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妄的左腿脛骨狠狠撞上某個硬物。憑借觸感他斷定這大概是翻倒的沉重椅背。
    這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去。
    就這不到一秒的凝滯，那股冰冷、腐朽、帶著濃重死亡氣息的惡意已如實質般貼至後背！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無形的存在帶來的刺骨寒意。
    千鈞一發之際，許妄根本來不及思考。隻能憑戰鬥本能將前撲的勢頭強行扭轉，向側前方全力滾去。
    許妄悶哼一聲，滾入一張厚重的實木長桌之下。他蜷縮起身體，死死咬住牙關，將痛苦的喘息壓抑在喉嚨深處。
    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滴落。黑暗中，聽覺被無限放大。
    那窸窣聲停了。就在桌外，近在咫尺。
    許妄屏住呼吸，右手緊握著冰冷的手術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桌邊徘徊。他沒有出聲，目光竭力在幾乎完全失明的黑暗中“搜尋”。
    他記得大廳一側有通往內部走廊的入口，另一側就是通向二樓的樓梯。
    上樓或許能甩掉它獲得喘息之機，如果甩不掉也能找到更複雜地形和那東西周旋。
    桌外的窸窣聲再次響起，開始繞著長桌緩慢移動，檢查每一個角落。
    就是現在！
    許妄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眩暈。在窸窣聲移動到桌子另一側的瞬間，猛地從自己這邊竄出。
    他沒有直接衝向記憶中樓梯的大致方向，而是先撲向旁邊一個裝飾用的高大陶瓷花瓶。
    “嘩啦——！”
    他用盡力氣將花瓶推-倒在地，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中爆開。
    果然，身後的窸窣聲驟然轉向，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怒意撲向聲音來源。
    許妄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憑借著對大廳布局的記憶朝著樓梯方位亡命狂奔。
    虛弱和傷痛讓他的腳步踉蹌，肺部像要炸開，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將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都壓榨出來。
    黑暗在身後湧動。那東西在發現被騙後，速度陡然加快，帶著更加清晰的惡意向他追來。
    看到了！
    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一點慘綠幽光，隱約勾勒出樓梯扶手的輪廓，
    許妄撲到樓梯口，不要命似的向上攀爬。那東西卻在樓梯前就停了下來，好似有什麼東西阻隔了他的行動。
    許妄猛然想起之前擺脫黑影時看到的神秘符號，效果和這個差不多，看起來應該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他想著想著，腳底下木質台階毫無征兆地像是潑了油似的變得異常濕滑。
    許妄猝不及防，身體向後仰倒，差點就自己跌落，穿過阻隔對那東西投懷送抱。
    他急忙伸手抓住旁邊的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滾下樓梯。
    低頭看去，台階幹燥如常，剛才的濕滑感如同一場幻覺。
    樓梯仿佛無窮無盡，每一級台階都重若千鈞。身後的寒意如跗骨之蛆，緊隨而上。
    就在他踏上二樓平台的刹那，他下意識的看向樓梯下方。
    借著那一點微光，他隱約看到樓梯下方濃鬱的黑暗中剛才那東西的輪廓。
    他像是一個被人摔碎又胡亂粘合起來的瓷器，隻不過把碎瓷片換成了碎掉的人體組織罷了。
    他竟是由眾多人的殘軀拚湊而來的、一個聚集了眾多人怨氣的詭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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