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妄一邊整理著手中觸感奇特的祭服，大腦卻飛速運轉，將場地內所有人的細微舉動盡收眼底。
    薛可兒的表演、顏朔麵對碎裂麵具時的凝重、淩純的懈怠與皮應熱情下的疏離……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中不斷盤旋交織。
    他拿起一件紋路特別扭曲的藍色祭服，手指緩緩撫過祭服上用深色線繡出的、如同糾纏藤蔓般的圖案。
    那些圖案像是帶有什麼詭異的吸引力，許妄越看越覺得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看見過。
    於是他想了想，低聲對身旁的臻铖像是隨口說道：“這繡工真夠抽象的。你說是不是？”
    臻铖立刻拿起另一件祭服比對了一下，眉頭微蹙，仿佛真的在思考。
    “確實抽象。”
    “不過王醫生，你覺得這些圖案會不會有什麼特殊含義？就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線條，“就像有生命力的絲線……又或者是某些被強行束縛起來的東西？”
    “什麼？”
    許妄下意識發問，抬頭卻看到臻铖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玩味。
    然而沒等他問到答案，李蒙粗啞的聲音就猝不及防的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低語。
    “都麻利點！那邊整理祭服的，對，就是你們幾個，弄好的先抱一部分到台子後麵那個棚子裏去！別都堆在這兒礙事！”
    許妄和丁向珊聞言，各自抱起一疊整理好的祭服，按照指示朝石台後方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草棚走去。
    臻铖也抱起一疊，自然而然地跟上。
    草棚裏光線更暗，堆放著一些雜物，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幹草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放下祭服時，許妄故意放慢動作，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他聽到李蒙又在催促劈柴的王泰和何昆。
    “動作快點！太陽下山前必須劈完碼好！堆不整齊，仔細你們的皮！”
    “堆整齊……”李蒙又一次強調了這點，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盡管不是命令，但還是帶著讓人很是在意的“規則感”。
    許妄心思電轉，祭服已經放下了大半。緊接著，他又像磨洋工似的抱著剩下的一小部分祭服走出草棚。
    就在這時，恰好看到王泰因為分心看向這邊，一斧頭劈歪，一根木柴飛濺出來，朝著丁向珊的方向滾去。
    “小心！”
    許妄出聲提醒的同時，腳步下意識地向後挪了半步。
    就在木柴即將撞到丁向珊小腿時——
    一隻腳穩穩地踩住了它。是何昆。
    他不知何時已經直起身，沉默地看了王泰一眼。還是陰鬱的模樣，被眼鏡遮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示。
    他彎腰撿起那根木柴，利落地扔回柴堆，繼續劈砍。
    王泰驚出一頭冷汗，連忙道謝：“謝、謝謝。”
    以何昆那油鹽不進的性子，二三腳也不一定能踢出個屁來，自然沒有回話。
    他隻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裏的斧頭。
    許妄默默的將這一幕看在眼裏。
    剛才後退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現在緩過神來才想起旁邊的人暫時還是他的隊友。
    ……
    許妄：輕輕將隊友護至身前，痛擊我方隊友。
    不過好在剛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丁向珊身上，倒是沒人看到他退後的那半步。
    丁向珊驚魂未定，拍了拍胸口，低聲道：“謝謝。”
    許妄目光偏移，正好與臻铖投來的視線撞上。
    他站在草棚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剛才看到了一場有趣的戲劇。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遠處槐樹下的鄧克，突然動了。
    他並非走向人群，而是腳步有些虛浮地、夢遊般朝著場地邊緣那片昨日提過的竹林方向挪了幾步。
    他眼神空洞，呆呆地望著那片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的濃密綠影，嘴裏似乎無聲地囁嚅著什麼。
    這異常的舉動立刻被一直暗中留意觀察的許妄捕捉到。
    “鄧克！”
    李蒙也注意到了，厲聲喝道。
    “瞎晃悠什麼！回來幹活！”
    鄧克像是被驚醒，身體一顫。他茫然地回過頭，看了看李蒙，又看了看眾人。
    然後他默默地低下頭，慢吞吞地走回樹下，重新靠坐下去，恢複了之前那種“與世隔絕”的狀態。
    他好像變了很多，從來到這個場地就開始變得魂不守舍，和之前的表現簡直判若兩人。
    許妄留心到他望向竹林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像是恐懼，又像是……向往？
    鄧克，絕對有問題。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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