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給出了，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的漣漪卻並非鬆綁的動作。
    臻铖在李蒙話音落下的瞬間，確實動了。但他卻並沒有如他所願般行動，而是彎腰，極其自然地從地上撿起了那條剛剛被他扯下、浸滿唾液和汙漬的破布條。
    在李蒙驟然縮緊的瞳孔、以及許妄平靜無波的注視下，臻铖重新將那條散發著異味的布條精準地塞回了老人因驚愕與憤怒而微張的嘴裏。
    “嗚——！”
    被再次封住的聲音變成了更為沉悶、更顯絕望的怒吼。
    李蒙的雙目瞪得幾乎要裂開，渾濁的眼球上瞬間爬滿血絲，裏麵翻滾著的，是刻骨的怨毒、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暴怒。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吃一塹之後還能再吃一塹。
    而在無人察覺的維度，空氣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近乎幻覺的能量波動一閃而逝。
    一張常人無法窺見的撲克牌虛影，牌麵上十顆鮮紅的心形圖案如同泣血，在李蒙頭頂上方悄然浮現，又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昏暗的光線裏，了無痕跡。
    臻铖做完這一切，直起身，甚至沒有再看地上因極度憤怒和窒息感而劇烈顫抖的老人一眼，隻是轉向許妄，簡短道：“走。”
    許妄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是欣賞了一出短暫而有趣的戲劇。他沒有對臻铖的背信提出任何異議，仿佛這早在他意料之中。
    有了確切的指引，尋找地窖入口並未花費他們太多工夫。
    院子雖顯雜亂，但關鍵地標卻很清晰。繞過陰森沉默的主屋，那口覆蓋著青苔的石質老井靜靜矗立在一旁，井口幽深，仿佛通往地底幽冥。而在水井側麵不遠處，一片雜草顯得格外茂盛且淩亂，像是被人倉促掩蓋過。
    許妄蹲下身，撥開那些頑強卻脆弱的草莖。
    它們掩蓋並不嚴密，很快，一塊邊緣粗糙、與周圍泥土顏色略有差異的木板暴露出來。木板中央嵌著一個生鏽的鐵環。
    濃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味，在木板被掀開一道縫隙的瞬間，猛地從地下竄出，如同無形的鬼手，狠狠扼住了兩人的嗅覺。
    那味道……不僅僅是血腥。
    它濃稠、甜膩、帶著內髒特有的腥氣和生命消逝初期的酸敗，濃烈到足以讓任何有嗅覺的生物胃部翻湧。
    就連一路上麵無表情的臻铖，在氣味撲麵的刹那，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瞬，下頜線條微微繃直。
    這絕非點滴血跡能夠散發的氣息。它暗示著下方空間內曾經、又或者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無人道的虐殺。
    即便如此，許妄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隻是尋常空氣。
    他稍稍用力，將木板徹底掀開。一個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顯露出來。
    粗糙的土台階隱沒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裏，而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如同有生命的潮汐，一陣陣從中湧出。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靜靜等待著他們的自投羅網。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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