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牌位、井、岩洞(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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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門口短暫的商議後,三人決意分頭行動。
臻铖與顏朔一組,負責探查村莊外圍及可能存在異常的區域,尤其是村民拖走屍體的方向。許妄則決定獨自在村莊內部轉轉,嚐試從村民的居所或日常痕跡中尋找線索。
陽光下的村莊,依舊被一股沉悶的死寂籠罩。偶有村民在屋前屋後忙碌,劈柴、晾曬。動作刻板,眼神空洞,對許妄這個外人的走動視若無睹,或者說,漠不關心。
這種“允許”範圍內的自由,反而更讓人心底發毛。
許妄沒有貿然進入任何有人的房屋。
他沿著村中小道緩步而行,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細節:門楣上褪色的符紙,窗台上幹枯的草藥,牆角堆放的農具……
他在尋找異常,尋找與這個所謂的“祭典”、與昨夜地窖、與祠堂香火氣可能產生關聯的細微痕跡。
在一處相對偏僻、院牆傾頹更甚的土屋後,他停下了腳步。
那裏堆著些破損的陶罐和爛木板,看起來像是廢棄的雜物堆。但許妄的目光,卻被木板縫隙裏露出的一角暗紅色吸引。
他蹲下身,謹慎地撥開雜物。那是一個被掩埋了半截的、巴掌大小的木頭牌位,雕刻粗糙,麵目模糊。
但牌位上用暗紅色顏料點了一個圓點,遮蓋住了原本的名字。顏料已然發黑,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與祠堂線香同源但又多了幾分腥氣的味道。
在那背後,還刻著一個扭曲的、他從未見過的符號。
許妄心中一動。他想起了口袋裏那塊由顏朔那裏得來的、和祭典麵具同源的碎木片。
他將還微微發熱的它掏出來,靠近那木頭神像。
就在兩者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寸時,碎木片猛地升高了溫度,燙了他手心一下!
並非之前那種持續的溫熱,而是短暫的、尖銳的灼熱感,仿佛在發出警告或共鳴。與此同時,那牌位上的暗紅圓點,似乎也極快地閃過一絲微光,旋即熄滅。
有聯係。
這東西,或許和祠堂、地窖的儀式同出一源,但看起來是被廢棄或損壞的。
他正想將牌位完全挖出查看,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孩童啜泣般的嗚咽聲,順風飄了過來。
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來自這排土屋更深處,靠近村莊邊緣的一片小樹林方向。
許妄立刻收起碎木片和牌位,屏息凝神,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去。
那聲音……
讓他想起了昨夜地窖中,那些被灰霧吞噬前的村民發出的最後聲響,但更加稚嫩,更加絕望。
繞過幾棵葉子稀疏、形態扭曲的老樹,一片不大的林中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地中央,竟然有一口被雜草半掩的枯井。而此刻,枯井旁,一個穿著破爛灰布褂子、頭發花白稀疏的老婦人,正背對著他,跪在地上。
她身體前傾,對著井口,肩膀一聳一聳,發出那壓抑的嗚咽。
老婦人對他的靠近毫無所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她手裏似乎緊緊攥著什麼東西,不時抬起,對著井口比劃,又無力地垂下。
許妄沒有立刻上前。他隱在一棵樹後,仔細觀察。
老婦人的身形幹瘦佝僂,露出的手腕皮膚布滿老年斑和深深的褶皺,是正常的衰老痕跡,與那些被控製的村民麻木呆滯的狀態截然不同。她的悲傷,聽起來真實而痛苦。
也許,這是一個知情者?一個尚未完全被同化,或者因為某種原因保留了部分自我的村民?
風險極高,但也有很大可能是獲取信息的關鍵缺口。
許妄權衡了不到三秒,決定冒險一試。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無害,甚至帶著點迷路的茫然,從樹後緩緩走了出去,輕聲開口:
“老人家……您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嗚咽聲戛然而止。
老婦人的背影猛地僵住,隨即,以一種極其緩慢、仿佛生了鏽的機括般的速度,一點點轉了過來。
映入許妄眼簾的,是一張布滿深深皺紋、淚水縱橫的蒼老麵容。
她的眼睛渾濁不堪,瞳孔似乎都有些擴散,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著無盡悲傷與瘋狂餘燼的光芒。
她的視線落在許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那茫然迅速被一種極致的恐懼和……怨毒所取代!
“你……是你……你們……”
老婦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她幹枯的手指顫抖地指向許妄,又猛地指向那口枯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來了……又來了……我的孫女……井……井裏……冷啊……”
她語無倫次,但關鍵詞觸動了許妄的神經。井?孫女?
“老人家,什麼孫女?是你的孫女嗎?她在這口井裏?”
許妄盡量讓聲音溫和,腳下卻暗自調整了重心,隨時準備後撤。
“祭……祭了……都祭了……”
老婦人仿佛沒聽到他的問話,自顧自地念叨起來,渾濁的眼淚滾滾而下。
“香……點起來……人就沒了……魂就飄走了……這是福氣……是我們的福氣啊!是村子裏的福氣啊!哈哈哈哈!”
她忽然又尖聲笑了起來,笑聲淒厲瘋狂,在寂靜的林間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福氣?是在指什麼?還有點香……人沒了……魂飄走……
許妄瞬間將祠堂日夜不息的香火、地窖中試圖汲取村民生命的灰霧、以及眼前老婦人語無倫次的哭訴聯係了起來。
那香,恐怕不僅僅是供奉,更可能是某種抽取或引導生命、魂魄的媒介。
“什麼樣的香?在哪裏點的香?”許妄追問,向前踏了半步。
這一步,似乎刺激到了老婦人。
她猛地停下怪笑,死死盯住許妄,那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想知道?你也想點那香?你也想被【福氣】纏上?!”
她突然將一直攥在手裏的東西舉到眼前——
那是一個已經褪色破爛、針腳歪斜的虎頭布鞋,很小,是孩童的尺寸。
“你看!你看啊!這就是【福氣】!我孫女的鞋!她在下麵喊冷!喊冷啊!!”
老婦人聲嘶力竭,揮舞著那隻小布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許妄瞳孔驟縮的動作——
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隻布鞋扔向了枯井深處!
緊接著,在許妄反應過來之前,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悠長尖嚎,整個人向前一撲,竟也跟著跳了下去。
“等等!”
許妄衝上前,隻來得及抓住一片破碎的碎花布料,疑似老人的衣角。
枯井深不見底,隻有老婦人墜落的、**與井壁碰撞的悶響隱約傳來,很快歸於沉寂。
隻有那淒厲的、仿佛蘊含了無盡詛咒的“福氣”二字,似乎還在林間陰冷的風中回蕩。
許妄站在井邊,看著手中那片碎布頭,又看了看幽深的井口,臉色陰沉。
這口井,下麵有什麼?老婦人的孫女,還有其他“祭了”的人,都在下麵?這和村子裏的儀式,又是什麼關係?
他下意識地再次摸向口袋裏的碎木片。
這一次,碎木片傳遞來的不再是溫熱或灼燙,而是一種……持續的、規律性的、輕微的搏動感,仿佛在應和著井底深處的某種存在。
或者,在指引他更危險的方向。
——
與此同時,村莊邊緣,靠近後山的一片荒棄菜地旁。臻铖和顏朔遠遠尾隨著幾個村民——正是上午清理屍體的那幾個。
他們跟上的有點晚了,不過好在村民們的腳步並不快。他們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後山一處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山坳走去。
“跟緊,注意腳下。”
臻铖低聲道,目光始終鎖定前方。他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暫時不影響行動,但臉色依舊因失血而有些蒼白。
顏朔跟在他身後,努力不讓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傳出太遠,肩頭的傷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痛。
村民抬著用草席簡單包裹的屍體,魚貫鑽進山坳。臻铖和顏朔等了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靠近。
山坳內比想象中深,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不大的岩洞入口。
洞口被人工用木柵欄粗糙地封著,但留有縫隙。濃烈的腐臭和一種奇異的、類似硝石混合草藥的味道從裏麵飄散出來,令人作嘔。
抬屍的村民拉開柵欄,將屍體拖了進去,片刻後空手出來,重新將柵欄虛掩,然後便沉默地原路返回,對近在咫尺的隱藏者毫無察覺。
待村民走遠,臻铖打了個手勢,兩人屏住呼吸,湊到柵欄縫隙處向內望去。
岩洞內光線昏暗,隱約可見深處有一個凹陷的坑。坑邊散落著一些白骨和未完全腐爛的衣物殘片。而剛剛被拖進去的那幾具玩家屍體,就被隨意地丟棄在坑邊,尚未被推下。
但引起臻铖注意的,並非是這簡陋的拋屍坑。
在岩洞內側,靠近石壁的地方,竟然整齊地擺放著幾個陶罐,陶罐口覆蓋著濕泥,裏麵似乎插著細細的、正在陰燃的線香。
那線香的青煙嫋嫋升起,在洞頂彙聚,卻不散開,反而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緩緩滲入石壁的縫隙之中。
而在那些陶罐前方石壁的下方,赫然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一個與許妄找到的牌位上的圖案有幾分神似、但更加簡陋扭曲的符號。
這裏……到底是在做什麼?難道是在用這些屍體和線香,滋養著石壁後的什麼東西?
作者閑話:
來晚了來晚了,我以為發了,結果沒發,還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