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人群(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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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铖已經率先戴上了麵具。那麵具遮住了他的臉,他看向他的方向,眼洞後的目光難以捕捉。
王泰在牛牟歸隊之後一直心事重重,抓著麵具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可兒來到牛牟身邊,一臉關切,好像對牛牟離隊那段時間的經曆十分關心。
鄧克像是還在發懵,愣了好久這才像是卡殼一樣胳膊一點點上移戴上了麵具。
淩純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絞在一起。
與她同樣狀況的還有丁向珊。隻不過她深呼吸幾次,還是咬咬牙,先淩純一步戴上了麵具。
而何昆、皮應、張晗、顏朔幾人在拿到麵具後隻端詳了一小會就也戴到了臉上。
許妄深吸一口氣,同樣將麵具覆在臉上。
視野驟然被限製在兩個小孔,側麵的餘光幾乎被完全擋住,隻能看到正前方一片區域。
呼吸有些受阻,空氣帶著麵具內側的灰塵味湧入鼻腔。
聲音也仿佛隔了一層,外界的聲音變得沉悶了些。
他戴好麵具,退後幾步,和其他戴好麵具的玩家站在一起。
此刻,如果有人從旁觀察,就一定會發現——
從外表看,他們此刻已經和那些村民沒有了任何區別!
同樣的麵具,同樣的衣服,站在那裏,像一群沉默的複製品。
李蒙在槐樹底下,坐了一會也恢複了一些體力。他緩緩起身,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銅鑼,和一根裹著紅布的鑼槌。
他說,遊戲開始。
鐺——
一聲悠長沉悶的鑼響在清晨的空氣中蕩開。
幾乎在鑼聲響起的同時,那些原本站在邊緣的村民們,動了。
他們腳步散亂,彼此之間行進的方向不一。卻都帶著一種遲緩而一致的步調,向著空地中心彙聚。
仿佛無數道沉默的、渾濁的溪流開始流入同一條河流。
許妄麵具下的嘴角,無聲的揚了起來。
哈,果然。
他剛才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既然利用衣著、身高這樣的顯著特征來找到自己人的方法他能夠想到,那麼李蒙作為製定遊戲規則的人怎麼可能會留下這麼顯眼的漏洞?
現在,他們已經完全融入了村民之中。
在他眼裏,所有人都穿著最普通的粗麻布衣服,戴著麵具。
就好像複製粘貼一樣,所有人的衣服全部都一模一樣——
至少粗略的從表麵上看看不出任何差別。
眼見眾人四散開來,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許妄連忙邁開腳步,悄無聲息的融入最近的一小撮村民之中。
他的身邊三個戴著麵具的人正慢慢走著,彼此之間隔著一步左右的距離。
許妄自然的插入其間,調整子,完美的融入到了這個“團體”之中。
視野被麵具切割成一個個碎片。
他的左邊是晃動的肩線,右邊是另一個人的後背,前方是更多幢幢人影。
他將呼吸放的又輕又緩,仔細捕捉著周圍的聲響。
隻有腳步聲,沙沙的,踩在夯實的土地上。中間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沒有人說話。連一聲咳嗽,一次不合節律的沉重呼吸都沒有。
這安靜的近乎詭異,仿佛在這片空地上行走的並不是人,而是一群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有意思,這才有意思。這場副本總算進入**,他可等太久了。
應該做點什麼,他想。
其他人,那些“隊友”,此刻想必也正焦急的試圖分辨同伴。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場中開始出現一些左右微微轉動頭顱,明顯是在張望尋找的身影。
但這樣的身影……太多了。遠遠超出了他們玩家的人數。
許妄發現,村民們似乎正在一步步模仿他們的動作。幹擾,混淆,在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他需要找到自己人。但如何在不引起村民注意的情況下確認身份?
就在許妄冷靜觀察的同時,淩純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麵具內部悶熱潮濕,帶著些木頭因受潮而微微腐朽的氣味。這讓她本來就不舒服的胃再次翻湧。
看著周圍一模一樣的人影,她不斷冒著冷汗。腦子裏倒是浮現出一兩個想法,都被她否決——
她實在想不出怎麼樣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時找到其他玩家。
此時她也沒了晚上作為“狼”的那種殺伐果斷,也顧不得形象,用袖子不斷擦拭著脖子上滲出的汗水。
心髒的每一次跳動,肺部的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帶上了恐慌的味道。
她緊緊跟著前方兩個村民僵硬的步伐,卻總感覺手腳不像自己的似的,僵硬的可怕。
等等,她似乎看到了何昆的背影!
淩純心下一喜,剛想靠近,前麵那人卻突然改變了節奏。步伐不緊不慢,卻始終與她看到的那人保持著那段令人絕望的距離。
她不甘的瞥向另一邊,一個身形像薛可兒的人正微微側頭。
可就在下一秒——
那附近的另一個人,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都做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側頭動作!
薛可兒本來有些上頭的血液頓時變得冷寂起來。
她猛然意識到,這幫村民不是在找人,他們是在學習人!
每一個帶有尋找意味的動作,都會被他們迅速複製、傳播。然後變成一片令人暈眩的、毫無意義的背景噪音。
她的前後左右全是晃動著的、一模一樣的灰色背影和木質的麵具。
寂靜像是濕透了的棉絮一層層裹上來。慢慢的堵住她的耳朵,壓住她的胸口。
她不敢停,更不敢有任何出格的動作,隻能隨波逐流。
淩純感覺自己正沉入冰冷的潭水中,周圍全是形狀難辨的、充滿惡意的影子。
王泰的處境同樣糟糕,他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一個後頸上有著一塊明顯的黑灰色的胎記的人。
在哪裏呢?他一定在哪裏看到過?
對於這塊胎記他感到很是眼熟,似乎在某個同伴身上曾看見過類似的特征。
是同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緊跟著那人的身影,眼睛眨都不敢眨。
可是人越來越密,不斷有身影插入,阻擋他的視線。他焦急的轉頭尋找縫隙,就在這時,他目標左側的另一個村民竟然也同步微微側頭。
他後頸的皮膚在晨光下赫然也顯現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胎記!
但因為季節原因,大家穿的衣服都不算涼爽,後頸露出來的機會就更不多了。
他也不可能專門趴到別人脖子後麵,去仔細觀察別人後頸有什麼特征。
這樣說來的話……
他唯一仔仔細細觀察過的,就隻有——
昨天在祠堂死亡的國誌用!
王泰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恐懼攥緊了他的心髒。
不單單是因為國誌用疑似“死而複生”,更是因為方才另一個人那脖子上突然出現的與他一模一樣的胎記。
這一刻,他仿佛置身於一個有無數鏡子組成的迷宮。每一個倒影都帶著嘲弄的表情模仿著他,吞噬著他。
相比於他們的緊張,許妄反而慢慢悠悠的混在人群當中。他沒有主動去做任何事,而是一直在默默觀察。
許妄可不是擺爛,至少通過他的觀察,目前已經確認了兩個人的身份。
那個散發著恐懼,不斷的用袖子擦汗的女人應該是淩純或者薛可兒。
不過在他看來,還是淩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她在吃飯的時候就出過問題,這時這樣也不讓人意外。
可能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但她那種異樣的神態還是將她給暴露了出來。
而另一邊那個左右張望尋找隊友的人,就是王泰。
他那個左右張望的動作實在是太特殊了。就和他先前屢次自以為很小心的轉頭看著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許妄也注意到了王泰看到的那個人,自然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胎記。
他作為團隊裏唯一一個“醫生”,在國誌勇死亡的時候,他也曾近距離觀察過他的屍體。
隻是匆匆一瞥,但他敢打包票那個胎記確實和國誌用後頸的胎記一模一樣。
所以現在這算什麼?死而複生嗎?
不,生死之間是有有著不可逆轉的界限的。先不說他們會不會好心幫他複活,就算他“複活”了也絕對不是以人類的身份了。
那他為什麼會來參加這場遊戲呢?是因為作為玩家不管是死是活都必須完成這場遊戲嗎?
還是說……所謂的祭典遊戲是和他們的人數有關,少一個都不行?
淩純那異樣的神態,王泰那死死鎖定又驟然慌亂的視線偏移,還有人群中如瘟疫般擴散的模仿……
這些碎片透過麵具狹窄的孔洞被許妄敏銳的捕捉、拚接、分析。
原來如此,不僅僅是複製,他們還能捕捉玩家下意識的行為並加以學習。
隨著遊戲的進行,他們越來越有人的特征,正在一點點向玩家靠攏!
許妄猜測。等到村民們完全模仿出了玩家的特征之後,他們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會直接被取而代之。
反正遊戲規則說的是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同伴,然後聚集在一起。
而這群擁有模仿能力的村民們等到最後,和玩家本人也沒有了任何差別……
簡而言之,如果不快點在他們做出完美模仿之前找到所有隊友的話,那麼最後會合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已經不是他本人了。
而那樣的後果就是,他們並沒有找到自己的全部同伴,遊戲會輸!
真是高明又充滿惡意的遊戲。許妄嘴角翹上了天,還好有麵具遮掩,讓他不用那麼注重自己的表情管理。
這遊戲不是一場單純的抓人與被抓戲碼,而是針對認知與心理的精密偽劣,普通的方法隻會自取滅亡。
破局點會在哪裏呢?
作者閑話:
2月到啦,年前好忙哦。祝大家二月順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