
    天台的鐵門虛掩著,鎖頭鏽蝕嚴重,看起來很久沒人管理了。
    許妄推開門,午後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城市邊緣工業區特有的、微塵的氣息。
    幸福裏小區的樓齡不短,天台空曠,水泥地麵布滿裂縫,縫隙裏鑽出頑強的雜草。
    幾根老舊的晾衣繩空蕩蕩地懸著,角落裏堆著些廢棄的建材和破舊家具,蒙著厚厚的灰塵。
    這裏視野開闊,能看見周圍一片灰撲撲的樓房,遠處是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心輪廓線。
    眼前的風景雖然不錯,但許妄的注意力全不在此。
    他正仔細掃視著整個天台——邊緣的水泥護欄約有一米高,表麵已有風化剝落的痕跡。
    沿著護欄內側緩步走動,他目光逐一掠過地麵、牆沿和各個角落。
    沒有任何明顯的、與墜樓相關的痕跡。既沒有解釋不清的大片汙漬,護欄上也不見異常的摩擦或破損。
    七年了,風吹雨淋,即便曾經有過什麼,也早已被時間抹去了蹤影。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陳美如最後出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這裏。
    不僅僅因為這裏是小區裏最高的、最“脫離”家的地方,也因為一種感覺。
    一種混合了絕望、不甘、以及某種冰冷注視的感覺。
    它在這裏比在樓下任何地方都要清晰,雖然依舊淡薄,卻像滲進水泥縫隙裏的濕氣,揮之不去。
    許妄走到天台正中央,閉上眼睛,試圖更清晰地捕捉那種殘留的“信號”。
    風在耳邊呼呼作響。
    但在風聲的間隙,他仿佛聽到了一絲極細微的、小女孩的啜泣,飄忽不定,來自四麵八方,又似乎源自腳下這棟樓本身。
    然後,他“看”到了。
    在靠近西側護欄的牆角,灰塵覆蓋的地麵上,隱約浮現出幾個淺淺的、淩亂的小腳印。
    不是灰塵被踩出的印子,而是某種能量殘留的“印記”,隻有在他集中精神時才能隱約感知。
    腳印很小,屬於一個孩子。
    它們徘徊在那個角落,顯得猶豫、恐懼,最終,腳印消失了——
    不是走向門口,而是……在護欄邊緣,戛然而止。
    許妄走到那個角落,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麵。
    水泥地上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有。但他伸出手,懸在腳印“印記”消失的護欄上方。一股極其微弱的、針刺般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
    他猛的收回手,目光投向護欄之外。
    樓下是堅硬的水泥地,正對著三棟的單元門側麵。如果從這裏墜落……
    不,不僅僅是墜落。
    許妄的目光銳利起來。
    他注意到,西側這段護欄的外牆麵上,靠近頂部的位置,有幾道非常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刮擦痕跡,像是金屬物品快速劃過留下的。
    痕跡很舊,混雜在風雨侵蝕的斑駁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這痕跡的位置……對於一個身高一米四左右的孩子來說,如果她是自己翻越護欄,手應該扶在護欄頂部靠下的位置,不太可能在那裏留下這樣的刮痕。
    除非……她當時手裏抓著什麼金屬物品,或者,她是被某種外力“拋”出去時,手裏的東西或者身體某個部位刮擦到了那裏。
    許妄腦海中迅速構建著可能的場景:
    七年前,十一歲的陳美如,在這個角落,可能麵對著某個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她被逼迫,或者自己絕望之下翻越護欄。
    但刮痕的位置暗示了更暴力的可能。
    她手裏可能拿著什麼?鑰匙?發卡?還是……那個秘密相關的物品?
    許妄站起身,再次環顧天台。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廢棄的雜物上。他走過去,小心地翻動。
    破木板、生鏽的鐵架、爛掉的塑料盆……沒什麼特別。
    但在雜物堆最底層,一個倒扣著的、髒汙的搪瓷盆下麵,他摸到了一個硬物。
    撥開灰塵和蛛網,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鏽蝕變形的金屬發夾。
    樣式很舊,是那種小女孩常用的簡易花朵形狀。
    不過發夾並不完整,它的一部分斷了,斷口參差不齊。
    許妄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輕輕撿起發夾,放在掌心。發夾冰冷,殘留的怨念比剛才感知到的腳印更集中、更鮮明。
    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短促的、充滿恐懼的尖叫,以及重物墜地的悶響——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識中炸開。
    幻覺很快消失,但發夾上的陰冷感揮之不去。這很可能屬於陳美如。
    它為什麼會在這裏?被埋在這堆雜物底下?是無意被風吹到這裏?還是刻意被人丟棄掩埋?
    他將發夾小心地用紙巾包好,放入口袋。
    這是重要的物證,或許能成為與陳美如殘念溝通的媒介,或者至少,是揭露真相的一個拚圖。
    正準備離開,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麵那棟樓的某個窗戶後麵,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正在朝這邊張望。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麵目,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很清晰。
    許妄不動聲色,裝作隻是上來看看風景,然後轉身走向天台門口。
    在他拉開門,即將下樓的那一刻,他再次感到背後那道目光,冰冷而粘稠,如影隨形。
    他回到社區廣場時,周覓已經等在那裏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麼樣?”
    許妄在他對麵坐下。
    “查到一些,但很有限,而且有點怪。”
    周覓打開筆記本,推過來。
    “我以協助調解、了解家庭背景為由,查閱了街道留存的舊檔案。
    陳美如,女,走失時十一歲,幸福裏小學五年級學生。七年前六月十五日下午放學後未歸,其母徐芳於當晚八點報警。
    警方立案調查,走訪學校、同學、親友,未發現明顯被侵害或自行離家出走跡象。
    三日後,在距離小區約五公裏的一處廢棄廠區蓄水池邊發現其書包,內有課本、文具及半包餅幹。
    書包有拖拽和泥水痕跡,蓄水池水深且雜物多,經打撈未發現遺體。
    因無其他證據,警方傾向於意外落水可能性較大,但無法排除其他情況,最終列為失蹤人口,案件懸置。”
    “和一樓老太太說的,以及小輝透露的基本吻合。”
    許妄點頭,對於這些信息表現得毫不意外,但對於周覓口中“奇怪”的點還是有些在意,於是便追問:
    “怪在哪裏?”
    “怪在檔案的”備注”欄。”
    周覓指著自己抄錄的一行字,眉頭微皺。
    “這裏有一行手寫的小字,似乎是當時某個經辦人員私下加的,內容是:
    父母對調查態度矛盾,初期急切,後期回避,疑似隱瞞關鍵信息。
    女孩失蹤前一日,其父陳建強曾與單位(市製藥三廠)同事發生爭執,原因不明。
    家庭關係緊張,鄰居反映常聞激烈爭吵。”
    “陳建強在製藥廠工作?失蹤前一天和人爭執?”
    許妄也皺起了眉頭,覺得有些棘手,這些可是陳建強不曾和他們說過的。
    “備注裏沒提具體爭執內容?”
    “沒有。而且這隻是備注,非正式結論。另外,我還翻看了陳家更早的登記信息,一個細節有點意思。”
    周覓翻到前一頁,不過沒再用手指,隻是手掌輕輕壓住了資料邊緣以便許妄能夠更方便的觀看。
    “陳建強和徐芳結婚比較晚,陳美如是婚後第五年才出生的。
    而陳美如出生前兩年,陳建強的工作從一家國營機械廠,調到了當時的市製藥三廠。
    徐芳一直是家庭主婦。陳美如出生後,家庭經濟似乎一度比較緊張,直到陳美如上小學後才好轉。
    還有,陳美如的出生醫學證明……副本缺失了。
    街道這裏隻登記了出生日期和醫院,但具體證明不在常規存檔裏,備注寫著”家屬自存”。”

    作者閑話:

    來了來了,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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